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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云:"善恶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观武松杀嫂,在《水浒传》中不过寥寥数笔,最终以快意恩仇收束。
而这一桥段,在《金瓶梅》中却细细铺陈,将人性幽微、世情凉薄尽皆展露,其间滋味,较《水浒》更显惊心动魄。
01
却说武松自孟州充军后,蒙小管营施恩照拂,为其醉打蒋门神夺回了快活林。
不想蒋门神的妹子玉兰嫁与张都监为妾,设下奸计诬武松为盗,将其重刑拷打后发往安平寨。
行至飞云浦,武松又手刃公人,复返张府血洗仇家。
而后得施恩资助,恰逢太子立东宫大赦天下,方得重返清河,再任都头之职。
此番际遇,恰似困龙归海,胸中复仇之火愈燃愈烈。
原著这样写道:
来到家中,寻见上邻姚一郎,交付迎儿。那时迎儿已长大十九岁了,收揽来家,一处居住。
就有人告他说:“西门庆已死,你嫂子又出来了,如今还在王婆家,早晚嫁人。”
这汉子听了,旧仇在心。
彼时潘金莲被逐出西门府,暂居王婆家中待嫁。
武松听得消息,次日整衣束冠,径往王婆门首。
金莲在帘下望见武松,竟生出几分恍惚——昔日那个粗莽武二郎,如今身姿愈发魁梧,眉眼间添了几分江湖沧桑,反倒比西门庆更显英武。
这妇人旧情未断,心中暗道:
"我这段姻缘,原该落在他手里。"
王婆见武松到来,堆起满脸笑纹:
"武二哥几时归来?"
武松深施一礼:
"遇赦还乡,特来相求。听闻嫂嫂在此,若要改嫁,不如娶回家中,与迎儿做个伴儿。"
王婆初时推诿,待听得武松愿出百两纹银,又另赠五两谢礼,登时喜得眉开眼笑:
"还是武二哥知礼!这几年江湖上见的事多,真是好汉。"
金莲更是殷勤,亲手捧上瓜仁茶,言语间尽是柔情。
(金莲)就等不得王婆叫他,自己出来,向武松道了万福,说道:“既是叔叔还要奴家去看管迎儿,招女婿成家,可知好哩。”
此景观之,恰似毒蛇吐信,暗藏杀机。
潘金莲不知大祸临头,犹自痴想旧梦重圆。
王婆见钱眼开,浑然不觉刀光凛冽。
二人利令智昏,正应了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过,相较《水浒传》中武松直入主题的复仇,《金瓶梅》这般曲笔勾勒,将人性贪婪与愚蠢刻画得入木三分。
02
待到次日,武松开箱取银,白花花的纹银摆满桌面。
原著写道:
(武松)拿出施恩与知寨刘高那一百两银子来,又另外包了五两碎银子,走到王婆家,拿天平兑起来。
王婆见钱眼开,当下凿出二十两交与吴月娘,自吞大半。
那婆子看见白晃晃摆了一桌银子,口中不言,心内暗道:“虽是陈敬济许下一百两,上东京去取,不知几时到来。仰着合着,我见钟不打,去打铸钟?”
又见五两谢他,连忙收了。拜了又拜,说道:“还是武二哥知人甘苦。”
武松道:“妈妈收了银子,今日就请嫂嫂过门。”
王婆不许,说是要将银子交与月娘以后才能过门。
到了西门府,月娘听了,问是谁娶了金莲?
原著这样写道:
王婆就把银凿下二十两银子,往月娘家里交割明白。月娘问:“甚么人家娶去了?”
王婆道:“兔儿沿山跑,还来归旧窝。嫁了他家小叔,还吃旧锅里粥去了。”
月娘听了,暗中跌脚,常言“仇人见仇人,分外眼睛明”,与孟玉楼说:“往后死在他小叔子手里罢了。那汉子杀人不斩眼,岂肯干休!”
03
当晚送金莲过门,只见武松家中明灯高照,武大郎灵牌赫然在目。
进入门来,到房中,武松吩咐迎儿把前门上了拴,后门也顶了。
金莲心中突生寒意,却已无路可退。
那王婆也吓得面如土色,想着要逃。
原著这样写道:
王婆见了,说道:“武二哥,我去吧,家里没人。”武松道:“妈妈请进房里吃盏酒。”
武松教迎儿拿菜蔬摆在桌上,须臾烫上酒来,请妇人和王婆吃酒。
那武松也不让,把酒斟上,一连吃了四五碗酒。
婆子见他吃得恶,便道:“武二哥,老身酒勾了,放我去,你两口儿自在吃罢。”
武松道:“妈妈,且休得胡说!我武二有句话问你!”
