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六年(1890)的时候,怡亲王溥静和镇国公溥耀兄弟俩,正好都是风华正茂,溥静42岁,溥耀31岁。就是他们大展宏图的年纪,他们赶上了慈禧太后的独断专行。这是第八次代怡亲王的溥静身上的故事。
当时,河北、山东等地的义和团运动令朝廷十分不安。大臣们对义和团的态度也形成了两派:兵部尚书徐用仪、户部尚书立山、内阁学士联元为代表的一批人坚决主张“剿”;以端王载漪、内阁大学士刚毅为首的王公大臣们则主张“抚”。溥静自袭爵以来,做事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从不轻易发表议论。慈禧站在“主抚”派的立场,先后斩杀了徐用仪、立山、联元等人。溥静见局势有利于“抚派”,于是便开始按捺不住,逐渐流露出倾向于载漪和刚毅的言行举止。溥静的弟弟溥耀是个为人谨慎,一切按部就班的人,他根据对慈禧太后的了解和朝廷对“乱民”的一贯态度和做法,经常劝说他的哥哥慎重抉择。在对待义和团的这个问题上,他更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王兄三思而后行。长期以来,兄弟两个人就是这样相互扶持、提醒,仕途才得以安然无恙。
后来,溥耀因疾病突发而去世,在咽气前,他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毓麒托付给溥静,因为担心溥静重蹈前任怡亲王载垣的老路而贻害家族,所以在临终前还不忘提醒溥静,一定要沉住气,看好局势。遗憾的是,溥耀的临终前的担心还是发生了。傅静一时心血来潮,竟明确地站在了“抚派”一边,结果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当时,慈禧太后想借用义和团的力量去打击洋人,同时也希望洋人可以帮她消灭义和团,鹬蚌相争,慈禧独享渔翁之利。于是,慈被便以光绪帝的名义向各国使馆下了战书,而这封战书一发,义和团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于是四面八方的义和团迅速蜂拥至京,对“除洋”进行支援。瞬时间,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挤满了义和团的人,京城里人满为患。就连慈禧从颐和园銮驾回京的时候,义和团都是沿途列队护驾,这使慈禧太后非常欣慰,赐两干两白银给义和团。
慈禧下旨攻打大使馆和洋兵营这件事,很多大臣们都是闻风而动。溥静原本对义和团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这时却想在这件事情上表现一番,于是在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溥静把无处睡觉,只能露宿街头的义和团壮汉们纷纷迎进了王府,一面允许他们“设坛祭奠”,还为他们提供食宿。因为北方人对面食喜欢的多一些,所以王府对所提供的餐食主要以面条为主,既方便,又经济实惠。偌大的怡亲王府,在饭量方面,溥静是从来不计较大家吃多少的,可这“酱、卤、醋”等拌料的经常供不应求可着实把这个怡亲王给愁坏了。无论是怎样的加量拌料,就是不能满足壮汉们的需求。本是好心,却变成了“怠慢”,于是溥静灵机一动,将这种“招待不周”变成了他的文采,他写了一段战前的动员口号,口号是这样喊道的:“吃面不搁酱,炮打江民巷;吃面不搁卤,炮打将军府;吃面不搁醋,炮打西什库……”口号中的“江民巷”指的就是现在的东交民巷。
那时候的国人不知“外国”是何方,当发现那些高鼻梁、深眼眶的“异类”出的时候,便以为是从海洋里冒出来的,所以沿海一带的便称其为“洋人”,而同样的道理,内陆的人见到这群高鼻梁、深眼眶的人便以为是从江里冒出来的,所以便称他们为“江民”。而“江民巷”这个地名就是因为外国人在北京聚集而演化而来的地名。“将军府”指的是外国军队的指挥部。“西什库”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北京建造的一座天主教堂。
溥静这面条下得是风火,可就在战书才下达四天的时间,慈禧太后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要镇压义和团。溥静本想借着此次机会迎合一下慈禧的心思,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摸清楚老佛爷的真正意图,充当了慈禧的替罪羊。虽然这场风波很快就平息了下来,但却也埋下了深深的祸根,直到去世之前,溥静都一直处于忐忑不安的状态中。支持义和团运动,是溥静下的一步臭棋,同时也是怡亲王府开始逐渐走向衰亡。
其后,凶残的八国联军怀着发财的美梦攻占进北京城,洗劫了清廷各府库。然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京城内的各个王府,而怡亲王府,自然是一个重点的目标。八国联军乱吼着进入王府,先是一通乱砸,然后将认为值钱的、能抢走的全部抢走,拿不走的,干脆统统都给摔碎。
因为慈禧从宣布向洋人进攻,在打不过洋人下,才发布镇压义和团命令,所以八国联军对于慈禧太后后来对其作出的一系列“善意举动”完全不买账,不仅要求惩罚义和团,同时还要求严办那些支持义和团的官员们,并列出一个“处死”名单,而溥静就在这份“处死”名单里。这样的形势突变,使怡亲王府危机四伏。溥静了解老佛的为人处世和行事风格了,虽然处死自己并不是老佛爷的本意,但是老佛爷为了保护自己,讨好洋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这让溥静处于惊恐的状态下,寝无眠、食无味,使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溥静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最终抑郁成疾。而作为怡亲王府王爷,言谈举止、情绪状态自然影响到了整个王府,王府上上下下都开始变得抑郁起来,每个人都变得少言少语,抑郁寡欢,脸上再看不到一丝笑容。溥静开始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溥耀临终前的劝告。于是他开始找方式发泄自己内心的悔恨,摔东西,呵责别人,完全看不到往日的王爷风范。
其实慈禧对处罚溥静还是有所犹豫的,虽然都是纵容了义和团,但是溥静却同载漪等有着很大的不同,载漪和刚毅是始终持“主抚”态度,溥静则是因为特殊时间、特殊事情而卷入这场风波,也算是一时的糊涂。另一方面,溥静的弟弟溥耀的亡故,更是触动了老佛爷那根极微弱的恻隐之心,对溥静的惩罚犹豫不定,拖而不决。
慈禧终于顶不住洋人压力,溥静被清廷以“纵庇拳匪启衅”罪名革去官职,复交宗人府圈禁,不久后突然去世,并在溥静死后以“纵容义和团”的罪名革去了怡亲王爵,可谓是身败名裂。溥静的死后革爵,这样对朝廷内,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而洋人那面,也是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慈禧太后耳目众多,对怡亲王府更是了如指掌,爱新觉罗·溥静曾有两个儿子:长子毓常生于同治六年五月,八年十一月不满3岁时夭折;次子毓善(号子良)生于光绪十八年十月,嫡福晋佟佳氏。慈禧太后深知溥耀一直是“立场坚定,是非分明”的态度,虽没有能够阻止哥哥溥静的错误行为,他依旧表现出了一个清朝臣子具有的优秀品质。溥耀虽已经故去,于是便将“铁帽子王”怡亲王王舜赐给溥耀的幼子毓麒。
慈禧太后袭爵选中刚满两周岁的毓麒,毓麒亲身感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政治厄运接在这座王府里降临,不仅使怡亲王府的政治地位急转直下,更是让其经济地位一蹶不振。王府昔日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看不到前途,让王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忆深刻。这场难也深深影响了末代怡亲王毓麒的性格和行为,使他从小便对时政的变幻心有余悸,对仕途更是提心吊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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