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关注我们,获取更多地名资讯
三、赤谷城地理位置探讨
前文已将纳伦河上游地区、特克斯河流域、伊塞克湖沿岸地区、伊犁河中游左岸地区这四个区域发现的乌孙时期遗址、墓葬及出土遗物进行了归纳整理,下面通过对各个区域所作的进一步分析,来初步推断赤谷城的地理位置。
(一) 各区域的地理状况及相关考古资料分析
首先来看纳伦河上游地区。这里为大陆性气候,冬季寒冷漫长,夏季凉爽,年平均降水量为200~300毫米。该地区南北皆有高山丘陵,纳伦河从中间穿过,河水来自天山山脉中部的冰川和积雪融水,支流密布,水源充足,再加上周围高山环绕,适宜作为高山牧场。从这里发现的乌孙时期遗存看,主要是墓葬,遗址很少。墓葬规模很小,其封土直径均在10米以下,墓室均为竖穴土圹,墓壁四周未经人为砌筑。出土随葬品亦很少,大多无随葬品;少数有随葬品的,也仅随葬几件陶器、铁器。由此判断,这些墓葬的主人所属阶层当为平民。纳伦河上游地区虽然水源充足,又有高山环绕,但相对狭小闭塞,又因在该区域发现的乌孙墓葬均系平民墓,目前尚未发现贵族墓,说明并没有贵族在此处聚居。因此该地区应该不是赤谷城所在地。
再看伊犁河中游左岸地区。这里为广阔的冲积平原,其北部为伊犁河,南部为高山丘陵。平原地区年降水量为100~300毫米,山区年降水量为700~1000毫米,且伊犁河支流密布,水资源丰富,适合当地居民定居耕种,发展农业。其中广阔的平原可作为冬季牧场,而高山丘陵可作为夏季高山牧场,是游牧民族理想的牧场。现有的考古资料也同样能证实,伊犁河中游左岸地区是优良的畜牧之地。在该区域发现的乌孙时期遗址较多,且分布密集。根据现有资料统计,该区域共有45处乌孙时期的遗址,其中塔尔加尔地区有20处,阿拉木图附近有4处。这些遗址主要集中在以阿拉木图、塔尔加尔地区为中心,附近有河流流经的山麓和草原地带,可称为“大阿拉木图地区”。其他遗址主要分布在恰伦河流域和克根河流域。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规模较小,不具有首都的功能。这里面积最大的遗址为恰伦河流域的萨雷托加伊遗址。但该遗址南北向长仅2~2.5公里,面积并不大。而且从该遗址周围的墓地中已发掘的墓葬来看,墓葬封土直径3~16米,高0.1~1.2米,随葬品不多,种类简单且数量较少。因而可以看出,这些墓葬规格不高,基本为中小型墓,且小型墓数量较多,墓主身份应多为平民。虽然萨雷托加伊遗址在伊犁河中游地区发现的乌孙时期遗址中面积和规模最大,但从相关的墓葬材料来看,并无贵族在此定居。因此它大概是一处当时的行政管理或者手工业中心。
就墓葬而言,在塔尔加尔地区发现有高等级的贵族墓。这些墓葬的封土直径18~56米,高1.2~4.5米。墓室四壁均用石块砌筑,墓圹上面覆盖着用天山云杉制成的盖板。墓内随葬品丰富,种类繁多,大型墓均出有金片、金饰品和印章。这说明塔尔加尔地区有高级贵族在此聚居。但在以阿拉木图、塔尔加尔地区为中心的“大阿拉木图地区”发现的遗址规模均很小。有的遗址仅有几间房屋,只能供很少人居住,周围砌筑有围墙、壕沟等防御设施,是带有防御性质的定居点。有的遗址甚至可能是季节性村落。这类遗址中出土的遗物有石磨盘、石碾、陶器、纺轮和动物骨骼。此外还有炉灶遗迹,但没有发现居住遗迹,可能当时居民居住在类似帐篷的便于拆卸的临时住宅中。故这些遗址可能为季节性村落,居民定期居住和离开,一段时间后又返回这里继续居住。
总之,伊犁河中游左岸地区虽然遗址分布密集,人口稠密,但规模均较小,且这些遗址更具有经济或者是越冬的性质。那些规模较大的遗址应该是位于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业区或军事战略区。而在伊犁河中游发现的贵族墓葬,则说明该地区可能是一些大贵族的封地或牧场。
