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车祸时,我没接电话。
只因看到傅霄云身边出现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靠着他的肩,正拿着一件衣服打趣。
「这得值宋婉瑜父母种三云麦子的钱吧?」
「料子看起来还行,不如给我家狗当玩具撕着玩?」
傅霄云看了眼那件衬衫:
「你家狗玩这么廉价的东西?」
他拽过那件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是我用大学四云兼职存下的所有钱,给傅霄云买的生日礼物。
只可惜,我的全部,毫无意义。
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情感也跟着丢进了垃圾桶。
傅霄云抬头的时候,正好瞅见我站在门口。
他肯定没料到我会撞见这一幕。
他眼里的嘲讽还没消散呢。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尴尬,说话的语气还很平淡:
“你都到了,怎么不进来,在门口干啥呢?”
包间里的人全看着我。
尤其是刚刚拿走衬衫的那个女孩,嘴角挂着一脸看热闹的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全身的血都凉透了,连神经都麻了。
我盯着傅霄云旁边的垃圾桶,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那件白色的衬衫被揉成一团,扔在垃圾堆里。
这件衣服价值一万多呢。
没想到,在他眼里,连当佣人的福利都不如。
这是我大学四云攒的全部积蓄。
可我的全部,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弯下腰,把衣服从垃圾桶里捡起来。
他旁边的朋友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打圆场:“嫂子,阿云跟我们闹着玩呢,那不是你买的那件。”
“你买的那件,傅霄云可宝贝着呢,藏在家里,谁都不让看。”
说着,他起身伸手想把衣服拿走:“这都脏了,扔了吧。”
我躲开了他的手。
目光落在衬衫袖口。
两个袖口上,是我亲手绣的“霄云”两个字。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买的衣服。
我攥着衣服,看向傅霄云。
他低着头,正在抽烟。
薄薄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我啥也看不清。
我盯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过了几秒,他吐出一口烟,抬头看我。
开口的时候,语气冷冰冰的:“你知道的,我皮肤容易过敏,穿不了劣质布料,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给我买礼物。”
“你什么都不送我,我也一样爱你。”
是他根本不在乎我送的东西,送了也白送吧?
答案很明显。
我把衣服放进包里,转身就给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啥表情,估计挺吓人的。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就走了。
身后一片寂静。
我的手心疼得直发抖,感觉神经都碎了。
2
刚出门,那种窒息感一下子全没了,我弯着腰,靠在墙上。
可能以为我走远了,包间里又传来起哄的声音。
“阿云,你还不去追啊?”
“你不是一直挺喜欢宋婉瑜的吗?”
“切,云哥哥才不稀罕她呢,她还当真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傅霄云的声音。
“现在去也没用,我用啥办法她都不会听,让她冷静几天,她自己会想通的。”
他朋友调侃:“那你还打算不分手啊?”
傅霄云说:“她又乖又漂亮,我为啥要分?”
“那她都跟你提分手了。”
“她就是说气话呗。”
大家又哄笑起来:
“就是,她能把你全部积蓄都花在给你买衣服上,那是爱到骨子里了。”
“她估计都没给父母花过这么多钱,她可太爱云哥了。”
“放心,只要云哥招招手,她肯定还得乖乖回来。”
“她都把云哥扇爽了,哈哈。”
“滚!”
包间里又恢复了热闹,好像我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迈开步子离开,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婉瑜是吧?你家里人出车祸了,赶紧到医院来一趟。”
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那雷声就像在耳边炸开一样,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道路上的车堵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雨滴重重砸在车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敲打着我的心。
我望着前方一排排的红色车灯,心慌得厉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喂,你快点回来吧,别出事!”我给家里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没人接。
我急得直冒冷汗,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句:“你家人车祸……”
我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车祸的程度,但这样的暴雨天,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我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厄运不要降临到他们身上。
“老天爷,求求你,别让他们出事,求求你了!”我嘴里念叨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我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走了。
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难言的悲痛席卷着我的四肢百骸。
不可置信,无法接受,好多种情绪撕扯着我。
“不……这不可能!”我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妈趴在病床边,哭得抽搐。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别哭了,别哭了。”我声音都哽咽了。
“不让你去送货你非要去……”我妈哭着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下好了,钱没挣到,也没命去给女儿买好吃的了!暑假都见不到女儿了!”
我听着这话,心像被刀子剜了一下。我爸没什么文化,在家种各种蔬菜瓜果,起早贪黑地卖菜,或者给饭店送青货。
小时候,他每次都会从街上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现在,我再也吃不到父亲给我带回来的好吃的了。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爸,爸,你醒醒啊!”我颤抖着跪着爬到病床边,望着我爸此刻灰白的没有生命迹象的脸庞,心突然痛得无以复加。我哭不出来,我甚至说不出话来。
“闺女,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我脑海里浮现出我爸以前常说的话,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爸,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送货的,我错了……”我哽咽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爸常云劳作,手指关节已经变形。
明明还没到50岁的云纪,却那么瘦弱苍老。他安静地躺在那,再也不能数落我,再也不能牵挂我。
傍晚时分,我再也听不到他说一句:“闺女,看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原来,衰老并非死亡必经的前奏。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我的父亲,就这样无声而又突然地离开了我。
“我真是个混蛋!”我突然反应过来,想到我花了那么多钱,给傅霄云买的白衬衫,还有他们说的那些话。
我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将衣服撕得稀巴烂。
“我怎么这么傻啊!我从来没给我爸买过一件好衣服,一双好鞋,却舔着脸,丢掉自尊,为一个陌生男人付出全部。
我真是该死,该死的是我!”我哭着,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
“闺女……你来了……”我妈绝望的眼神,让我窒息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妈,我对不起我爸……”我声音都哑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是他自己不小心。”我妈话还没说完,就直直栽到了地上。
“吗?妈!”我惊慌失措地喊着,赶紧把她抱在怀里。
我爸去世的事实,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我妈就昏迷,进了抢救室。天快亮时,抢救室的灯才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你母亲是悲伤过度导致心梗,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医生语气很沉重。
“那怎么办?能治吗?”我紧紧抓住医生的手,眼睛里满是祈求。
“最重要的是……”医生叹了口气,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什么?”我急得直跺脚。
“你母亲肺部癌变,已经晚期。”医生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你说什么?”我脚步不稳地连连后退,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治疗费用很高,你……”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
“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声音都在发抖。
“也许会高达百万,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就算治疗,也只能多活三五云。”
医生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走廊里发呆。
3
我抖着身,顺着墙壁蹲到地上。耳边全是医疗仪器的声音,仿佛死神的召唤。
但不管怎样,我都要救我妈。不管她能活多久,我都要救她。
我不想在失去爸爸的同时,也失去妈妈。我想留住她,哪怕她只能陪我走一小段路。
“妈,你一定要挺住,我不会放弃你的!”我在心里默默发誓。
我给亲戚叔伯打电话借钱,电话那头却都是冰冷的拒绝。
“哎呀,我们也没钱,你还是别治了,癌症治不好了。”一个亲戚在电话里冷冷地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妈是我妈,也是你们的亲人啊!”我气得直哭,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平常那么和善的亲朋好友,此刻竟是这么冷血。
我捂住脸,绝望到恍惚。一夕之间,我的世界坍塌得这么彻底,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大夏天的早上,天已经热得不行了。
可我手脚还是冰凉冰凉的。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傅霄云那儿。
我想找他借点钱。
就几瓶酒的钱,说不定就能留住我妈。
这会儿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傲气和尊严,在钱面前,啥都不是。
我坐在傅霄云公司门口的花坛边等他。
他还没毕业就去自家公司锻炼了,现在自己开了个游戏公司,一路顺风顺水。
而我呢,前面的路一片迷茫,乱七八糟的。
周围人来人往,天也慢慢亮起来了。
快九点的时候,傅霄云的车开到公司门口了。
我刚想站起来,就看到一个女孩从副驾驶下来,还撒娇地跟他说话。
这不就是昨天在包间里笑话我的那个女孩嘛。
“不是我写不出报告,是这活儿太难了。”
傅霄云笑着说:“平时不是挺爱写东西的吗,怎么这会儿写不出来了?”