连吃了四五碗酒之后,武松突然变脸,掣出二尺朴刀,寒光映得满屋皆寒:
"冤有头,债有主!我哥哥性命,都在你这老猪狗身上!"
王婆吓得瘫软在地。
婆子道:“武二哥,夜晚了,酒醉拿刀弄杖,不是耍处。”
武松道:“婆子休胡说,我武二就死也不怕!等我问了这淫妇,慢慢来问你这老猪狗!若动一动步儿,先吃我五七刀子。”
金莲犹自狡辩,却被武松一把揪住,像拎小鸡般提至灵前。
那妇人道:“叔叔如何冷锅中豆儿炮?好没道理!你哥哥自害心疼病死了,干我甚事?”
武松一脚踢翻桌子,碗碟碎裂之声混着妇人尖叫,惊得四邻不安。
"淫妇!从头招来!"
武松目眦欲裂,手中刀刃抵住潘金莲咽喉。
在死亡威胁下,金莲终于道出毒杀武大、私通西门庆的实情。
王婆在旁听得面如死灰,却也无力回天。
武松舀酒泼地,望着兄长灵牌悲呼:
"哥哥,兄弟今日为你报仇!"
原著中这一段写得极是血腥,笔者仅节录一段:
一面用手去摊开她胸脯,说时迟,那时快,把刀子去妇人白馥馥心窝内只一剜,剜了个血窟窿,那鲜血就冒出来。那妇人就星眸半闪,两只脚只顾登踏。
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扑扢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沥沥供养在灵前。后方一刀割下头来,血流满地。
这一幕较之《水浒传》的干净利落,更显惨烈。
武松扯开妇人衣襟,剜出心肝五脏供奉灵前,其状之惨,令人胆寒。
《金瓶梅》毫不避讳地展现暴力细节,实则是撕开世道人心的遮羞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正义从来都带着血腥。
王婆刚喊出"杀人了",便被武松一刀封喉。
武松杀了妇人,那婆子便叫:“杀人了!”武松听见他叫,向前一刀,也割下头来。
拖过尸首。一边将妇人心肝五脏,用刀插在后楼房檐下。
那时有初更时分,倒扣迎儿在屋里。迎儿道:
“叔叔,我害怕!”武松道:“孩儿,我顾不得你了。”
武松又寻王婆儿子王潮,欲一并解决。原著写道:
武松跳过王婆家来,还要杀他儿子王潮。
不想王潮合当不该死,听见他娘这边叫,就知武松行凶,推前门不开,叫后门也不应,慌的走去街上叫保甲。
那两邻明知武松凶恶,谁敢向前。
武松跳过墙来,到王婆房内,只见点着灯,房内一人也没有。一面打开王婆箱笼,就把他衣服撇了一地。
那一百两银子止交与吴月娘二十两,还剩了八十五两,并些钗环首饰,武松都包裹了。
提了朴刀,越后墙,赶五更挨出城门,投十字坡张青夫妇那里躲住,做了头佗,上梁山为盗去了。
这场复仇,看似大快人心,实则充满悲凉。
武松以暴制暴,终究难逃法网,只能落草为寇;潘金莲机关算尽,最终命丧刀下;王婆贪财害命,亦不得善终。
众生皆苦,无人幸免。
结语
相较《水浒传》中武松作为英雄的光辉形象,《金瓶梅》里的他更显真实。
他并非完美无缺的侠客,而是被命运逼至绝境的凡人。
他的复仇,既有为兄雪恨的正义,亦有对世道不公的愤怒。
这种复杂的人性刻画,远比单纯的英雄叙事更具震撼力。
正所谓"一样杀嫂事,两家笔墨殊"。
《水浒传》写的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传奇,而《金瓶梅》展现的却是真实可感的人间悲剧。
前者如烈酒,饮之痛快;后者似苦茶,品之回甘。
当武松提着朴刀消失在夜色中时,留下的不仅是两具尸体,更是对人性、对世道的深沉叩问。
这般入骨三分的世情描写,岂是一句"快意恩仇"所能概括?
(欲知后事如何,请持续关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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