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妈她……说想回来住一段时间。”
李蓉低着头,不安地看着正在劈柴的哥哥李晨。
“你说谁?”
“妈,她打电话给我,说她病了,那个张叔把她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去……”
“她病了,关我屁事?”
李晨话说得直接,劈柴的手却停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哥……她毕竟是妈……”
“是你妈,不是我的。”李晨把劈开的柴一块块摞好,擦了擦额头的汗,“李蓉,你才二十多岁,那时候你还在吃奶,她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你想认她,你认,我不拦着。但别拉着我一起。”
李蓉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李晨今年三十六,镇上小学的后勤师傅,没啥本事,但踏实。十六岁那年父亲病倒,家里一分钱没有,他白天上学,晚上拉砖打短工,撑着家里,硬把妹妹李蓉带大。
他印象最深的那一天,是自己十四岁生日。
母亲王红穿着一身碎花裙,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我要走了,我受够这个穷日子。”
父亲拄着拐杖追出来,痛哭流涕:“孩子才这么大,你走了,他们咋办?”
王红头也不回:“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她走得潇洒,跟着镇上的张德胜去了外县,听说生活不错,买了房,还常年旅游晒照片。
而她留下的,是一地鸡毛、一个重病的丈夫和两个孩子的孤独童年。
二十年后,风水轮流转。
张德胜退休后迷上了广场舞,又认识了个“阿芳姐”,说话柔、手巧、人会哄。王红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常年高血压糖尿病缠身,还得了胃癌。
张德胜不乐意了,把她送进医院,钱只付了一小半:“你儿子女儿这么大了,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王红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她抛家弃子、奋不顾身跟了二十年的男人,原来也靠不住。
她想起了李蓉和李晨,尤其是李晨,小时候最听话、最懂事的那个儿子。
于是,她打电话。
李蓉接了,她哭诉自己多可怜、多后悔、病得多严重。李蓉心一软,偷偷去医院看了她一眼。
王红拉着她的手,眼泪直流:“蓉蓉啊,妈知道错了,你回家跟你哥说说,妈……真的想回家。”
“她想回家?”李晨听完李蓉转述,冷笑一声,“她还有脸说‘回家’?”
李蓉低声道:“哥,她病得挺严重的,说医生只给她半年时间了,她就想临了不在外面瞎折腾了……”
“她走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这两个孩子怎么办?现在一脚被人踢出来了,就来找我们收留?”
李蓉眼眶红了:“哥,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有气。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要真不管她,就看着她在医院等死?”
李晨眼神渐渐冷下来:“她不是等死,是该死。”
“哥!”
“她走那天,我跪在院子口,喊了她三声‘妈’。她脚步都没顿一下。”
李蓉抹了把眼泪,没再说话。
几天后,王红拄着拐杖,亲自上门来了。
她穿着件旧毛衣,眼眶发黑,站在院门口小声叫:“晨儿……我来看看你。”
李晨正在擦摩托车,头也不抬:“你走错门了吧?”
“晨儿……我知道你恨我,妈这些年确实混账,可我现在是真的无处可去……”
李晨转过头,目光像刀:“那你去找张德胜啊,他才是你精心挑选的‘归宿’。”
王红低头抹泪:“他不要我了……我才想起来,原来还是你们最亲……”
“别恶心我。”李晨把布一扔,指着门口,“二十年前你不是说要为自己活一回吗?那你现在就继续为自己活,不要想着拿我们给你收尾。”
“我没钱交医药费了,医院已经催了三次了……”王红声音哽咽。
“我不是你儿子。”李晨冷冷道,“你别来这一套,没人接你,也没人欠你。”
王红跌坐在门口,痛哭:“我那时候还年轻……我也想活得自在些,谁不想过好日子?”
“好日子是你一个人活出来的?我们吃糠咽菜时你在旅游、在晒照片!你是想过好日子,但你牺牲的是我们!”
最终,王红没被接进门。
她在医院里耗着,李蓉偷偷给她送过几次饭,但李晨始终不出现。
医生建议她转入安宁疗护,费用高昂,她一度想过放弃。
最终,是李蓉四处借钱帮她交了基础费用,安排了个最便宜的病房。
“我不能不管你,”李蓉在床边哭,“但你别再指望我哥,他这辈子……伤太深了。”
王红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走得那么干脆,怎么就没人愿意等我呢……”
三个月后,王红病逝,走得平静。
葬礼没人办,骨灰盒是李蓉一个人抱去火葬场的。
李晨没出现。
第二天,李蓉把骨灰放在了镇西那块空地上的一个小树下,立了块简单的石碑。
李晨晚上来看了一眼,站在树下抽了根烟,说:
“你当年走得干脆,现在死得孤单,也算是报应。”
“妈这个字,我喊不出口了。”
风吹过枯叶,他的眼里没有泪,只有决绝。
人生没有橡皮擦。
你走得干净利落,就别想着有人为你收尾。
这世上的爱,是相互的,不是你享乐完一圈,别人就该给你晚年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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