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开学第一课：心系家国，追求卓越——北大历史与北大精神|严复|北大|蒋梦麟|西南联大

注：本文根据北大新生和新入职教职工的开学第一课—— “北大历史与北大精神” 整理，全文收录于《海闻浅论：教育卷》，本文为节选。

一

北大的历史是浴血奋斗和爱国进步的历史

1898：维新变法与京师大学堂

北京大学的前身京师大学堂的建立是为了兴学救国。1840年中英鸦片战争后，中国被迫打开大门，签订《南京条约》。随后，中国在一系列战争中失败，1894年的甲午战争尤其让国人感到震惊。在这种情况下，光绪皇帝“不甘做亡国之君”，于1898年实行维新变法（又称“戊戌变法”），京师大学堂（图 1）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建立的。

图 1 京师大学堂牌匾

1898年6月11日，在康有为、梁启超的推动下，光绪皇帝颁布《明定国是诏》，正式宣布变法，而建立京师大学堂是其重要举措之一。诏书中强调：“京师大学堂为各行省之倡，尤应首先举办……以期人才辈出，共济时艰。”

图2是梁启超起草的《奏拟京师大学堂章程》，这是北京大学的第一个章程，也是中国近代高等教育最早的学制纲要。北京大学1898年诞生于戊戌变法，所以历史上也称北大为“戊戌大学”。

图2 梁启超起草的《奏拟京师大学堂章程》

然而，光绪皇帝的“戊戌变法”以失败告终，变法措施多被慈禧太后废除，但京师大学堂得以保留。京师大学堂于1898年12月31日（光绪二十四年十一月十九）开学，首期有160名学生入学，第一任校长由孙家鼐兼任。现在北大汇丰商学院英国校区挂了三幅画像，第一幅就是孙家鼐（见图3）；第二幅是严复，即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后的第一任校长；第三幅是蔡元培，也是在北大历史上曾进行重要改革并奠定北大“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文化和传统的校长。

图3 首任管学大臣孙家鼐（北大汇丰商学院英国校区油画）

孙家鼐（1827—1909），安徽寿州（今寿县）人，咸丰状元，曾为光绪皇帝授教。1898年7月3日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受命为首任管理大学堂事务大臣，筹办京师大学堂，主张办学自主，不受列强干预。

从京师大学堂开始，北大学生就忧国忧民。1903年4月30日，京师大学堂学生“鸣钟上堂”，举行大会，声讨沙皇俄国侵占中国东北三省。这是北大历史上第一次反帝爱国学生运动。

1912：改称北京大学校，为生存抗争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建立。5月3日，民国政府批准教育部的呈请：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校（即北京大学），大学堂总监督改名为大学校校长。严复出任北京大学首任校长（见图 4）。

图4 严复校长（北大汇丰商学院英国校区油画）

严复（1854—1921），字又陵，福建侯官（今闽侯）人，著名启蒙思想家、翻译家。1902年受聘为京师大学堂译书局总办。1912年2月出任京师大学堂总监督，5月改任北京大学校首任校长兼文科学长。

当时北洋军阀认为大学都是捣乱的，要停办大学。严复坚持要把北大保留下来，他在《论北京大学校不可停办说帖》中有力地论证了作为“全国最高教育机关”的北京大学不可停办的理由，强调大学不仅要造就专门人才，而且有“保存一切高尚之学术，以崇国家之文化”的使命。

1917—1919：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

在电视剧《觉醒时代》中可以看到，陈独秀在上海创办了《新青年》，1917年把杂志社搬到了北京。蔡元培在1917年成为北大校长后，就开始进行改革，北大逐渐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这一时期，鲁迅设计了沿用至今的北大校徽（见图 5）。校徽上，一个人肩上驮了两个人，隐含两个重要含义：肩负重任，齐心协力。

图 5 蔡元培请鲁迅为北大设计的校徽

后来北大迁进了红楼，北大红楼是中国现代史上传播马克思主义和民主、科学进步思想的重要场所，并推动了中国共产党的建立。了解北大红楼，可扫描二维码（见图6）。

图6 扫描二维码了解北大红楼

1920—1921：传播马克思主义，创建中国共产党

1920年3月，在李大钊（见图7）的指导下，邓中夏、高尚德、何孟雄、黄日葵、罗章龙等19人秘密发起成立“马克思学说研究会”。这是中国最早学习和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团体。

