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艺考老师说“书法好过线”。我摸着课本上的《兰亭序》复印件,觉得写写字而已,应该不难。
18岁,去集训。凌晨三点在教室写字,手指冻得握不住笔,才知道宣纸底下垫三层毛毡也挡不住南方的湿冷。联考刚过线,母亲说“万幸
20岁,大学四年拿了一堆证书,作品挂在校美术馆。觉得未来该是宣纸铺就的路。
22岁,校招会上,书法老师底薪2500,要求“会写硬笔、能招生”。隔壁游戏公司展位围满人,同学说“我给角色设计字体,月薪15千”,我捏紧获奖证书没说话。
25岁,在写字楼里教高管“书法修身”,一节课收300块。他们总说“帮我写幅‘厚德载物要大气”,我看着自己临的《寒食帖》,藏起笔尖的颤栗。
28岁,相亲对象盯着我满墙的字:“能卖钱吗?不能就换幅十字绣吧。后来结婚,端砚被收进储物柜,和没敢寄出的央美考研资料挨着,都落了灰。
30岁,孩子出生,奶粉钱压得喘不过气。我在朋友圈发“承接书法定制”,99元写一幅“天道酬勤”,屏蔽了所有大学同学。
35岁,父亲住院,缴费单上的数字比宣纸价目表刺眼。我翻出压箱底的获奖作品集,卖给收废品的——八块钱一斤,刚好够买一天的止痛药。
40岁,儿子学编程,指着我的毛笔说:“爸,你这手写的字,电脑一秒钟能生成一万种。”我看着他用代码敲出的“电子书法”,想起自己刚开始学书法一根线条都要练很久
45岁,在社区开免费书法班,来的都是退休老人。有天一个穿潮牌的年轻人问:“老师,能教我写网红签名吗?带火焰特效的那种。”我看着他手机里扭曲的连笔字,突然想起18岁集训时,老师说“中锋用笔,是中国人的骨头”
50岁,妻子收拾屋子,把我的旧砚台扔进垃圾桶:“占地方,又不值钱。我蹲在垃圾桶前,摸着砚台里干结的墨痕,那是22岁那年,我在宿舍写“此去经年”时留下的,墨色早褪成浅灰,像被现实冲淡的梦。
55岁,孙子在平板上画“书法动画”,彩色墨汁在屏幕上流淌。他说:“爷爷,你的字要是这么写,早就火了。我笑了笑
60岁,路过当年的集训机构,如今成了网红打卡地。玻璃上贴着“沉浸式书法体验,98元/人”曾经挂我作品的墙,现在摆满了金粉写的“暴富”“脱单”。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17岁那个夏天,第一次蘸墨写下“一”字,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像洇开的整个人生。
65岁,躺在养老院,护工把我的字帖当废纸卖掉。同屋老人问:“写了一辈子,图个啥?”我望着天花板,想起母亲当年凑集训费时的背影,和宣纸上第一次落下的笔痕一—原来有些路,走的时候觉得苦,回头看时,只剩墨香还留在岁月里,淡淡的,却怎么也散不掉。
70岁,儿子握着我的手说:你的字被收录进非遗数据库了。”我笑了笑,没说话。其实我知道,真正的非遗,是那些在寒夜里写废的三千张宣纸,是手腕上磨出的老茧,是明知难走,却还是咬着牙走了一辈子的路。
图文来源:@听不见风雨声 等,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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