1939年3月初,陈光和罗荣桓抽出686团1营由杨勇率领,留在运河以西,称为东进支队第1团。
张仁初、刘西元接任686团团长和政委,两个营随陈罗继续东进,进驻了泰西。
115 师深入泰西,好似插入日寇心脏的一把尖刀,在泰安、济南的鬼子吓得不敢出城门,生怕出门就又中个什么埋伏,死无全尸。
为此,5月初,日驻山东最高司令官尾高龟藏不得不调集日军8000余人,兵分九路,向泰安扑来,寻找115师主力决战,以拔掉这把心上尖刀。
结果,由于来敌突然,陈光率领的 115师直属队、686团、津浦支队及鲁西区党委等3000多人陷入了敌人重兵包围之中。此时罗荣桓已去东汶支队,重任落在了陈光一人肩上。
罗荣桓(右一)陈光(中)
在发现日军紧缩包围圈时,陈光与熟悉地形的山东纵队6支队支队长段君毅等人商量,以6支队为前导,向西南方向突围。
但他率部走到半路时,在汶河南岸突然又发现敌情。因西南是平原,他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转去山区保险,又决定北去,向大峰山区转移。
谁知狡猾的尾高龟藏早就料到了这一着,暗中派有重兵防备在此。陈光的这一决定,给 115 师带来了巨大的危险。
当晚,前导段君毅支队从西南方向顺利突出了包围圈,而陈光率领向大峰山区转移的大部队却遭到日军的重兵堵击,最后,不得不退到了陆房一带。
陆房是一个盆地,四面皆山,低山环绕,宛如一座大城堡,但纵横不过10余里,
陈光带着3000多人困在这一狭小地区内,形势十分危急,只要一处被敌突破,就有全军覆沿的危险
陆房
紧急会议,安排各部迅速占领阵地,做好战斗和突围准备。刚蒙蒙亮,山区到处都弥漫着晨雾。
在晨雾中,日军突然发出了3发信号弹,接着,猛烈的炮击就开始了。
686团团长张仁初率部坚守陆房的门户蚜山。十几分钟后,炮声戛然而止,黑压压的鬼子就向呀山蜂拥而来。
他大喊一声:"打",同时扣动了扳机,"叭"的一声,一名日军军官从山坡上滚下,战刀甩出去好几米远。
日军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山头上便爆发出一片喊杀声。战士们从岩石旁、树后和峭壁中一跃而出,将一束束手榴弹和一梭梭子弹打向敌群。
顿时,日军被打得像从山顶上倒了筐土豆一样,纷纷滚下山去。鬼子向蚜山冲锋多次未能奏效,便分兵数路进攻。一时间,呀山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木石横飞。
情况非常紧急。战士大都认为这一次凶多吉少,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思想,与鬼子进行决战,但却忽视了运用谋略和战术,造成了较大的伤亡。
这时,陈光给张团长打来电话:"有的部队太密集了,容易被敌人的炮火杀伤。有的同志存有一锤子买卖的思想,只知道豁出命来拚,缺乏全局观念!"
张仁初跑到前沿阵地,就召集干部研究反击问题,要求大家避敌锐气,以攻为守,以巧打代拼命,积小胜为大胜。
各连按他的要求打,以小组为单位分散隐蔽,近距离开火十分见效。结果,鬼子攻了一上午,没有一点进展。
但鬼子很快发现自己的战术出了毛病,中午后又开始改变战法,兵分两路,一路向蚜山西边起伏地带隐蔽跃进,
一路从正面朝卧牛石方向进攻。蚜山西面的日军没前进多远,就被徐敬元副营长率领的2连咬住。随即,事先陈光从4连调上来的转盘机枪班与2连一起,把日军给打下去了。
张仁初
溃退下去的日军在其指挥官战刀的威逼下,与进攻卧牛石的日军会合在一起,又嚎叫着向3连的阵地扑来。
面对数量上占多倍优势的日军,3连的勇士们毫无惧色,奋起反击,愈战愈勇。
4时左右,西南一股敌人在骑兵配合下,沿公路发起冲击,一度突破686团2营和津浦支队的结合部,逼近陆房村边,情况异常严重。
在战斗最紧张激烈之时,陈光出现在686团2营阵地,说:"誓死也要守住阵地,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底!"