图7 李大钊

李大钊（1889— 1927），字守常，1918 年受聘成为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后兼任史学系和政治学系教授，是中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传播者和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1920 年10月，北京共产党小组在北大红楼图书馆李大钊办公室成立。中共一大（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前的8个地方党组织负责人中就有6位是北大师生或校友，58名党员中有23位是北大人。中共一大13位代表中，有5位是北大的教授、学生、校友、旁听生。

毛泽东于1918年秋第一次来到北京，经杨昌济教授介绍认识李大钊。毛泽东被聘为北大图书馆助理员，工作之余积极参加北京大学哲学研究会、新闻学研究会的活动，在李大钊的影响下，迅速地朝着马克思主义的方向发展。

1927：为国捐躯，勇于牺牲

北大人不仅聪明，而且勇敢，敢于为国捐躯。1927年4月28日，李大钊为共产主义事业惨遭反动军阀杀害，牺牲时年仅38岁。与李大钊一起慷慨就义的还有 5 位北大学生：杨景山、姚彦、莫同荣、范鸿吉、张挹兰（女）。当时军阀对女学生张挹兰说：你年纪轻轻误入歧途，只要说一声后悔，我们就放你。但是，张挹兰毫不动摇地跟着李大钊奔赴刑场。

1938：刚毅坚卓——西南联大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北京大学奉命南迁长沙，与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合组长沙临时大学。1938年1月，长沙临时大学搬迁云南昆明。2月，长沙临时大学师生分三路赴滇，包括闻一多在内的300余名师生步行1300 公里，前往昆明。这次长途迁徙堪称中国教育史上的一次壮举。

长沙临时大学迁至昆明后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国难当头，西南联大以刚毅坚卓的精神，和衷共济，坚持教学和科学研究，培养了一批杰出人才，产生了大量重要学术成果，在中华民族抗日战争和争取民主自由的斗争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民族危亡之时，西南联大师生投笔从戎，舍身救国。西南联大的校歌生动地表达了这一场景，令人感动。

西南联合大学校歌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城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除仇虏复神京，还燕碣。

1947：反饥饿，反内战

抗战胜利以后，北京大学仍然站在民主运动的前沿。1947年5月20日，北平各个大中学校的7000多名学生发起了“华北学生北平区反饥饿、反内战运动”。这次游行结束后，北大红楼大操场改名为“民主广场”。

总之，在国家危亡的历史中，北大人纷纷勇敢地为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做出自己的贡献。

二

北大的历史是创新引领和追求卓越的历史

京师大学堂时期和民国初期

京师大学堂是中国近代第一所由中央政府建立的综合性大学。京师大学堂改革旧式科举制度，制定新的学制章程，以“端正趋向，造就通才”为宗旨，教学内容强调“中体西用”“中西并重”。京师大学堂成立之初行使双重职能，既是全国最高学府，又是国家最高教育行政机关，统辖各省学堂。

北大在京师大学堂时期就设立了各个学科。在1902年设立了7科，包括政治、文学、格致、农学、工艺、商务、医术。现在北大汇丰商学院的历史可追溯到 1902年的商科。

1910年，京师大学堂开办“分科大学”，分经科、法政科、文科、格致科、农科、工程科、商科7 科，科下共设13个学门。此为北大本科教育之始。商科的第一门课是货币银行学，也就是金融。所以说北大汇丰商学院的金融专业是有历史的，可追溯到1910年。京师大学堂重视体育，1905—1907年举办过三届运动会，此时学校已经有男子足球队。

北大的文化有两个根：一个是古代的汉学；另一个是西学。所以北大是一个中西文化交融的学府，不是单纯地延续中国文化，但也不是纯粹的西洋大学。

北大目前没有校训，“爱国、进步、民主、科学”是光荣传统；“勤奋、严谨、求实、创新”是优良学风；“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是学术精神。

