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家还住在一条曲折的小巷里,挨挨挤挤,住的都是人家。

我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

每到正午,父亲和母亲像巷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都要午睡。

这时候,我总觉得,整条巷子都睡着了,连窗外的天空,都似乎耷拉着眼皮。

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也想闭上眼睛睡着,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

我睁着眼睛,枕着手背,望着低矮的屋梁,再无趣也没有了。

我又是不能走出门的,母亲睡觉前,特意叮嘱我,要呆在家里。

实在没意思,我就找出一个大大的旧簿子,在上边乱涂乱画:时而是鸡鸭,时而是猪牛,时而是孩童,时而是吃食。

一画到吃食,不管多么不像,我都会口流涎水,恨不得,即刻就可以在眼前抓到。

每到这时,总会神奇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芽麦糖——”的悠长温厚的叫卖声。

那声音,似乎有点憋着,生怕搅扰了小巷的睡梦,但为了卖出芽麦糖,他还是把那声音抻了又抻,像小孩子的手,轻巧地伸呀伸呀,去够屋檐的燕巢。

我赶紧爬到窗前的木凳上,探出头来,等着卖糖者的经过。

当然,我没有零钱去买,可是,看一看那放着芽麦糖的挑子,我也欢喜。

那个买糖者,我看了他无数次,很瘦,很高,戴着一顶旧圈帽的头,总是低着,仿佛是被迫走过这条巷子,有点不情愿,又没办法,只好如此。

从听到他的声音,到看见他从楼下经过,到他伴随着叫卖声越走越远,我都伏在窗口,像一只嘴巴被泥黏住的燕子

我是多么想,黏住我嘴巴的,是那挑子里的一颗芽麦糖呀。

“芽麦糖——”

那永远萦绕在童年的屋梁上的呼声呀……

作者蓝风,承认平凡,热爱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