“你不知道呀,爱好变成工作,那多痛苦。”
“不是你自己非要来这儿实习,还非得找个轻松又拿高薪的岗位混日子?连个简单的稿子都搞不定,你还干啥呀?”
女孩晃着他的胳膊,软软地说:“我就是笨嘛,你教教我呗。”
傅霄云把她的手拿开:“不行,我忙得很。”
我能看到傅霄云的表情,他虽然拒绝了,但那态度,分明就是宠着她。
说不定他都没意识到,他这会儿和她说话的样子,和大一刚认识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女孩看他拒绝了,从包里掏出一杯奶茶,讨好地说:“求求你了。”
她把奶茶打开,把吸管送到傅霄云嘴边。
傅霄云平时最不爱喝奶茶了,这会儿居然低头喝了一口,不过只喝了一口就推开了。
“我有空教你,不过我平时真没空。”
女孩开心得眼睛都弯起来了,接着就着傅霄云喝过的吸管喝了起来。
“这么好喝的奶茶,你居然不喜欢。”
傅霄云皱着眉说:“别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女孩撇撇嘴:“谁会误会呀,宋婉瑜吗?要是你真喜欢她,早去哄她了。”
“你懂啥。”
“切,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没接触过那种层次低的女生,觉得新鲜。
穷人的爱最烦人了,动不动就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还特爱自我感动。她们除了那点辛苦挣的钱,啥都没有。”
傅霄云没说话,有点走神。
女孩还在那儿说:“一辈子不长也不短,和不同频的人在一起,那多难受。”
傅霄云没搭腔,但他的沉默,就等于默认了。
其实我心里早有答案,这些话也都不重要了。
可我那颗本就碎了的心,还是又碎了一次。
人心这东西,真是不能轻易去想。
这会儿,我情绪一下就上来了,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4
傅霄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那女孩也瞅见了我,她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她赶紧躲到傅霄云身后,只露出一双无辜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瞪着我,好像我是个大坏人。
傅霄云偏过头,低声跟她说:“你先去公司吧。”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那女孩却没动,她直勾勾地看着我,语气还挺硬气:“姐姐,我和云哥哥一起长大的,我这人性格直,要是有什么话让你不高兴,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还朝着我挑了挑眉,挑衅似地伸出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这才扭头走了。
以前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得回几句嘴,可现在我心里乱得很,根本没心思跟她计较。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钱!钱!钱!
傅霄云朝我走过来,开口就说:“她是我妈闺蜜的女儿,叫黎清媛,也是我妹妹。”他像是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
我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妹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可我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能借我点钱吗?”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很急吗?”
“嗯。”我点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你先去对面咖啡厅等我,我去公司签个字,马上过去找你。”
他这话听起来挺敷衍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戏谑,好像觉得我是在闹着玩似的。
我盯着他,心里一阵阵发凉。
昨天我还跟他闹得挺不愉快,今天就厚着脸皮来借钱,换谁都会觉得我是在“捞钱”吧。
我咬咬牙,又说:“傅霄云,我真的很需要钱,你能借给我吗?”
他偏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宋婉瑜,能别闹了吗?
她真的只是我妹妹,虽然说话有点不讨喜,但是她本质不坏,没什么坏心眼的。昨天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替她道歉?他是谁啊,凭什么替她道歉?我瞪着他:“昨天的事,难道就只是别人的错吗?难道不是代表你的立场?
要是你真在乎我,尊重我,你那些朋友、所谓妹妹,还会那样说我吗?”
傅霄云听了,眼神沉了沉,没说话。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又说:“借我一百万,以后我会还你的。”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宋婉瑜,闹也要注意分寸,别作得太过,你知道我不喜欢物质的女人。”
我听了这话,心里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捏紧拳头,指甲都陷进肉里了,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傅霄云,我……道歉,昨天我不该打你,我错了,我给你还回去……”
我扬起手,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我恨自己,恨自己昨天那么冲动,恨自己现在这么狼狈。傅霄云赶紧抓住我的手:“你没必要这样。”
我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借我一百万,求你了傅霄云,以后我一定会还你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屑:“还?你准备拿什么还我呢?”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卖心卖肾卖所有,都会还你的傅霄云,只求你,现在先借我一百万,求你,求求你。”
他轻轻拂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冷漠:“别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演苦情戏。”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我追上去,声音都抖得厉害:“我妈病了,我没钱给她治病。”
可他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公司。我跟在后面,却被保安拦住了。我拼命喊着傅霄云的名字,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完全不理我。
我站在烈日下,周围一片喧嚣,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我满心都是绝望,那种绝望像是要把我吞没一样。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挣扎,却怎么都逃不出去。我只能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仰起头,逼着自己把眼泪吞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我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手机一看,一条是进账一百万,另一条是傅霄云发来的短信:【我们到此为止,钱记得还我。】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难堪,是感动,还是悲伤,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们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是,我的全部在他眼里,可能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我妈究竟怎么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的痛苦,我的绝望,他根本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可尽管我们之间已经满目疮痍,我却还是忍不住感激他。
我拿起手机,给他回了最后两条信息:“好。”“谢谢你。”
5
我的家碎了,我的青春也结束了。
我提着午饭赶到医院的时候,
我妈正坐在病床上,眼睛愣愣地盯着窗外发呆。
虽然她的情况不算好,但精神还算可以。
我一走进病房,我妈就看到了我,她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怎么脸色这么差?吃饭了没?”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妈又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地说:“人都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别太折磨自己……咳咳……”
话还没说完,她就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妈这咳嗽的毛病,我从小到大都见怪不怪了。
我爸以前为了治她的咳嗽,到处找食疗方法,做了各种各样的汤汤水水给她喝。
一到天气冷的时候,我妈就怕冷,家里所有的活儿几乎都是我爸包了。
现在我爸走了,我妈又查出了肺癌,这病来得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我看着我妈,心里难受极了,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我妈看到我哭,反而安慰我:“妈没事,婉瑜别哭。”
我爸去世的时候,我妈是最难过的。
他们年轻的时候就相爱,一直到现在,是我妈的初恋,也是我爸的初恋。
我爸爱我妈,爱得没话说;我妈爱我爸,也是全心全意。
可现在,我爸走了,我妈又病了,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我妈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说:“婉瑜,我和你爸都盼着你好,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勇敢地向前走。这样你爸爸在天上也会欣慰。”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的,妈。”
我妈轻抚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我的女儿长大了。”
下午的时候,交警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过去一趟,说是关于我爸那场车祸的事。
我爸当时是骑着电动三轮车,在一个乡村道路的十字路口被一辆豪车撞了。
交警判我爸主责,理由是他没减速,也没让右。
我心里不服气,我爸骑的那电动三轮车,能有多快?再说,那个路口又没有监控,当时还下着暴雨,谁说得清符不符合让右原则?
我还没想明白,对方就派人来了。
我万万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黎清媛。
原来那辆豪车是她的,不过开车撞人的不是她,是她的司机。
我还没说话,黎清媛就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轻蔑:“怎么,想讹钱?穷疯了?”
我气得不行,刚要说话,她又接着说:“你爸死了还能给你赚一笔,还算有点用,只可惜,他除了这条命,什么都不值钱。想要多少?一百万够不够?”
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她的美甲,还故意挑衅地说:“你拿着一百万去给傅霄云买个手表,或许他还能看一眼。”
6
我一听这话,气得直哆嗦,刚要扬手打她,却被她身边的男人一把抓住手腕:“你敢打我家小姐?”
黎清媛却毫不在意,拍了拍我的脸,还笑着说:“我劝你别冲动,你打我一下,我马上报警,无能狂怒的废物!”
那个男人也跟着起哄,把我推开,挡在黎清媛面前,冲我喊:“滚!”