1917：蔡元培在北大的改革创新

蔡元培（见图8）在任北大校长后，继承了严复的思想，对北大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民主主义改革。他实行了“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的方针，促进了北大思想的活跃、新思潮的传播和学术的繁荣。众多革新人物和学术大师云集北大，倡导民主与科学精神。

图 8 蔡元培校长（北大汇丰商学院英国校区油画）

蔡元培（1868—1940），字鹤卿，号孑民，浙江绍兴人，著名教育家、思想家、民主主义革命家。光绪十八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京师大学堂译学馆教习、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教育总长，1916—1927年任北京大学校长。

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 ①

（1917年1月9日）

五年前，严几道先生为本校校长时，余方服务教育部，开学日曾有所贡献于同校。诸君多自预科毕业而来，想必闻知。士别三日，刮目相见，况时阅数载，诸君较昔当必为长足之进步矣。予今长斯校，请以三事为诸君告。

一曰抱定宗旨。诸君来此求学，必有一定宗旨，欲求宗旨之正大与否，必先知大学之性质。今人肄业专门学校，学成任事，此固势所必然。而在大学则不然，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外人每指摘本校之腐败，以求学于此者，皆有做官发财思想，故毕业预科者，多入法科，入文科者甚少，入理科者尤少，盖以法科为干禄之终南捷径也。因做官心热，对于教员，则不问其学问之浅深，惟问其官阶之大小。官阶大者，特别欢迎，盖为将来毕业有人提携也。现在我国精于政法者，多入政界，专任教授者甚少，故聘请教员，不得不聘请兼职之人，亦属不得已之举。究之外人指摘之当否，姑不具论。然弭谤莫如自修，人讥我腐败，而我不腐败，问心无愧，于我何损？果欲达其做官发财之目的，则北京不少专门学校，入法科者尽可肄业于法律学堂，入商科者亦可投考商业学校，又何必来此大学？所以诸君须抱定宗旨，为求学而来。入法科者，非为做官；入商科者，非为致富。宗旨既定，自趋正轨，诸君肄业于此，或三年，或四年，时间不为不多，苟能爱惜分阴，孜孜求学，则求造诣，容有底止。若徒志在做官发财，宗旨既乖，趋向自异。平时则放荡冶游，考试则熟读讲义，不问学问之有无，惟争分数之多寡；试验既终，书籍束之高阁，毫不过问，敷衍三四年，潦草塞责，文凭到手，即可借此活动于社会，岂非与求学初衷大相背驰乎？光阴虚度，学问毫无，是自误也。且辛亥之役，吾人之所以革命，因清廷官吏之腐败。即在今日，吾人对于当轴多不满意，亦以其道德沦丧。今诸君苟不于此时植其基，勤其学，则将来万一因生计所迫，出而仕事，但任讲席，则必贻误学生；置身政界，则必贻误国家。是误人也。误已误人，又岂本心所愿乎？故宗旨不可以不正大。此余所希望于诸君者一也。

二曰砥砺德行。方今风俗日偷，道德沦丧，北京社会，尤为恶劣，败德毁行之事，触目皆是，非根基深固，鲜不为流俗所染。诸君肄业大学，当能束身自爱。然国家之兴替，视风俗之厚薄。流俗如此，前途何堪设想。故必有卓绝之士，以身作则，力矫颓俗，诸君为大学学生，地位甚高，肩此重任，责无旁贷，故诸君不惟思所以感已，更必有以励人。苟德之不修，学之不讲，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已且为人轻侮，更何足以感人。然诸君终日伏首案前，芸芸攻苦，毫无娱乐之事，必感身体上之苦痛。为诸君计，莫如以正当之娱乐，易不正当之娱乐，庶于道德无亏，而于身体有益。诸君入分科时，曾填写愿书，遵守本校规则，苟中道而违之，岂非与原始之意相反乎？故品行不可以不谨严。此余所希望于诸君者二也。

三曰敬爱师友。教员之教授，职员之任务，皆以图诸君求学便利，诸君能无动于衷乎？自应以诚相待，敬礼有加。至于同学共处一室，尤应互相亲爱，庶可收切磋之效。不惟开诚布公，更宜道义相勖，盖同处此校，毁誉共之。同学中苟道德有亏，行有不正，为社会所訾詈，已虽规行矩步，亦莫能辨，此所以必互相劝勉也。余在德国，每至店肆购买物品，店主殷勤款待，付价接物，互相称谢，此虽小节，然亦交际所必需，常人如此，况堂堂大学生乎？对于师友之敬爱，此余所希望于诸君者三也。