2营指战员看到师长来到前沿阵地指挥大受鼓舞,嘶喊着:"人在阵地在,决不丢失一寸阵地!"
这时师参谋处长王秉璋调来了特务营和骑兵连增援,特务营和骑兵连一阵冲杀,将冲上来的鬼子全部击退。
为扭转这种危险局面,陈光决定,调2营一部加强阵地,其余部分后撤至箔山阵地,并命骑兵连向安临站出击。
随即,骑兵连以一路纵队冲向安临站,接近敌人阵地时,突然一字排开,形成一个扇面,冲进敌人群中,打得鬼子四处逃窜。
未等他们清醒过来,骑兵连又已安全撤回了。此举扰乱了敌人部署,赢得了时间。
在硝烟中,黄昏终于来临了,时隐时现的太阳终于落人西山。尾高龟藏在115师阵地前丢下了1000多具尸体,因不惯夜战,他逐渐收缩兵力,准备第二天再战。
战斗总算平息下来了。陈光立即赶回师部,召集干部会议。会上,他果断决定分3路突围:
686团掩护师机关,沿蚜山小路向西南方向突围,过汶河去东平无盐村,这一路由他亲带骑兵连在前探路;
中路辎重部队经下庄、孙伯过汶河去汶上城东;津浦支队掩护鲁西区党委、泰西地委,从寨子向南经摩天岭、过汶河到荣华树村转移。
夜幕降临了。狡猾的尾高龟藏派重兵把守陆房各个制高点,并燃起堆堆大火。
火光闪处,戴着钢盔、端着刺刀的哨兵来回巡逻。他此举就是为了不让 115师下山,以便明天再继续进攻。
686团张仁初团长和刘西元政委仔细分析了敌情,选择准备突围的有利方向。
"老刘,你看,那边没有火堆。"张仁初指着东南方向的暗处说。东南面有条大路,为何没有设防?
是敌人的疏忽吗?不!尾高龟藏比狐狸还狡猾。刘西元一眼识破,说:"圈套!准是圈套!"
"对!鬼子想让我们从这条路走,中他们的埋伏。"正说着,侦察员领着一位老大爷来到686团的指挥所。
原来他是当地的一名抗日积极分子,大儿子一家三口全被鬼子杀了,他把自己另外两个儿子送到了八路军山东纵队,自己也经常为八路军做一些事情。
昨天他发现过来一路八路军,随后大批鬼子也跟了过来。今天早晨枪炮声一响,他心里就一沉:不好!八路刚到这里,肯定是人生地不熟。
所以,从早晨开始,他就想跑到八路军这一边来,但日军封锁得很紧,直到晚上,他才摸了上来。
张仁初和刘西元一听,真是喜出望外。老人说:"我来给你们当向导。"随即,他用手朝西南面一指:
"那边有一条小路,可以爬上山顶。就是火大,老鹰嘴的路难走,离鬼子又太近。"
"不要紧。"张仁初拉着老人的手说,"只要你能给我们带路就行。西南面虽然火大,但鬼子的防守可能空虚,并且决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他们的火堆跟前钻。"
张仁初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师部。不一会儿,师参谋处长王秉璋来了。他给 686 团下达了陈光的命令:"立即轻装,准备突围!"
686团立即撤出阵地。炊事员用绳子和草团拥垫炊具,骑兵用棉布包裹马蹄,开始做着突围的准备。
突围开始前,陈光提出了"坚决救人救枪"的口号,非战斗人员抬着伤员在中间走,各部队在突围过程中,如遭到日军的阻击,要死打硬拼,坚决冲出去。
当晚22时许,被围的115师和地方党政机关开始分路突围。陈光率师部和686团向西南方向突围。
在师部和 686团这一路,团政委刘西元率1营在前面开路,陈光率师部走在中间,张仁初带2营和师特务营殿后。
在老人的带领下,大队人马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有入摔倒,但没有人吭一声。
后面的人紧盯着前面人胳膊上的白毛巾,默默地加快步伐。战士们几乎不是用脚板,而是用脚尖走路。
走着走着,忽然山影遮天,危崖欲坠,一片黑咕隆咚,也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悬崖。
侦察员在找路,其他人在摸路。不知啥时这路又弯弯曲曲折到悬崖边上,大概就是老人说的老鹰嘴吧!