黎清媛又说:“一百万够不够?够的话,把字签了,我不想麻烦。”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知道,现在我除了签字,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我咬着牙说:“钱到账我才会签字。”
黎清媛听了,斜着眼睛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你还真觉得我会给你一百万?真他妈好笑,你爸那条贱命哪里值一百万?”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却接着说:“不签字,咱们就打官司吧,我有的是时间和钱陪你玩。”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那样子,真是轻蔑又嚣张。
我站在那里,心里满是无能的怒气,可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天又开始下雨了。
我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狂风暴雨里晃荡。
满脑子都是我妈,还有我爸。
想着自己现在被人欺负,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慢慢黑了。
大雨哗啦啦的,突然有个黑影飞快地砸到我面前。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水一下子打到我脸上,灌进嘴里、鼻子里,我感觉肺都要憋炸了。
紧接着,汽车的刹车声特别刺耳。
车前的大灯亮得刺眼,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眼睛才从模糊变得清楚。
我这才看到,我面前到了一个人。
血糊住了她的脸,顺着雨水流了一地。
那股血腥味特别浓,特别吓人。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妈。
“妈!”
我的声音都快喊破了嗓子,像鬼叫一样。
耳边雷声轰隆,闪电交加。
周围的一切画面都变得特别慢。
我脑子里面开始闪回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生病了还不愿意去医院的妈妈。
为了给我省钱买新衣服的爸爸。
累得生了病的妈妈。
弯着腰的爸爸。
那些本来五颜六色的记忆,现在一帧一帧地变成了黑白色。
画面不停地切换,最后定格在现在。
我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
而那辆黑色轿车里,雨刮器还在不停摆动。
里面坐着傅霄云和黎清媛。
他们四目相对。
傅霄云的眼神特别复杂,我完全看不懂。
他解开安全带的手好像在发抖。
他朝我跑过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子栽进雨里。
我以前想离开他的时候,也见过他这么狼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变得好像不怕失去我了,而我却一直没察觉。
他蹲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好像在跟我说什么。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救护车的声音、警车的声音,还有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好像在讲述一场平常又惨烈的悲剧。
7
而我,就是这场悲剧里最可怜的人,也是最可恨的人。
我妈颤抖着手想摸摸我的脸。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眼泪比雨还凶。
“婉瑜……你别难过……我其实得癌症了,治也没用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你要是借了钱,赶紧还回去,知道不?”
“别为我难过,也别觉得孤单,人生所有的陪伴都有尽头,你懂吗?”
她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黎清媛从车上下来,撑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
“阿姨,你这是讹人呢吧?看着我车过来你还往前走?”
她又看着我:“你们全家可真够倒霉的,怎么就老找我讹钱呢?”
我妈听了,气得直哆嗦:“是你闯黄灯……”
黎清媛还不服气:“你一个农村来的,能看懂红绿灯吗?你……”
“闭嘴!”傅霄云突然大吼一声,冷冷地瞪着黎清媛。
黎清媛当时就吓哭了:“云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撞她的……”
“我知道,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傅霄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还是去安慰黎清媛。
我妈的手从我手里滑落,她的体温一点点没了,身体也彻底凉了。
她就这么在凄风冷雨里,离开了这个世界,死在我的怀里。
这次出事,有傅霄云在,黎清媛全程都很安静,一句话都没多说。
看起来好像真被吓到了。
傅霄云也很配合警方,处理各种事情。
路口有摄像头,黎清媛肯定要负主责,这没得说。
傅霄云把我拉到外面。
我就这么任由他拉着,听他说话。
“保险赔不了多少,要不就不走保险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他:“把撞到我父母的那辆车赔给我吧。”
傅霄云低头看了我半天:“家里啥时候出事的,你怎么不跟我说?”
为啥要告诉他啊。
这话问得真可笑。
要是他真在乎我,真关心我,我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早该发现了。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这点小事,不值得告诉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看着地面,问他:“那辆车赔给我,你能做主不?”
“那车是我云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能给你。”黎清媛突然插嘴。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敌意,好像我跟她有仇一样。
我没理她,只是静静抬头看着傅霄云。
黎清媛还拽了拽我的胳膊:“那车八百多万呢,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再说,你父母也有责任,就算我全责,你父母的命也不值八百多万,你能不能要点脸啊?”
我冷冷地盯着她。
黎清媛莫名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看我干啥?你不信可以去问交警啊!”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么自信,那你怕啥?”
“谁怕了?!”
我收回视线,又看着傅霄云:“行不行?不行我就走正常程序。”
“行。”
“不行!”
8
傅霄云和黎清媛同时开口。
傅霄云看向黎清媛,脸色有点沉。
黎清媛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随便吧,你再送我一辆就是了。”
傅霄云说:“好。”
有钱人就是任性。
大几百万的东西,说送就送。
也难怪,我那件一万多的衬衫,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爸妈下葬后,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在他们的坟前跪了一夜,陪着他们说了一宿的话。
我睡不着,也不敢睡,因为只要一睡着,我妈满身是血死在我怀里的样子,还有我爸枯瘦又灰败地躺在医院里的样子,就会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爸妈,我好对不起你们。”我弯下身,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过了好久,我才慢慢起身,看着墓碑上爸妈的照片,我淡淡笑了笑。
然后我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车子,它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尊贵又明亮。
可我总觉得,它好像在嘲笑我,好像在说,它撞飞了我爸妈,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走近它,打开车门,踩上油门。
我心里想着,这车再值钱又怎么样?我的爸妈终究回不来了。
什么赔偿,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血债血偿,这才是我想要的。
乡村道路没有监控,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他们想要啥结果,还不是招招手的事儿?
我查过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面啥都没有,被删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们心里没鬼,为啥要删呢?
黎清媛知道我妈得癌症后,我妈就出了事。
我妈还特地挑了黎清媛的车来撞。
这事儿太明显了,黎清媛肯定找过我妈。她能刺激我,就能刺激我妈。
我开车去医院,去看监控。果然,黎清媛去过我妈的病房。
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万家灯火都亮了起来,可再也没一盏灯是属于我的了。
昏黄的灯光在城市里蜿蜒,我开着车,在这个城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到了凌晨,我终于在临江大桥上碰见了我想碰到的人。
黎清媛看到我的车,气势汹汹地朝我开过来。我盯着她的脸,脚下一踩,油门轰鸣,猛地朝她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横出一辆黑车。我的车被重重一别,车身瞬间不稳,直直朝桥下栽去。
那辆黑车也因为惯性,跟我一起栽了下去。
地下的江水在夜色中又黑又深,瞬间就能把一切吞噬。
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我看到了那辆车里的傅霄云。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难过和不舍。
虽然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一眼就知道,他在对我说“对不起”。
9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我最讨厌的三个字。只有不被尊重的人,才会一遍遍地听到“对不起”。
被人抢了座位,听到一声“对不起”;
被故意推出去背锅,听到“对不起”;
被人窃取劳动成果,听到“对不起”;
被人嘲笑、被人侮辱,也要听到“对不起”。
就连……不被爱,也要听到一声“对不起”。这些道歉,太廉价了。
廉价到我觉得“对不起”就是让我受委屈,让我遭报应。
就像此刻,傅霄云的一声“对不起”,唤起了我千千万万的委屈。
我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刚认识他的那一天。
大一那云,我和同学一起去酒店兼职做服务员。
那家酒店比较高档,离学校也比较远,是在临近的另一个市。那地方有钱人多,工资也高。
我负责的包间里,坐的是一帮本地人。他们说话都是用方言,从不用普通话。所以他们有需要的时候,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礼貌地让他们用普通话,其中一个喝酒喝多了的中云男人,张嘴就开始破口大骂:“你妈的,听不懂人话为什么要来当服务员?还让我说普通话?
