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某天上午我安排了两件工作,第一件是九点钟开庭审理一件赡养费纠纷,第二件是十点半到一起离婚案件原被告的婚房中清点家具家电。

之所以会安排第二项工作,是因为我觉得那件赡养费纠纷案情不算很复杂,应该能够一个小时审结。原告是母亲,被告是她的女儿,原告起诉被告要求每月支付200元赡养费。唯一复杂的是原告说已经很久没和被告联系过了,不知道被告的地址,不过能提供被告的身份信息。我带着助理专门跑了一趟派出所,查到了被告的居住地址和联系电话,而且很顺利的联系到了被告,于是确定了开庭时间。

一般来说,赡养费纠纷比抚养费纠纷复杂,我之所以会觉得这件案子应该难度不大,是因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赡养费非常低,我猜大概原告也并不是真的指望被告支付的赡养费维持生活,又是为了办低保而按照相关单位的要求诉到法院想获得一纸调解文书。

对于这种被“制造”出来的案子,我们也很无奈。

开庭那天,原告先到的法庭,没多久被告也来了。让我没想到的是,被告到了法庭就开始哭,止不住的那种,我劝说了好久,她才勉强止住哭泣,可以开始庭审。

我有点好奇,被告怎么会这么激动?被告回答说,她五岁的时候,原告作为母亲就离家出走了,一直杳无音讯。她只能和父亲共同生活,她的父亲怎么说呢?酗酒,吸毒,还进过监狱。她平时和父亲一起生活,父亲入狱了,她就只能依靠大姑抚养,父亲出狱了,再回到父亲身边。父亲对她很不好,经常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日常还家暴她,据她说最严重的一回曾经把她捆起来打。她没能考上好的学校,很早就出来打工,和她的父亲也再也没有联系。她一直也没有稳定的工作,社保记录显示只有很短时间的单位缴纳社保的记录,现在三十多了,孤身一人租房住,只能靠在网上卖一些应季的商品维持生活。

她说她小的时候无数次梦到她的母亲回来接她走,无数次放学的时候希望能看到母亲的身影,但一次又一次盼望,一次又一次失望。后来她也死心了,就这么一个人生活着,直到前些天接到助理打来的电话,她才第一次有母亲的消息。让她感情上非常不能接受的是,她的母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她,居然是起诉她要赡养费。

我听罢也是跟着叹息,竭力安慰被告,说我不知道你的母亲之前为什么没有找你,但这次起诉你要赡养费,确实是生活遇到了困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拿到低保,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并不是恶意找你要赡养费的。

最后案件调解结案,庭审结束后原被告在庭外等着拿调解书。助理去送调解书后许久没有回来,我去法庭外找她,看到走廊的椅子上,原告已经走了,被告一个人坐在那里还在哭,助理在一旁竭力的安慰,被告看到我后,勉强止住了眼泪,对我们说了一声谢谢,默默地走了。

想起几年前审理的另一件赡养费纠纷,原告是父亲,被告也是女儿,原告很早就抛妻弃女,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母女两不闻不问,老了老了,跑到法院来找女儿要赡养费。女儿出庭应诉,能看得出来她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经济条件也不错,她表示尽管知道自己有赡养原告的义务,但是绝不能原谅原告当年抛妻弃女给她和她的母亲身心造成的伤害,她明确表示拒绝调解,说法官你判多少钱我都不上诉,但是绝对不和他调解,绝对不同意给她一分钱。庭审结束后她签完笔录就走了,没有多看原告一眼。

我从原告决绝的眼神中,能感受到她那些年受到的伤害,但显然,她还有她的母亲,她最终还有不错的经济条件,而那位失去母爱的女儿,受到的伤害要更巨大,人生也更坎坷。

庭审结束后,那位抛弃女儿的原告向我表示感谢,说谢谢我能在女儿面前替她辩解。我没有说话,只是想说,我这么做也只是想让她的女儿心里能好受点,她经历的苦难已经很多了,不知道我和助理带给她的安慰,能不能让她觉得生活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希望她能有勇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