从地理环境来看,特克斯河流域地处昭苏盆地,地势开阔,降水量充足,且大小河流遍布盆地内部,水草丰美,是游牧民族理想的生活居住之地。从现有的考古资料来看,在特克斯河流域发现的乌孙时期遗迹主要为墓葬。这里分布着众多乌孙时期的大、中、小型墓葬。其中前两者主要集中在特克斯河流域南岸,其墓葬封土直径多为10~40米,规模宏大,且随葬品丰富,有铜器、铁器、陶器,尤其大型墓多随葬有金饰。这些大型墓绝非普通平民墓葬,推断应为大贵族甚至是皇族所有。这就能证明乌孙高级贵族多在此地聚居活动。但在特克斯河流域发现的乌孙时期遗迹均为墓葬,很少发现同时期的居址以及农业遗迹。这与《汉书·西域传下》所载汉遣长罗侯常惠将三校屯赤谷,即赤谷城附近有农业存在不符。
最后来看伊塞克湖沿岸地区。首先,从地理环境来看,该地区为天山北坡封闭性山间盆地,海拔较高,四面环山。湖水面积大,多条河流汇入该湖,沿岸地区气候受伊塞克湖的影响,夏季凉爽,冬季不甚寒冷,并且河流广布,地势平坦,相较于特克斯河流域,这里的气候更适合耕种,所以该地区有良好的畜牧和农业条件,更加适合人类定居。其次,伊塞克湖沿岸地区发现的考古遗迹数量众多,且类型多样,主要有遗址、墓葬(地)、岩画和摩崖题刻。而从时代上来看,最早的遗址可上溯至石器时代,其后的塞人时期、乌孙时期直至中世纪均有遗迹发现。这说明自石器时代以来就有人类生活于此,并一直延续下来。最后,就该地区乌孙时期的遗存而言,可谓数量众多,且既有遗址,也有墓葬,尤其是在伊塞克湖西北沿岸地区发现的萨雷布隆古城,其规模大,延续时间长,并且发现了大量遗物。这些遗物数量多,种类丰富,分布范围广、密度高,绝不是一般平民的越冬遗址可以比拟的。在城址的一个区域内就发现了10多个石磨盘,表明这里曾是一处生产场所,也说明该城已形成了功能区域划分。此外在古城内还发现有镰刀,这是证明农业存在的重要证据。值得注意的是,在该城址内还发现了许多青铜鍑,其体积巨大,显然不是单个家庭日常煮饭所使用的,而很可能是古代游牧民族行祭祀之礼时所使用的器具。
另外,在萨雷布隆古城中还发现了塞人时期的权杖、带有太阳标志的护身符。这些说明早在塞人时期,这里可能就是一个政治、经济中心。在萨雷布隆古城周围还分布着一些小型居住址,可以看出这里长期以来都是古代游牧民族的生活聚居地。因此如果从遗址的时代、规模以及出土遗物的特点来看,萨雷布隆古城无疑是符合赤谷城的条件的。但我们并不能因此就贸然确定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的西北沿岸,即萨雷布隆古城就是赤谷城。因为如前文所言,在伊塞克湖沿岸地区发现的遗迹数量众多,仅就乌孙时期的遗址而言,除了萨雷布隆古城以外,在伊塞克湖东北沿岸的古尔缅特与久普、北岸中部的楚勒波-阿塔、北岸偏西的托鲁-阿伊格尔、西南沿岸的乌拉霍勒、南岸中部的托尼、东南沿岸的巴尔斯卡乌尼、东岸的科伊萨雷均有发现。因此必须与中国的文献记载相结合来进行研究,才能锁定赤谷城的位置。
(二)相关文献记载研究
有助于我们判定赤谷城位置的文献记载共有以下三条。其一,《汉书·西域传下》载:“(乌孙)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接。”另外两条则均出自《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居者且千里”,“(汉军)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涉康居界,至阗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略大昆弥千余人,驱畜产甚多,从后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根据这些史料,我们可以明确的是,乌孙的西邻为康居和大宛两国,后因屡遭郅支单于的侵袭,包括赤谷城在内的西部辖境受到了很大的威胁,甚至有些区域可能一度被并入康居的辖境。此外正如《乌孙研究》一书中所言,在第三条记载中,一个“过”、一个“涉”、一个“至”,分别表示了不同的含义,用词精确,语意分明。阗池一般认为即伊塞克湖,这就表明陈汤和甘延寿攻伐郅支单于时,伊塞克湖沿岸的一部分地区已被康居所控制,而且根据乌孙和康居的相对位置来判断,被康居所控制的区域只能是伊塞克湖北岸的西部和南岸的西部。刘国防先生也持同样的观点。这样我们就可将这两个区域,即伊塞克湖西北沿岸和西南沿岸地区从赤谷城可能所在的区域中排除出去。