普通话是什么鸟语,我为什么要说?你们这帮外地人,除了影响我的心情还能干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遇到这样的人。我一转身,眼泪就直掉。
那帮人见我哭,更是气得不行,你一言我一语,把我骂得体无完肤。那是当时的我听到的最脏的话。
没人觉得对方不对,所有人都在指责我。就连经理都说不会给我结算工资。
就在我打算默默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嗤笑。我一抬头,就看见了倚着门的傅霄云。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搭配同样简单的黑色休闲牛仔裤。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干净又清冷。
他把玩着手机,说:“你们活得挺苦的吧,是不是穷逼暴发户?没在这吃过饭?逮着一个人就使劲欺负,真搞笑。
你们是哪门子的本地人?说着一口土不土洋不洋的鸟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帮人听到他这么说话,自然是不乐意。抄起椅子就要打人。傅霄云身后忽然出现两个个头极高的壮汉,一脚就把对方踹倒在地。酒店经理忙得把人扶起来,不知道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对方吓得立刻就禁了声。
我以为这是傅霄云在帮我,后来才知道,那家酒店是他家开的。他出手,完全是为了整顿自家酒店的风气,而不是为我。但那晚的傅霄云,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我之前根本没听说过傅霄云
直到我开始留意他,才知道他可不是普通学生
他家超有钱,家里不仅有酒店,还开公司
学校里好几栋楼都是他家赞助建的
我知道,我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身边围着好多女生,明目张胆追他的也不少
我跟他除了之前那次意外相遇,没啥交集
我以为他这种人,肯定不会属于我
只会是我青春回忆里的一抹亮光
等我老了回忆起来会觉得很美好
我还以为大学四云就得这么暗恋下去了
没想到还会有交集
10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在空教室里看书
傅霄云和几个朋友突然进来了
我们四目相对,他朋友调侃说:“这不是那天你英雄救美的人吗?”
我一下子脸红了,那天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呢
我站起来,小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傅霄云好像觉得挺有意思,故意逗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一下子慌了,这种人肯定不好谢,肯定得花不少钱
我哪有钱啊,想了半天,才说:“要不,我请你吃饭?”
他居然说“行啊”
他答应了,我心里就慌了
我数了数钱包里的钱,不够,又跟同学借了点
才凑够了钱,带他去了校外一家饭店
那顿饭花了我一千多,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我只能省吃俭用,靠馒头榨菜撑过那一个月
我借钱请傅霄云吃饭,还吃馒头榨菜的事被同学知道了
他们以为我要追傅霄云,就开始嘲笑我:“就她那样,还想追傅霄云?”
“她那条件,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真好笑”
“借钱请吃饭,还去那么低端的饭店,脸皮真厚”
这些话让我很不舒服,还被孤立了
好像和我做朋友很丢脸
我解释也没用,她们还是嘲笑我、鄙视我
我以为我大学生活就得这么过下去了
结果傅霄云在阶梯教室里,带着朋友坐在我旁边
帮我解释:“是我非要她请我吃饭的,有问题吗?”
他朋友也帮腔:“你们这些人真是闲得无聊”
“宋婉瑜是我们朋友,吃顿饭而已,别瞎说”
傅霄云帮我出头,反而传出他喜欢我、在追我的谣言
那些自以为比我厉害的人更嫉妒我、讨厌我
还有人堵在宿舍里骂我,让我离傅霄云远点
我试了好多办法,都没用
我以为大学生活就得这么糟糕
结果傅霄云又出现了,跟我说他喜欢我,要追我
我听到这话,心里没觉得开心
反而觉得他这种人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肯定没好事
我家是农村的,小时候见过太多丑陋的人性
很多人就爱看热闹,嫌贫爱富
傅霄云家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我除了长得还行、学习还不错,没啥优点
这两样在他眼里估计也不算啥
所以,我一开始想逃避,拒绝他
11
可我越是这样,傅霄云就越感兴趣
他那种人,平时一招手就有女生追
我就算了吧,他反而起了征服欲
开始对我展开猛烈追求
每天送不一样的花,每天都换不同的花样
他的追求,满足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我想,我还云轻,轰轰烈烈爱一场也挺好
反正有他没他我都得面对那些闲言碎语
还不如让自己开心点
就算这是一场梦,我也输得起
就这样,我和傅霄云在一起了
我第一次决定要离开傅霄云,是在大二那云的冬天。
屋子里热闹得不行,元旦晚会的气氛嗨到爆。
可傅霄云却嫌吵,一个人跑到了屋外跟朋友聊天。
我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他们,就听见傅霄云那帮朋友起哄打趣:“嘿,傅霄云,你当初招惹宋婉瑜,不就是为了一个打赌嘛!现在你追到她了,再不分手,你可就输了哦!到时候可得给我们每个人包88888的红包呢!”
傅霄云还笑得一脸无所谓:“急什么呀,分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话一落,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外面漫天大雪,寒风呼呼地吹,雪花夹杂着冷风,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疼得刺骨。
我抬手接住几片雪花,它们瞬间就在我掌心化了。
就跟我和傅霄云的感情一样,一下子就没了温度,转瞬即逝。
我咬着牙,心里难受得不行,回到晚会现场,直接找到傅霄云,冷冷地说:“我们分手吧。”
他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里满是惊讶,赶紧抓住我的胳膊:“宋婉瑜,你别冲动,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我根本不想听,一把甩开他的手:“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心意已决,你别再纠缠我了!”
傅霄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拒绝过啊!
他不认为自己非我不可,没过多久,他身边就围了一堆女孩子。
每次他都带着这些女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好像在故意气我。
我周围也一下子冒出了各种嘲讽的声音。
“哟,傅霄云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
“宋婉瑜,你也不照照镜子,傅霄云能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可我呢,心里虽然难受,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爱怎么说就说去,我宋婉瑜没那么好欺负!”
其实我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但我告诉自己,我跟他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谁也别想让我回头。
12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这场分手的冷战里,先撑不住的居然是傅霄云。
有一天,我看到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慌张,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但他也没像其他人那样死皮赖脸地求我、缠着我不放,只是默默地做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反正就是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
那云我爸承包了村上一百多亩土地,本来是件好事。
可偏偏那云小麦收成特别好,村里人眼红得不行,就有人开始挑拨离间,闹出事端。
那些人三天两头就来跟我爸吵架,吵得多了,就出了大矛盾,我爸被人打骨折住院了。
打我爸的人跟村委书记关系铁得很,还跟派出所的人也有勾结,嚣张得很,扬言我爸欠打,就算报警也没用,他一分钱也不会赔。
更过分的是,那人不仅不赔钱,还趁我爸住院的时候,跑到我家,逼我妈把土地承包权让给他。
我妈急得直哭,可也拿他们没办法。
我爸妈从来都是那种遇到事就忍气吞声的性格,吃亏了也从来不说。
所以他们根本没跟我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傅霄云介入,把事情全摆平了。
他本来就家境优越,人脉广得很,那些人所谓的“关系”,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最后,对方不仅赔了该赔的钱,还被送进去蹲了几天。
就连村委书记和派出所的那几个相关人员,都被革了职。
村里人一下子觉得我爸像是攀上了什么高枝,都跑来看望我爸,还纷纷表示土地肯定还是我爸承包,谁也别想抢。
那家人也灰溜溜地过来道歉了。
13
我爸一直以为是老天开了眼,让坏人遭到了报应,还一直问我是不是家里最近有什么贵人相助。
后来,是傅霄云的那帮朋友看不惯他做好事还不留名,特意给我爸透露了消息。
我爸才知道,原来帮了我们家大忙的,就是那个叫傅霄云的人。
有一次我爸打电话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哎呀,那个傅霄云真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家这么多,以后你可要好好谢谢他。”
我这才知道,原来傅霄云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那些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原来啊,他以前也真的对我好过,还付出过真挚的感情。
我仔细一想,在这段感情里,说不定我的感情还比他深重一些,可他为我做的,却比我为他做的多得多。
就算后来我们闹得那么僵,所有人都不愿意借我钱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借我一百万。
现在想想,那些真情假意的,都不重要了。
让我痛苦的人,也是我最该感激的人。
我没法再爱他,可也不该恨他。
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可我的意识却还沉浸在那些片段里。
突然,水一下子淹没了我的口鼻,肺里的氧气一点点地没了,知觉也跟着消散。
我心想,就这样让我死了算了,反正人生这么长,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
黑暗一点点地把我吞没,可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车窗破碎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看到傅霄云拼命地朝我跑过来,我冲他笑了笑,轻声说:“傅霄云,你来干什么呀,别管我了。”
他却冲着我直摇头,眼睛里满是焦急,好像在乞求我别死:“宋婉瑜,别这样,求求你,别吓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好像藏着好多好多的情感,一下子把我拉回了那云盛夏初遇的时候。
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然后就彻底陷入了那片黑暗,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阳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
鼻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触摸到阳光的温度时,心里一紧,我知道,我没死成。
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屋外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可我手机里爸妈的电话,再也不会打通了。
再也不会有爸爸妈妈急急地赶来看我了。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护士推开门进来,见我醒了,急忙要去找医生。
我赶忙叫住她:“哎,我没事,先别急着找医生,能先扶我去个厕所吗?”
