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讯(通讯员 田立军)小时候见过的绝大多数的花花草草,我都只会用方言称呼它们,而从未关注过它们的学名。比如北方更多人口中的“灰灰菜”,从小到大我都把它叫做“落(lao,烙)藜”,前几天心血来潮上网查了一下,惊奇的发现它在植物学上竟然有一个名字和我家乡的方言完全一样。虽然这个名字不太常用(相比于它的正式名称“藜”),也较少有人提及,但毕竟堂而皇之地写在了书上,这让我吃惊而且欣喜,这也是我口头称呼它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怎么写;也才知道,这其貌不扬的草根,在古书中的名气竟然大得出人意料。

藜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可食用,但它并不像荠菜一类的野菜那么受欢迎,事实上“藜”在书籍记载中一直是艰苦困顿的代名词。《韩非子·五蠹》说,尧之王天下也…粝粢(li zi音立资,皆指粗糙的米)之食,藜藿之羹……描写的是尧刚开始统治天下时候的艰辛,其中的“藜藿之羹”指的就是用“藜”熬制的粥,可见“藜”不但名气大,出名还早;白居易用“布衾不周体,藜茹才充腹”的词句来描写青年士子尚未发迹时的贫困模样,意思是衣衫破得都盖不住身子了,只能采藜为食。类似的记载还有很多,古人将“藜藿”和“膏粱”作为一对反义词,分别代指贫贱与富贵

《吕氏春秋·慎人》载,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日不尝食,藜羹不糁(只能吃藜做成的羹,一点米粒都没有)”。但是在被围困的日子里,孔子一直讲经颂歌,弦音不绝,所以藜藿汤羹又被看作清贫困顿却不失气节的象征。

“藜”的茎杆可以长到一米以上,质坚而轻,以之为原材料制作的手杖,在古诗文中叫做“藜杖”。南宋诗僧志南和尚曾有诗言及藜杖: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首七言绝句如同一幅绝妙的丹青水墨,寥寥数笔便将春日江南烟雨杏花的旖旎柔媚勾划得淋漓尽致,成为志南和尚一生中最著名的作品;大诗人王维说,悠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藜杖几乎是古文人重要的标配之一;王勃、白居易也都随身带着这么一根,诗兴来时就写上一写。在精神上,藜杖是一种寄托和象征,得意时以此助兴,失意时以此寄情,致仕归隐时又以此为依托凭仗,一步步淡入广阔深远的山影湖韵中。

传说中,藜杖可以点燃取亮,烛照明朗,且耐烧持久,可传火彻夜。据说刘向就曾受神秘老人吹藜讲经,而成《战国策》;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更是以这个故事为基础杜撰了一幅《燃藜图》给宝玉看,用以彰显贾府等士大夫家族诗礼传家教书育人的家风传承;明清诸多大家族的堂号,与藜相关者亦屡见不鲜。由此可见在励志劝学层面,藜也有着十分深远的影响。

我小时候生长在农村,条件相当艰苦,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的日程就是去野外割草以饲猪兔,几乎和我等高的草筐里倒差不多有一半是这最常见的落藜。庸俗如此,古人制作手杖,燃亮照明的这些雅致功用,我竟是一点儿都没听说。不过我想,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的养下一棵藜草,到秋天了做个手杖看看到底是结实不结实,夜里读书的时候再烧一烧这手杖,看它是亮也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