余到校视事仅数日，校事多未详悉，兹所计划者二事：一曰改良讲义。诸君既研究高深学问，自与中学、高等不同，不惟恃教员讲授，尤赖一已潜修。以后所印讲义，只列纲要，细微末节，以及精旨奥义，或讲师口授，或自行参考，以期学有心得，能裨实用。二曰添购书籍。本校图书馆书籍虽多，新出者甚少，苟不广为购办，必不足供学生之参考。刻拟筹集款项，多购新书，将来典籍满架，自可旁稽博采，无虞缺乏矣。今日所与诸君陈说者只此，以后会晤日长，随时再为商榷可也。

① 本文为蔡元培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就职演说。高严叔、蔡元培全集［M］. 北京：中华书局，1984:5-7。

这篇蔡校长100多年前的演讲，至今仍历久弥新，令人振聋发聩。

蔡元培到北大以后都采取了哪些改革措施呢？主要包括：不拘一格延聘名师；改革领导机制，实行教授治教；调整学科结构，加强课程建设，预科由3年改成2年，本科由3年改为4年，与国际更加接轨；招收女生，开男女同校之先河；创办学术刊物，开展学术活动；聘请外国学者讲学，开展学术交流，如聘请美国约翰 ·杜威（John Dewey）教授讲授社会哲学、政治哲学和教育哲学；扶植社团，引导学生参加各种有益活动；提倡美育，重视体育，他认为“完全人格，首在体育”。

1930 ：蒋梦麟狠抓学术研究，开办研究生教育

1930年12月，蒋梦麟出任北大校长，他秉承了蔡元培民主治校的原则，但同时“整饬纪律，发展群治，以补本校之不足”，提出“教授治学、学生求学、职员治事、校长治校”的办学方针，实行学院制、教授专任制和学分制。狠抓学术研究，不断提高北京大学的办学质量，使得北京大学学习氛围浓厚，成为学术研究中心。1932年，北京大学研究院成立，研究生学历教育走向正规化。

蒋梦麟（见图9）执掌北大 15 年，是北大历史上任期最长的校长，在对北大的建设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北大的文化，包括兼容并包、民主自由、家国责任、追求卓越等，从蔡元培开始，经蒋梦麟、胡适，到马寅初，一脉相承。这种传承对北大文化传统的奠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图 9 蒋梦麟校长

蒋梦麟（1886—1964），字兆贤，号孟邻，浙江余姚人，教育家。1917 年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学位，曾任北京大学总务长、代理校长。1930年12月至 1945年9月任北京大学校长。

三

北大的历史是开放包容、国际融合的历史

北京大学从建校开始就是一所面向国际、面向未来、开放包容的大学。北大强调思想自由，实行兼容并包，集世界之精华发展科学技术，负社会之责任推动人类进步。

京师大学堂的国际化措施

北大在京师大学堂创建之初就请了很多洋教习，传教士丁韪良（William Martin）在1898—1902年担任京师大学堂的西学总教习。如今，北大汇丰商学院也有很多外籍老师，延续了北大开放包容、国际融合的历史。

北大从 1903 年开始派学生出国留学。首批出国留学的学生有46名，其中31名到日本，15 名到西洋各国。

北京大学校长的开放理念

再看北大校长的开放理念，蔡元培讲“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严复提倡西学，反对“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他认为西学也有体系，不可实用主义地分割。严复在1912年时就规定一些学科 “用洋文授课”。我们北大汇丰商学院现在全日制硕士用英文授课就是继承了当年严复校长的做法。

蔡元培时期北大有一支开放包容的师资队伍，留下很多不拘一格聘请人才的故事。当时，图书馆主任李大钊是共产党员，胡适是留学美国的，陈独秀是共产党员，蔡元培请了几次才把陈独秀请来做文科学长。辜鸿铭是旧派文人，长期留着辫子，当时有人要开除辜鸿铭，说他是“保皇派”，但是蔡元培仍然将他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