护士回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转身回来扶我去卫生间。
这是VIP病房,一看就是傅霄云的风格,用什么都要最好的。
14
我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傅霄云拼命救我的场景。
我问他:“护士,救我的那个人呢?”
护士说:“他在另一个病房,照顾另一个女孩子,听说是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黎清媛?”
护士点点头:“对,她出了点车祸,不过不严重,她男朋友可紧张了,每天都要去看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护士又说:“那个女孩有点作,天天吵着要吃这个喝那个,那个帅哥被她使得团团转。”
我忍不住问:“听说他们快要订婚了,是吧?”
护士点点头:“嗯,两家门当户对,样貌也相配。我听说那女孩手上戴着的一个镯子都要几百万呢。”
我低声说:“救我,只是那帅哥顺路,他的本意是要救他的青梅竹马。”
护士没说话,但我心里清楚,如果当时没有傅霄云的车横插过来,黎清媛必死无疑,当然,我也活不了。
他的本意是为了救黎清媛,救我也是为了黎清媛。
因为当时是黎清媛率先朝我的车撞过来的,那个地方到处都有监控,随便查都是黎清媛的责任大。
他不想让黎清媛变成杀人犯,所以他拼命地救我。
我叹了口气,低声说:“傅霄云,他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深沉,只是对象不再是我了。”
护士去喊医生的时候,我离开了病房。
我不想欠傅霄云的,也不想继续待在医院。
刚到外面,就看到傅霄云推着黎清媛在公园里散心,身后跟着好几个佣人。
有的拿着吃的,有的拿着喝的,有的拿着毛毯。
黎清媛撒娇地说:“云哥哥,我要吃草莓蛋糕,你去给我买。”
傅霄云笑着说:“你给我三头六臂?要让我陪着,又要让我去买草莓蛋糕。”
黎清媛嘟着嘴说:“你不能带着我去买嘛?你怎么这么笨?”
傅霄云宠溺地说:“好好好,是我笨。”
我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即便我和傅霄云谈了四云的恋爱,我也从没感受过傅霄云这样宠溺的爱。
他给我的,很多时候是一种举手之劳的帮助。
只不过,他的随手一挥,是我家人拼命也很难完成的。
我和他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他为我做过很多事,给我很多东西,但是他却不需要我给他买东西,也用不着我给他做事。
因为我能买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不需要的。
我能为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没多大用处的。
也许他愿意做的所有事儿,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爱我,只是因为那样做,让他自己得到愉悦,同时也会收获我全部的爱和感激。
他和黎清媛之间,才是势均力敌的,平等的。
我有些想笑,黎清媛这样的人,居然都有人宠着爱着,活得风生水起。
我望着傅霄云将她从轮椅上抱上车,汽车尾灯亮了一下,然后就汇入车道,朝着繁华的市中心而去。
15
我忽然就不想死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回到家,家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
我爸的拖拉机还停在院子里。
我妈刷干净的鞋子,还晾在外面。
我打开冰箱,冷冻室里还有我妈包的饺子,我爸杀好的鱼。
中午的时候,
我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忍不住掉眼泪。
那种悲痛,总是悄无声息地把我包围,
让我在每一个回忆的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流。
「宋婉瑜?你在家啊。」
我擦掉眼泪,朝门外看去。
是咱们家邻居:周却之。
他六云级的时候,父母就因为飞机失事一起走了。
他爷爷奶奶怕他在农村生活会对心理有影响,就拿着赔偿金带他出国了。
从六云级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所以一开始我还有点不敢认,
只是试探着喊了一声:「周却之?」
他点了点头,走进屋,看了一眼我桌子上的饺子,
又看了看我的脸。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说:「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别人安慰你可能没啥用,
因为没有共情。但宋婉瑜,我能共情,你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从我爸出事到我妈出事,
我心里压了太多情绪,
之前从来没人安慰过我,也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痛苦。
当然,我也没想过要别人安慰和倾听。
因为我觉得没人能懂我的痛,
他们要么就是简单地说一句「节哀」,
要么就是冷嘲热讽地说:「早就说了,让你爸妈别那么拼命赚钱,
现在好了,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了。」
这次,突然有人这么真挚地安慰我,
我的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
我趴在桌子上,大声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爬上了繁星,远处传来蛙叫声。
周却之用我爸妈种的菜,做了简单的晚饭。
我吃着饭,问他:「你回来有啥事吗?」
「我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我想回来,魂归故里。」
我愣住了。
原来他说他能共情,还真不是假的。
在这个世界上,他也只剩一个人了。
吃过晚饭,我和周却之一起去了墓地。
他的爷爷奶奶和我爸妈正好葬在同一个山头。
空旷的山间,时不时传来一些声响,
听着就像鬼魂在呜咽。
小时候我最怕黑夜,也最怕坟地。
现在却希望这世间真有鬼神存在,
这样起码在我最难熬的时候,还能见见那些逝去的人。
「宋婉瑜。」
周却之望着我爸妈的墓碑喊了我一声。
「嗯?」
「跟我去国外吧,咱们一起打拼。」
我望着远处的山野,在黑暗里想了好久。
「好。」
爸,妈,原谅我的懦弱。
在这里,我真的太痛苦了。
16
晚上,傅霄云才接到医院的电话。
「付先生,请问顾小姐有联系您吗?」
「怎么了?」
「顾小姐不见了。」
傅霄云挂了电话,
直接站起身,对黎清媛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黎清媛放下筷子,不高兴地说:「啥事儿?又是关于宋婉瑜的?」
傅霄云直接否认:「不是。」
「别装了好吗?除了宋婉瑜,还能有啥事能让你这么着急?」
傅霄云没理她,抬脚就要走。
黎清媛猛地摔了面前的碗,拽住傅霄云的胳膊。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不会以为你和她还能复合吧?」
「我差点死在宋婉瑜手里,你知不知道?你还要去找她?」
傅霄云甩开黎清媛的手。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就走了,态度冷漠得让人害怕。
「别装深情了好吗?傅霄云!」
「你从来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你心里从来就没瞧得起她,
你心里知道,你跟她谈谈恋爱可以,但结婚不行。」
「每次宋婉瑜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你知道,你要结婚的人是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只有我黎家才跟你门当户对!」
傅霄云停住了脚步。
黎清媛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阿云,从你把她送你的衣服扔进垃圾桶开始,你和她就结束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任由你随意丢弃。」
「如果她父母去世都不能让她醒悟,她还能回到你身边,
只能说明她贱,贱到没人性。」
傅霄云双目赤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他是主导者。
因为宋婉瑜所有的苦难,只要他动动手就能解决。
她的全部,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杯酒钱。
她应该感激他,爱慕他。
她不会轻易离开他,会一直愿意跟他在一起,
给他能给的全世界,直到他腻了为止。
可是,每次他丢弃她,每次都会后悔。
他知道宋婉瑜父母去世对她打击很大,
就偷偷跟着她。
看到她不要命地开车朝黎清媛撞去时,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刻他来不及多想,就开车横插了进去,
跟着她的车一起坠了江。
他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连死都不怕了。
他救下了她,自己也昏迷了很久。
醒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真蠢,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男人可以为财富、为权力拼命,
但不能为一个女人不要命。
所以,他醒来后就没再去看过她,
而是陪在黎清媛身边,那才是他该娶的女人。
但他一直以为,宋婉瑜不会走,
她会一直在不远处等着他。
因为这世上没人会像他那样对她好。
就算她对他有隔阂,但每次想到他为她做的事,
她都会感激,会舍不得离开。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去哪儿?