在剩下的三个区域,即伊塞克湖北岸东部、南岸东部和东岸,我们又可将前两者从赤谷城有可能所在的区域中去除。因为这两个区域与“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这条文献记载无法对应。以北岸东部为例,如前文所言,康居如占据了伊塞克湖北岸西部区域的话,那么其在进攻位于北岸东部的赤谷城时,必然是攻击该城的西部。如赤谷城位于南岸东部的话,情况亦然。这样我们就可以认为,赤谷城由于其所在位置的原因,加之抱阗所采用的行军路线,两者共同作用,进而产生了“寇赤谷城东”的现象。
经过前文的排除法之后,赤谷城只有位于伊塞克湖的东岸(包括东北角和东南角)才有可能符合前述史料的记载。而从东岸的相关考古发现来看,目前已分别在东北沿岸的古尔缅特、东岸中部的科伊萨雷和东南沿岸的巴尔斯卡乌尼发现了乌孙时期的遗址。那么在这三处遗址中,究竟哪处才是赤谷城?这必须还要与文献记载相结合,才能最后确定赤谷城所在的位置。
如前文所言,陈汤、甘延寿率领的汉军在讨伐郅支单于时,一部分走的是北道,即赤谷城→乌孙辖境→康居辖境→伊塞克湖西岸地区。而我们将此路线与抱阗率领的康居军队攻略乌孙时的路线进行对照就会发现,如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东南沿岸的话,则汉军在到达赤谷城之后,必然会沿着伊塞克湖南岸继续向西行军,这样两支军队相遇的情况共有两种。一种是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南岸向东攻略赤谷城,这样双方将会迎面相遇,而不会出现康居军队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另一种是康居军队首先沿伊塞克湖北岸,随后沿湖东岸向南进攻赤谷城,这样会出现其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但此路线迂回过长,若赤谷城确实位于伊塞克湖东南沿岸的话,康居军队更应该沿湖南岸向其发起攻势。
如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东岸中部的话,情况则比较复杂,因为这样汉军在到达赤谷城之后,既可以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北行进后再沿湖北岸向西前行,也可以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南行进后再沿湖南岸向西前行。至于康居军队,依然是既可沿伊塞克湖北岸东进后向南攻击赤谷城,也可沿伊塞克湖南岸东进后向北攻击赤谷城。这样就会出现以下四种情况。第一种,汉军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北行进后再沿湖北岸西行,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北岸东进后又向南攻击赤谷城,这样双方将会迎面相遇,不会出现康居军队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第二种,汉军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北行进后再沿湖北岸西行,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南岸东进后再向北攻击赤谷城,这样会出现其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且其迂回路线要短于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东南沿岸的那种情况。