但他们很快又绕到了一条沟边。有人发现地上躺着几个人,原来是日军的尸体。
日军忙于围攻八路军,连自己同伴的尸体都没顾得上收。大家绕过日军的尸体,
沿着山坡悄悄地爬上去,快到山崖口时,忽听到一个鬼子哨兵喊:"答累嘎(哪一个)!"没什么反应,接着又是一声:"答累嘎!"
原来他听见有声音,但又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先喊了两声,见没有回音,又"叭叭"地开了两枪。
此刻,队伍前一个新战士以为被鬼子发现了,加上紧张,把早已攥出汗的手榴弹甩了出去,只听"轰"的一声,鬼子这下清醒过来了。
霎时,山上传来了哇啦哇啦的呼喊声、急促的哨声,同时还夹杂着军犬的叫声……不管鬼子如何折腾,686团仍飞速地继续向前奔跑着。
由于天黑,师直属队的部分人员跑掉队了,陈光一得到报告,下令停下来等候,大家侧耳倾听山上的动静。
过了不多时,沟里影影绰绰上来一支队伍。众人连忙上好刺刀朝前摸,到近前一问口令,却是掉队的人跟上来了。
原来,在过悬崖时,他们听见前面枪响,灵机一动,把几根绑带吊在树桩上,然后一个个滑到沟底,向沟外摸去了。
掉队的人上来了,陈光又放心地前进了。不一会儿,师部这一路就过了蚜山,众人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原来,鬼子刚才发现有人走动,找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一个人影,于是就派骑兵追过来了。
陈光轻轻一声令下,大家就地隐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握着打开保险的手榴弹,等待鬼子骑兵靠近。
这时候麦子已长得很高,麦浪却成了他们的保护伞,鬼子骑兵哗啦啦地过去了。
拂晓时分,陈光率领的686团和师部平安到达了东平以东的无盐村和南陶城,津浦支队、中共鲁西区委和泰西地委也安全转移到汶河南岸。突围成功了!
天刚蒙蒙亮,尾高龟藏按计划向包围圈内的"八路军"发动了"总攻"。大炮打得震天动地,小小的陆房土石纷飞,几乎变成废墟。
炮火准备之后,日军小心翼翼地进入村庄,兜了一个圈子,没有发现八路军的一个人影儿。
他们谁也不相信:八路军竟然不知不觉地"飞"出了包围圈!报告上去,连尾高龟藏都不信,亲自赶到陆房察看,确定没一个人影儿,
于是下令抓来一批老乡,严刑拷打,气急败坏地吼道:"快说,八路军哪里去了?"
八路军哪里去了呢?老乡们也真是不知道。回答说:"八路军突然失踪了,我们此刻听你们的才知道啊!
这场战斗后,鬼子在战报中自己承认伤亡1200人,包括50多名军官,还有1名大佐。但尾高龟藏在报纸上吹嘘:此战取得了消灭"1万多八路军的"赫赫战果"。
其实,这次被围人员加上地方干部,总共才3000人,实际伤亡才360人。如果只从反包围作战的角度讲,这是一次十分漂亮的战斗
此时,中国军队与日军作战,国民党军常常是几十万人对几万人,还给打得丧师失地,
就是台儿庄大捷,整个第五战区五六十万人对日军板垣、矶谷两个师团不到5万人,损失惨重,也只歼灭日军1万余人(包括击伤)!
这次陈光领导的陆房战斗,以360人伤亡的代价打死了鬼子1000多人、伤200多人的战绩,不能不说是:"打出了中国军队最强的战斗力"。
蒋介石也发来嘉奖电和奖金,一反以前的态度,事实上承认了八路军在山东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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