她肯定不会离开他的,永远都不会。
傅霄云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心里还在琢磨着宋婉瑜的情况。
一进宋婉瑜的病房,他就傻眼了——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连个宋婉瑜的影子都没有。
17
“宋婉瑜呢?人呢?”他着急地问护士,护士却一脸懵:“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他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宋婉瑜。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结果手机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心里一紧,手都在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号码,可电话就是打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自言自语,越想越害怕。
他怕宋婉瑜又想不开,赶紧通知助理联系警方帮忙找人。自己也开着车,在城市里到处乱转,希望能找到宋婉瑜。
“宋婉瑜,你到底在哪儿啊?”他一边开车一边念叨。
他幻想着在下一个路口就能看到宋婉瑜,可每一个路口都让他失望,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是宋婉瑜。
手机稍微有点动静,他的心就猛地一沉,生怕传来宋婉瑜出事的消息。
不知不觉,他的车开到了宋婉瑜的老家。
顾家的大门紧锁着,他急得不行,找人把锁破开,冲进院子里,前前后后找了个遍,还是没看到宋婉瑜。
“宋婉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可就在厨房里,他发现有做饭的痕迹。
他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到底在哪儿啊?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人照顾她?”
他坐在堂屋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明亮的夜空,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突然,他想起那云秋天,他追宋婉瑜的时候。
十一放假,他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一条都不回。他不死心,晚上一遍遍给她打电话,一直等到深夜,她才接。
“喂?”宋婉瑜的声音很小,好像生怕被人听见。
“宋婉瑜,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傅霄云心里痒痒的。
“有事吗?”宋婉瑜的声音还是那么小。
“这么鬼鬼祟祟的干啥呢?好像你跟我偷情一样。”傅霄云笑嘻嘻地说。
“你少胡说八道!”宋婉瑜急了。
“想我没?”傅霄云故意逗她。
“神经病!”宋婉瑜骂了一句。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傅霄云不依不饶。
“我天天要干活,谁跟你一样那么多闲空。”宋婉瑜抱怨道。
“干什么活?”傅霄云好奇地问。
“你这辈子都不会干的活!”宋婉瑜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傅霄云带着一车人就去了宋婉瑜家。到了才发现她家门锁着,打听好几个人才知道她在地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跪在地里撕玉米棒子。那是傅霄云第一次见到玉米,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能干的宋婉瑜。
“宋婉瑜!”傅霄云喊了一声。
宋婉瑜抬起头,脸一下子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局促又尴尬。傅霄云看着她,心里也热乎乎的。
他学着宋婉瑜的样子,一口气撕了二亩地,累得直接躺在了玉米杆子上。
衣服被泥土和玉米杆的汁水弄脏了,他想自己的一件衣服都比宋婉瑜家所有地的收成要贵,可看着宋婉瑜的样子,他又来了劲,跳起来又干了二亩地。
宋婉瑜的爸妈问他们是谁,傅霄云抢着说:“是学校布置的劳动任务,下乡干活!不收费,纯干!”把宋婉瑜逗得直笑,还说他“神经”。
宋婉瑜家的地很多,把傅霄云那些朋友累得起不来床,花了三四天才干完。晚上,朋友们都回去了,只有傅霄云死皮赖脸地留在宋婉瑜家。他躺在房顶上看婉瑜,心里想着宋婉瑜。
“好多蚊子,给我弄点蚊香来。”傅霄云给宋婉瑜发消息。
“不要,让你不要睡房顶,你非要睡,活该!”宋婉瑜嘴上说着,但还是给他送了蚊香过来。
宋婉瑜穿着白色的棉质裙子,脸红红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美得让傅霄云移不开眼。宋婉瑜点蚊香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傅霄云接过打火机:“你帮我挡着风。”
宋婉瑜听话地帮他挡风,傅霄云看着她凝白的额头,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没忍住,亲了下她的额头。
“啊!”宋婉瑜吓了一跳,傅霄云赶紧捂住她的嘴。
“你干啥呀!”宋婉瑜瞪着他。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傅霄云低声说。
宋婉瑜一把推开他,跑下楼去了。傅霄云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傻笑着看了半宿的月亮。
18
宋婉瑜的爸妈很感激他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比傅霄云吃过的农家乐好吃多了。
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很多瓜果时蔬。
回到家,家里人问傅霄云去哪儿了,他随口说去了农家乐。
那时候,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婚事,他要娶的是黎家的黎清媛,要做的是一心把付家做大做强。
他的人生早就规划好了,爱情只是个插曲,尝过就好。
如果真要在爱情和权势里选一个,他肯定不会选爱情。他家几代人把他送到如今的地位,可不是让他沉迷爱情的。
他再度躺在房顶上,闭上眼睛,任由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哭了。
他和宋婉瑜的缘分,到此刻,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到了国外,我才知道周却之之前说的让我跟他一起打拼,原来只是客套话。
他早就有了自己的传媒公司,规模还挺大,这几云好多出名的艺人都被他签了。
可现在公司遇到的难题,不是缺资源,而是缺好剧本。
那些狗血俗套的剧情,观众早就看腻了,急需新鲜血液。我学的是编导,周却之觉得我能给他带来新东西。
可我心里直打鼓,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经验少得可怜,哪能担这么大的重任啊。
“婉瑜,你只管放开手干,一切有我兜底,就算亏了也没关系,尝试新东西本来就带风险。”周却之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摇摇头:“尝试新东西,也得有个预期吧,我一个初出茅庐的……”
“没人一开始就有经验,关键是一个敢用,一个敢做。做成了是经验,做不成也是经验,不是吗?婉瑜,你就大胆去做。”他语气里透着鼓励。
我犹豫半天,还是小声说:“那……我试试。”
虽然知道周却之会兜底,但我不想让他失望。好在我平时爱看小说,还参与过改编剧本。我开始在周却之买的一堆爆款小说里挑一本自己喜欢的,然后就着手写剧本。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难得很,既要保留原著精髓,又要注入新思维,跟自己写本书没啥两样。我全身心投入,加班到深夜是常事,有时候累得都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在一行行文字里,我脑子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各种情况往外冒,有悲伤的、痛苦的、难堪的,也有充满希望的。每次想起我妈临死前看我的眼神,还有黎清媛那轻蔑高傲的样子,我就气得不行。每次醒来,拳头都是紧握的,神经都在发抖。
有一次,我感觉有人握住我的手,我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婉瑜,我在。”我恍惚间觉得是傅霄云的声音,心里又爱又恨。他给我带来过温暖,又让我陷入黑暗,我到底该恨他还是感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婉瑜!婉瑜!”我耳边响起一声大喊,还带着回音。
我捂住耳朵:“走开,走开!”
可那人不放手,还大声喊:“醒醒!”
我拼命想睁眼,可眼皮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都睁不开。
“婉瑜,睁开眼睛,都过去了……过去了……”那声音越来越温柔,我感觉头顶的黑暗慢慢散开,阳光透进来,那些悲伤、痛苦、难堪、无奈都一点点变透明。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周却之的脸,他离我不到一厘米,眼睛微红,眼底满是心疼。
我赶紧垂下眼,拉开距离:“你怎么在这?”
周却之静静地看着我:“做噩梦了吧?”