第三种,汉军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南行进后再沿湖南岸西行,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南岸东进后再向北攻击赤谷城,这样双方亦会迎面相遇,不会出现康居军队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第四种,汉军沿伊塞克湖东岸向南行进后再沿湖南岸西行,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北岸东进后再向南攻击赤谷城,这样也会出现其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且迂回路线长度大体与第二种情况相同。
如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东北沿岸的话,则汉军在到达赤谷城之后,必然会沿湖的北岸向西继续行军,随后将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北岸向东攻略赤谷城,这样双方将会迎面相遇,不会出现康居军队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另一种则是康居军队沿伊塞克湖南岸东进后再沿湖东岸向北攻略赤谷城,这样同样会出现康居军队偷袭汉军后路的情况,但迂回路线过长,如若赤谷城确实位于伊塞克湖东北沿岸的话,康居军队更应该沿湖北岸向其发起攻势。
四、结论
经过层层梳理和分析后可知,恰伦河流域的墓葬封冢直径均在10米以内,属于小型墓,墓内大多无随葬品,仅个别墓葬随葬少量陶器和铁器,且没有发现居住城址,因而可判断这些墓葬的主人应属乌孙时期的平民。
特克斯河流域的墓葬多为土墩墓,分为大、中、小三类。在墓中发现了相当数量的牛、羊、马骨,随葬器物多为陶器,此外还有小铁刀、匕首等。其中的大型墓,在其木椁四壁用钉悬挂毡毯,随葬有丝织物、金器、骨器、铜器等,还有漆器残片。大型墓葬的主人应属乌孙时期的皇室或贵族成员,而中小型墓葬的主人属于乌孙时期的平民。但是在该区域一直没有发现大型居住址或城址,以及农业遗迹,这与史料中有关赤谷城的记载不符。
伊塞克湖东岸地区集中分布着具有一定规模的大型墓葬。墓葬呈链状南北向排列。封冢直径40~50米,高4~5米。每个封冢下面有3个墓圹。其中大多数墓葬出土了相当多的奢侈品,如青铜珠饰、金器、黄金扣饰、来自中国的漆器,此外可能还有很多不为我们所知的随葬品。在伊塞克湖沿岸地区发现的许多乌孙时期的遗址和墓葬,可以看出该地区是当时的一个大型居民聚居区,由众多居民点组成,并且在该地区还发现有高级贵族的家族墓地。这说明乌孙时期,伊塞克湖沿岸地区不仅有普通平民定居,高级贵族也聚居于此。同时在该区发现了大型居住遗址——萨雷布隆古城,在城址内发现了大量的与定居生活有关的遗物,包括陶器、石刀、石磨盘。在城址周围还有许多小的居住遗址。这些遗存证实了伊塞克湖东岸地区在乌孙时期是一个重要的聚居区。
伊犁河中游左岸地区乌孙时期的墓葬距离居址不远,大部分呈链状分布,墓葬规模不大,属中小型墓,随葬品数量少且种类简单。而居住遗址表明当时的牧民已经出现定居现象,既有窑洞式建筑,也有地面房屋建筑,还有发达的手工业、商业大型遗址。经济形式多样,是畜牧和农业相结合的混合经济。该区域内的乌孙时期遗址和墓葬分布密集,说明这一时期已普遍出现定居现象,但居址更多具有短期性的特点,即它们规模很小,仅能供很少人居住,居民以平民为主,可以看出主要具有经济意义。
