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低垂时

你们弯腰的姿势,
像极了成熟的稻子
脊背隆起,
成为大地,
另一道起伏的山脉。

手掌摊开,
沟壑里流淌着,
二十四节气的雨水。
每道裂痕,
都是土地,
亲手刻下的印章。

播种时,
脊椎与犁铧,
晨光里达成默契。
把整个春天的重量,
压进,
三寸深的墒情里。

烈日下,
汗水滴落的地方,
盐碱地长出,
倔强的绿意。
你们用脚跟,
丈量土地的疼痛。

粮仓满了,
谷粒在黑暗中,
细数你们,
手心的温度。
而你们的碗里,
永远盛着,
最朴素的月光。

不必说伟大——
当城市在霓虹中沉醉,
是你们用皲裂的脚掌,
牢牢抓住,
这片饥饿的土壤。

看那暮色中的佝偻身影,
多像一株,
懂得行走的庄稼
在秋风起时,
把一生,
谦卑地,
低垂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