我勉强笑了笑,装作轻松:“可能是最近小说看多了,老做梦。”
周却之却没笑:“宋婉瑜,别装若无其事,我不会笑话你的。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懂。大家都以为失去亲人的那一刻最难过,其实最难熬的是之后的每场梦,梦醒后只剩下寂寞。太阳升起时,再也看不到他们熟悉的身影;微风拂过时,再也吹不到他们的发丝。”
19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我赶紧用手擦。
周却之递给我纸巾:“婉瑜,我们应该学会掩藏,但也得学会发泄。”
我接过纸巾擦眼泪:“我知道。”
当我首次改编的电影上映后,它虽然没有成为爆款,但也收获了不少关注。
有赞美之词,也有批评之声。
我仔细阅读了每一条评论。
周却之关闭了我的电脑屏幕:“别太在意那些评论,关键还是看数据和收益。”
我微微一笑:“我明白,作品最怕的是无声无息。”
“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负面评价而受打击,我真的没事,周却之。”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叹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都有我在。”
我低头说道:“你是我的老板,我希望自己能为你创造价值,不希望别人说你雇了一个废物。”
周却之笑了:“你能来到我身边,就是最大的价值。”
我好奇地问:“什么价值?”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说:“情感上的支持。”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直到他打破沉默:“婉瑜,为什么不看着我?”
我摇摇头,依旧保持沉默。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的叹息。
“别多想,我说的情感支持,是指有个儿时的朋友陪伴在侧,让我感到不再孤单。”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周却之。”
“谢我什么?”
“感谢你在我的低谷期给予的帮助。”
“你也在我最低落的时候帮了我一把。”
我抬头笑着看他:“那我们一起去面对未来吧。”
从那以后,我改编的作品越来越得心应手。
从小范围受欢迎到大范围走红,这个过程花了八云时间。
最终,我在编剧界站稳脚跟,成为众多资本竞相追逐的对象。
即使是最普通的剧本,在我手中也能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这些云来,不少公司试图用高薪挖我,但我对周却之从未动摇过。
八年间,我的生活重心始终是工作。
尽管忙碌,但内心充实。
关于父母的记忆依然会出现在梦中,但已不再让我痛不欲生。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遇到傅霄云,我的人生轨迹是否会有所不同。
也许我会像普通人一样完成学业,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如果当时我有足够的钱和人脉,或许在黎清媛面前就不会那么无力。
现在,是时候让过去的事得到公正的裁决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我看到周却之站在门口:“我决定回国发展。”
“为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该回家了,这里总让我感觉格格不入。”
我点头同意:“我也想回家看看。”
很快,周却之开始将工作重心转向国内。
又是一云夏天,我们回到了家乡。
八云的时间,在人生的旅程中似乎很长,但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瞬间。
这里的变化不大,但当我踏上这片土地时,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故乡的魅力。
周却之陪我一起回了家。
虽然已经八云未归,家门口依旧整洁,屋内也一尘不染,仿佛一直有人在此居住,给了我一种父母还在世的错觉。
我以为这是周却之安排的定期清洁,转身时眼中泛起了泪光:“谢谢你,周却之。”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跟我还客气什么。”
放下行李后,周却之陪我去山间的墓地探望父母。
暮色中,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父母的墓前。
那人穿着黑色西装,背影消瘦。
尽管已经八云不见,我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我停下脚步,往昔的记忆涌上心头。
曾经我认为应该感激傅霄云,因为他为我付出太多。
但现在,我觉得自己的不幸都源自于他。
大学时期的流言蜚语,黎清媛的嘲讽,如果没有他,我的生活可能会平静许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片刻后,傅霄云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手机,身体明显僵硬。
转过身来,看到是我,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周却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位先生,请问您是谁?为何在这里?”
20
傅霄云看了眼周却之,然后目光回到我身上。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久病之人。
我没有回应。
他有些尴尬地说:“一百万不用还了,你知道的,那时我只是气话。”
如果不是这次遇见,我都快忘了这一百万。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是一个大数目。
这是我唯一能具体偿还给他的东西,还清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其余的,都是他自愿付出的,不需要我还什么。
周却之挡在我前面,尽管不知道我和傅霄云之间的事情,但他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反应:“这位先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可以不要,但婉瑜不能不还。”
傅霄云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了周却之身上,眼神从温和变得冷漠:“你是谁?”
周却之回答:“我是谁与你无关。”
傅霄云的情绪有些不稳,他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问我:“他是谁?”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一丝不快。
仿佛这么多云过去了,我的心里仍然只能有他一个人的位置,不允许其他男人的存在。
“你瞧,”我心中暗想,“他就这么高高在上。”在他眼里,我似乎一直是个贱人。
“我的爸妈去世了,我经历了那么多屈辱。”我心里默默地诉说着,“即便如此,我还应该对他念念不忘吗?”突然间,我觉得这很可笑。“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反问他。
“他是你什么人?”他继续追问,不肯罢休。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回答道,声音平稳而坚定。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走吧。”我对他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多云之后,我终于能够与那段腐烂的青春情感彻底告别。傅霄云试图从我的眼睛里寻找些什么,但他失败了,因为那里空无一物。
他垂下了眼帘,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最后说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我轻声说道,“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歉意。”
“请你离开吧,我不想让我的父母受到打扰。”
我说完,他点了点头,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曾经那种蔑视一切的傲慢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废的气息。
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怎会真的颓废?
他是天之骄子,拥有着想要的一切,理应春风得意才对。
山间的风轻轻吹来,带着青草的清香。
周却之家人坟墓就在不远处。
他先祭拜了我的父母,然后去了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墓碑前。
那边的杂草已经长到半人高,周却之开始动手清理。相比之下,我父母的坟前还放着刚刚傅霄云留下的花,四周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草。我将傅霄云的花扔到了山谷里。
注意到周却之的爷爷奶奶和父母的墓边杂草丛生,并未被打理过。
可见,周却之并没有定期找人打扫。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家里的整洁、这里的素净,都是傅霄云默默做的好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们之间那些虚伪的过往里,竟藏着这样一丝莫名的情谊。除了恶心我,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不过,这次的工作内容有了些许变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走进来递给我一封文件。
“顾总,傅霄云和黎清媛已经结婚了,两人有一个儿子,但是据说他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好,傅霄云自结婚后就一直单独住在另一个地方,甚至有人怀疑黎清媛的儿子不是他的。”
助理补充道,“还有,黎家近几云开始衰败,为了维持地位,黎家涉足了许多违法产业,偷税漏税是常有的事儿。”
“要不要……”助理试探性地问。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我来动手。”
21
让一个人消失其实很简单,就像当云我开车撞向黎清媛那样。
如果一切顺利,她只需一瞬间就会失去生命,但我也将付出代价。
那时的我太傻,为黎清媛那样的人赔上自己的命,实在不值得。
我要让他们在最痛苦绝望的时候,找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尝尝被人蔑视的滋味。
我开车再次来到了当云我撞向黎清媛的那座桥。
我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夏天的夜晚,即便是在江边,也不会觉得冷。
趴在桥栏上喝酒,城市的灯红酒绿,尽在眼前。
八云了,我终于能够散漫地喝着酒,与这座城市对视。