综合以上因素可以推断,赤谷城位于伊塞克湖东岸的可能性最大。目前在伊塞克湖东岸地区发现了不少乌孙贵族的墓葬。这些墓葬的封土直径40~50米,高4~5米。每个墓圹上都有巨石堆。这些巨石堆体积庞大,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建成,因而此等规模的墓葬肯定是普通平民没有能力修建的。这些墓的随葬品亦很丰富,有金器、铁器、铜器、陶器,以及来自中国的漆器。中国漆器是其他乌孙墓葬甚至是贵族墓葬中都很罕见的随葬品。由此可推断该地区可能有丝绸之路上重要的商贸城市,因而与中国有贸易往来;或者是汉朝公主的陪嫁品,而公主及其使团仆役可能均定居于此。另一个证据则是,伊塞克湖东岸地带至今还广泛生长着一种低矮的草本植物——碱蓬,其为紫红色,这可能与赤谷城的命名有关。至今当地人仍然称呼蒂普西南地方为Chigu(即赤谷)。这可能是历史上遗留的记忆。
伊塞克湖东岸地区除了萨雷布隆古城以外,还有东北沿岸的古尔缅特与久普、北岸中部的楚勒波-阿塔、北岸偏西的托鲁-阿伊格尔、西南沿岸的乌拉霍勒、南岸中部的托尼、东南沿岸的巴尔斯卡乌尼、东岸的科伊萨雷城址。从早期零乱的资料中可知,科伊萨雷古城位于秋巴河汇入伊塞克湖的河口处,城址于15、16世纪之交沉没,长期处于水下。河口右边水下有一些遗迹,“能够看见水中有石头建造的房屋”,可以从水下看到巨大的城址。1960年,Д.Ф.维尼克对这座城址进行了全面调查,此时其已完全露出了水面。经过调查后可以确认的是,中世纪的城址位于遗址的西半部,而在城南则有很长的墙体(由砖块和石头垒砌)和堡垒。整个城址内的文化层已被湖水冲毁。通过发掘可知,该城的输水管道系用陶管连接而成,而建筑物则是用经过烧制的砖建造的,此外还发现了王陵的基础部分。采集到的遗物包括石磨盘、人骨、陶器(红陶)碎片、青铜器(匕首和鍑),看起来就好像有人故意把砖块和陶器碎片铺满了水底。在湖岸城址一带还发现了中国的方孔钱币。
因此可以说,既然赤谷城被定位在伊塞克湖的东岸,那么科伊萨雷城址很可能就是中国史料中记载的赤谷城。此外还有一点也值得一提,据地质学家研究,伊塞克湖的水面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存在着周期性的变化,即有的时期水位较高,有的时期则较低。而在《汉书》所反映的时代,即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世纪之间,伊塞克湖的水位处于一个较高的阶段。这样就可证实,汉军在途经康居控制的伊塞克湖沿岸地区时,因该湖水位较高,汉军确实是涉水通过,一个“涉”字,反映出汉军经过的伊塞克湖沿岸地区当为湿地,甚至很有可能汉军还使用了船只作为交通工具。
五、余论
我们根据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并结合地理学的相关资料,大致推断出赤谷城应位于伊塞克湖东岸地区。但这并不意味着之前有的学者所认定的赤谷城位于特克斯河流域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特克斯河流域分布着为数众多的乌孙大中型墓葬,因而很明显此处也是乌孙贵族的一个聚居区。只是它并非赤谷城,而是乌孙的另一个都城。因为游牧民族的都城一般都有夏都、冬都之分,像乌孙这样的游牧民族也不例外。赤谷城很可能是乌孙的冬都,夏都则可能在特克斯河流域的昭苏盆地。这样的推论苏北海先生之前也提出过。
