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凉椅上,坐着一个穿花上衣、头发烫得卷卷的老太太,笑得满脸红光。她叫王玉芬,70岁,脸上褶子不少,但眼睛亮得很,看得出精神头很好。

她旁边坐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肤色黝黑,穿着干净的衬衫,叫刘建国。俩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不时互相夹一口带来的水果,动作亲昵得很。

“看见没,那老太太嫁人了,新老公比她小二十岁呢!”

“真的假的?这都七十了还嫁人?”

“她那两个女儿都快气疯了,说这男的是奔着房子和退休金来的。”

“可王大妈还一脸幸福,说人家‘懂她’……”

议论声随着夏日的晚风传进凉椅一角。王玉芬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咬着苹果笑着问刘建国:“建国,你说我这老太太,是不是还挺耐看?”

刘建国一拍大腿:“那当然,我王姐可是我们舞队的一枝花!”

她听了乐呵呵地咯咯笑,脸上的皱纹像浪花一样一波接一波。

“妈!你疯了吧?!”

王玉芬的大女儿张丽坐在客厅里,气得脸都红了,“你七十岁了,要嫁个五十的男人?!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们!”

“就是!”小女儿张静也跟着喊,“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不娶个年轻点的?他图你啥啊?”

王玉芬把手里茶杯一放,淡淡道:“图我好相处,图我心疼人,图我对他好。”

张丽冷笑:“别骗自己了,他就是图你房子和退休金!”

“我那点退休金能图啥?你爸走了十年了,我守了十年寡,不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一起过个后半生,有错吗?”王玉芬眼眶微红,但说话仍带着倔劲儿。

“你有我们两个女儿!”张静喊道。

“我当然知道我有你们。”王玉芬看着两个女儿,“可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忙着工作、带孩子,过年过节才能来一次,有时候我屋子冷清得,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张丽一时语塞。

“建国不是坏人,他比我小点,但踏实,懂得心疼人。”王玉芬语气柔下来,“他跟我在一起,不是图什么,而是……他陪我跳舞、给我买水果、晚上给我泡脚,我七十岁了,也想感受一下被人呵护的滋味。”

张静眼圈泛红:“妈,你不怕他骗你?”

王玉芬摇头:“怕过。但我怕孤独更多。”

婚礼没办,王玉芬只是带着刘建国在小区里请了几桌饭,左邻右舍来捧了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老王啊,这人靠谱不?”邻居小冯凑过来小声问。

“看着踏实,我信得过。”王玉芬笑笑。

刘建国在一旁打水端碗、照顾老人的动作勤快得很,给每个桌都敬了酒,嘴上笑着说:“我能娶到咱王姐,是我福气。”

那顿饭后,刘建国正式搬进了王玉芬的小两居。隔三差五买菜做饭、一起下楼跳广场舞、拿药送诊所。邻里看着,也都慢慢从怀疑变成羡慕。

转折出现在半年后。

张丽接到居委会电话,说王玉芬在家晕倒,被送去医院。

她赶过去一看,母亲躺在病床上,人还清醒,刘建国却没在身边。

“妈,你怎么晕倒的?”

“我自己在厨房切菜,头有点晕,一下子摔了……”

“刘建国呢?他不是该在家照顾你吗?”

王玉芬支支吾吾:“他出去找朋友了,说要谈点生意。”

张丽一皱眉:“你们不是说他不上班,在家陪你吗?现在又跑哪儿谈生意?”

“他说想赚点钱,别总靠我那点退休金……”

张丽心头咯噔一下。

果然,一个星期后,张静突然发现王玉芬的存折少了六万块。

“妈!你是不是把钱给刘建国了?!”张静在医院吼道。

王玉芬脸色白了白:“他说想做点小生意,借用一下……”

“你连他身份证都没见过,他家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就信他?!”

王玉芬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他……好久没回来了,电话也关机了。”

两个女儿气得发抖,眼眶通红。

刘建国彻底失联,王玉芬出院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她不再笑,也不下楼跳舞了,每天一个人坐在阳台,看着对面高楼发呆。

张丽和张静轮流来照顾她,但王玉芬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们别骂他了,是我自己糊涂。”

“妈,他根本就不是爱你,他是骗你!”张静哭着说。

王玉芬看着窗外,轻声说:“可那半年……他是真的陪我跳舞、喂我吃水果、晚上给我搓背。哪怕是演的,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你爸去世十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回。”

女儿们听了,沉默了。

再过些日子,王玉芬的状态慢慢好起来了。

她又开始跳广场舞,也去老年大学报了太极课,还和邻居阿姨合伙卖起了手工布艺。

张丽某天陪母亲看病,忍不住问:“妈,你……还想着他吗?”

王玉芬淡淡一笑:“不想了。人这一辈子,有些人来,是教你醒的。我是七十才学会,不贪人嘴甜,不怕一个人。”

张静感慨地说:“妈,你是真坚强。”

王玉芬拍拍她的手:“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被爱骗一回,也算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