夏都所在的昭苏盆地,是发展畜牧业的优良牧场,因为夏天游牧民族的生活状态主要是逐水草而居,同时这里也是适合统治者游山玩水的好地方。作为夏都,昭苏盆地尽管有许多乌孙的大型墓葬,但并不一定有大型的居民点。而从地理和气候特点来看,以昭苏县为例,其海拔在1000~2000米之间,年降水量一般为500毫米,全年日照时间有2400多个小时,年平均气温只有2.5℃,无霜期也只有100天。这种气候和地理特点,不适宜农业生产,却非常适合发展畜牧业。而据《汉书·西域传下》所载汉遣长罗侯常惠将三校屯赤谷,说明赤谷城是有农业存在的。赤谷城应为乌孙的冬都。该城因位于伊塞克湖沿岸地区,较之昭苏地区,雨雪较少,且冬季亦没有昭苏寒冷,故适合作为冬都。
《汉书·西域传下》载:“乌孙国,大昆弥治赤谷城,去长安八千九百里。”而从史料可知,公元前1世纪中期,乌孙发生了内乱,进而分裂,西汉王朝出兵平定内乱,后将乌孙分为大、小昆弥两部。两位昆弥均接受汉王朝册封,并佩汉朝政府颁发印绶,大昆弥分六万户,小昆弥分四万户。作为一方统治者的大、小昆弥自然会有相应的行政管理中心,但从《汉书》记载中仅可知“大昆弥治赤谷城”,而对于小昆弥的行政管理中心,史书中并没有明确记载。不过通过梳理历史文献和考古资料,可以进行初步推断。
从现有的考古资料来看,乌孙的遗迹主要分布在其辖境的南半部,北半部几乎没有发现。其原因很可能是,乌孙境内北部多是沙漠,环境恶劣,不适宜人类居住,而南部地区则河流广布,多为平原和山间盆地,众多天然优良牧场分布其中,适宜人类居住。因而乌孙辖境的居民多集中在南半部。据此可以判断,大、小昆弥领土划分应该分为东、西两部,而非南、北两部。
再从大、小昆弥与西汉王朝的关系来看,大昆弥为解忧公主的后代,属亲汉派;而小昆弥为匈奴公主的后裔,为亲匈奴派。因而西汉政府在分封大、小昆弥领土时,理所应当会将较好的资源分给大昆弥。根据现有的考古资料可知,乌孙辖境内,中部和西部的遗址分布更为密集,并有许多农业遗迹;而东部地区的遗迹则多为墓葬,很少有遗址。这说明乌孙中西部地区的居民可能要多于东部,且前者较后者的自然环境更有利于农业发展。而作为冬都所在地的伊塞克湖地区和作为夏都所在地的特克斯河流域相比,前者夏季凉爽,冬季也不甚寒冷,河流广布,中间平坦广阔,四周又有高山环绕,既有利于畜牧,也方便农业耕种,更有利于军事防御。而特克斯河流域虽环境良好,适宜畜牧,但气温相对较低,不适宜农业发展。二者相比,伊塞克湖地区的自然环境要更好一些。
还有一个证据是,《汉书·匈奴传下》载:“郅支单于······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见呼韩邪为汉所拥,郅支亡虏,欲攻之以称汉,乃杀郅支使,持头送都护在所,发八千骑迎郅支。”匈奴位于乌孙的东北部,郅支单于想要与小昆弥结盟合力平定匈奴右地,以及后来小昆弥杀掉郅支单于的使者并发动战争,这些都说明小昆弥的领土应与匈奴领土相邻。这样才可能与郅支单于发生战争等一系列的活动。如果大昆弥的辖地与匈奴相邻,而小昆弥的辖地在乌孙西部,那么郅支单于派遣使者以及小昆弥发动战争都会途经大昆弥的辖地或者康居领土,大昆弥与小昆弥素来交恶,而康居与乌孙更是常年战争,二者绝不会借道小昆弥,所以单从这一点就无法解释史书的记载。此外,从前文对赤谷城位置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康居应与大昆弥所辖领地相邻,位于乌孙以西。值得一提的是,从考古资料中可以发现,在特克斯河流域南岸发现的大型墓葬多属西汉中后期,说明这些墓葬可能为小昆弥统治时期的乌孙贵族墓葬。
总之,乌孙夏都位于特克斯河流域,后来这座都城可能成为小昆弥的行政管理中心。
作者:孙危 刘汉兴 肖霄
来源:《考古学集刊》2024年第1期
选稿:宋柄燃
编辑:王玉凤
校对:宋柄燃
审订:欧阳莉艳
责编:汪鸿琴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微信扫码加入
中国地名研究交流群
QQ扫码加入
江西地名研究交流群
欢迎来稿!欢迎交流!
转载请注明来源:“江西地名研究”微信公众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