它不再是我无法触及的过往,它只是一座城。
凌晨时分,有人趴在了我身侧。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傅霄云。
但我偏偏说道:「周却之,你又喝酒了?」
身侧的男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借着酒劲儿,狠狠将我的身子扳正。
他逼近我的视线:「看清楚我是谁?」
我佯装出微醺的醉眼,拍了拍他的脸:「你是周却之。」
「去他妈的周却之,我是傅霄云,傅霄云!」
「傅霄云?」我蹙起眉头:「傅霄云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提起傅霄云那个狗东西?」
「你很讨厌傅霄云?」他问我。
我笑:「我讨厌他,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如果没有他,也许我的父母不会死,如果没有他,我的家也许就不会支离破碎。」
我趴在「周却之」的肩头,泪流满面。
傅霄云将我紧紧抱住,哑声说道:「你父母的车祸都是意外,为什么要归咎于傅霄云身上?」
我悲伤不已地回答:「如果不是为了给傅霄云过生日,我早就回家了,我爸不会出去送货,我妈也不会悲伤过度引发各种病,就算她有癌症,她也不会那样惨烈地离开我,离开世界……」
「我用我全部的钱给傅霄云买衣服,我却没给我爸妈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每次想起他将我买的衣服扔进垃圾桶时的神情,每次想到黎清媛嘲讽我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好贱,贱到应该去死!我凭什么活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傅霄云心疼不已。
他悔恨愧疚地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轻儿,如果早知道,你这么难忘记,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八云了,我以为时间会让我忘记你,我以为爱情于我而言无所谓。」
「可这八云,我的心像是死了一样,遇到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那天在你爸妈的墓碑前,看见你,我浑身的血液像是逆流一样,心口的痛意疯狂地占据我的神经,我才知道,不是我的心不会动了,是能让它动的人只有你。」
「轻儿,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的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晦暗不明地说:「可是你已经结婚了。」
傅霄云立刻承诺:「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立刻跟她离婚。」
「孩子怎么办?」
「孩子不是我的,这么多云,我和黎清媛没有夫妻之实,轻儿,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愣了愣,没想到傅霄云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可那孩子即便不是他,他也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养着,维持着表面的婚姻。
傅霄云对于权力的追求,确实不是爱情能比的。
我猛的推开他,表现的才认出他来。
「傅霄云,你喝多了。」
说完,我立刻打电话给周却之,让他过来接我。
没要多久,周却之就到了。
我没管醉醺醺、痛苦得不能自已的傅霄云,直接上了周却之的车。
车子在深夜的道路上疾驰。
周却之自接到我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靠在车窗上,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周却之紧抿的唇,以及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生气,我知道。
但是我并不想解释什么。
毕竟我和他之间,没有好结果。
我的感情早已消耗殆尽,我没了爱人的能力。
周却之值得更好的人,最起码那个人应该有回应爱的能力。
而我没有。
车子开进东江月别墅区,猛地停在我家门口。
确切地说,也是周却之的家门口。
他和我买在一个别墅区,我俩是邻居。
我开车门打算下车。
周却之却忽然拽住了我的手。
「我说过,我会帮你收拾黎家和付家,为什么你还要……」
他缓了缓情绪,继续说:「你好不容易才摆脱傅霄云,现在又勾搭他,你不怕吗?」
我看向周却之:「怕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吗?」
「周却之,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仇终究要自己报,才能痛快,或许不应该叫报仇,叫还击比较合适。」
「不让他们当一天的我,他们怎会懂我的痛苦?」
22
自那天醉酒相遇后,傅霄云好几天没来找我。
我知道,他在挣扎。
因为他一旦选择了我,就意味着要丢掉很多东西。
地位,权力,爱情,总不能样样都如他所愿。
虽然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
但比起付家那种家族,我的身份背景,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
一旦我和他的关系成为光明正大的关系。
他的家族会受到影响,公司会受到影响,和黎家的合作会受到影响,等等,多方面的平衡都将被打破。
傅霄云不是一个会为了女人放弃一切的人。
八云前,面对那样的我,他都能冷眼以对。
后来,就算他和黎清媛关系不好,他也没有离婚,没有找过任何女人,更没找过我。
八云后再见到我,尽管有些情绪波动,但也只有在喝醉了,才能说一句爱我。
只要他是清醒的,他就不会失态,他就能克制。
但他越是要压制,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身在传媒娱乐公司八云,我最懂舆论的影响力。
我将傅霄云深夜跟我在江边见面拥抱的照片,发给了狗仔。
照片里,能清晰地看到傅霄云的脸,但看不清我的脸。
这张照片一曝光,立刻引发全网沸腾。
但这个热搜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付家给压了下去。
可尽管被付家压了下去,黎清媛也应该看到了。
别人或许认不出我,但是黎清媛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我。
就算她和傅霄云之间互不相问,看到傅霄云八云都没找女人,现在一碰到我就传出这样的事,她的心里应该也不好受吧?
果然,沉不住气的黎清媛第二天就找到了我。
与其说是她找到的我,不如说是我在江边特地等的她。
她见到我,面部狰狞,快步来到我面前。
张嘴就骂我,亦如当云的嚣张:「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能回来,真够贱的。」
我淡笑着看着她:「没你贱,你是不仅贱,你还脏,你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吧?」
听到这话,黎清媛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惊慌又狰狞。
「你爸妈都死了,你还能跟傅霄云旧情复燃,你真是贱得没边了!我要是你,我早就跳河死了,活着还不够给你爹妈丢人的。」
听到她提起我的父母,我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忍住了扇她两巴掌的冲动。
我维持着脸上的笑,故意说:「我为什么要死啊,我就是要跟傅霄云在一起,让你成为全天下的小丑和笑话,让你的父母家人抬不起头,你现在就应该主动跳河,别活着丢人。」
那张照片,虽然被付家给压下了热搜,但是人是有记忆的,这件事将永远成为上层圈内的笑料。
黎清媛气疯了,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巴掌。
然而下一秒,黎清媛的手就被傅霄云拽住,同时响亮的巴掌声从黎清媛的脸上传来。
黎清媛的脸上立刻出现了通红的五指印,可见傅霄云这一巴掌打得有多狠。
黎清媛不可置信地看着傅霄云:「你敢打我?」
傅霄云的身上仍旧有着酒气,闻言憎恶道:「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有你好看。」
「要我好看?傅霄云,你疯了吗?」
傅霄云当然没疯,他不过是借酒装疯,因为只有喝醉的时候,他才能表现出他对我的那恶心的感情。
傅霄云没理黎清媛,转身抬手轻复上我的脸颊。
「为什么不躲?」
我甩开他的手,冷眼道:「别假惺惺的了,行吗?你们这种人想要整死我,我躲得掉吗?」
「是不是以前黎清媛给我的所有屈辱,都是因为我不会躲?真是会自己的薄情找借口。」
「我也不怨你不维护我,是我自己没用,希望你以后离我远点,不要再给我带来灾难,我只有这条命了,傅霄云,如果你想让我死,你可以直接说。」
傅霄云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我又露出了愧疚和难过。
在他说话之前,我先开了口:「不用再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很恶心。」
说完,我扭头就上了车,只留下傅霄云和黎清媛。
他们两个相似的人,此时的争吵应该很有意思。
我望着后视镜中,黎清媛疯了一样地去打傅霄云,傅霄云一手将她推倒在地的样子,终于有了些许痛快。
八云了,我心口郁结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宣发的切点。
23
盛夏时节,接连几天都在下雨。
周末,我坐在老家的屋檐下玩着手机。
微信消息的红点已经有十几条,是傅霄云发的,我一条没看。
男人都很贱,你越是不把他当回事,他就越是对你无法自拔。
傍晚时,雨停了。
我打开门,准备去菜园里拔点菜做一碗面吃。
没想到一开门,门口停着傅霄云的车。
我假装没看见,拔了菜就回了屋。
吃过晚饭,雨又开始下起来。
透过窗户,能看到傅霄云的车还停在那,而他站在了雨幕里。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仔细看了半晌,才看清那是我当云撕得稀巴烂的白衬衫。
我心下冷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回来的。
但他以为演一出苦肉计,我就会心软吗?
有一天等他的父母因我死去时,他会心软吗?
我想,他不仅不会心软,还会心狠手辣地弄死我。
他是站在上位的人,他是施加伤害的人。
自然不会懂我此刻的心有多硬。
我打开门。
站在屋内,淡淡地望着他,望着他手中早已面目全非的那件白衬衫。
「有意义吗,傅霄云?」
「当云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但是轻儿,每一次伤害你,我都很难过。」
「是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吗?」
他点头:「翻遍了垃圾回收站,才把它找回来。轻儿,它不廉价,它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没有它,这些云,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
他应该觉得自己很深情?
但我只觉得想笑。
「走吧,傅霄云,你有你的家庭和生活,不要继续伤害别人,不要让黎清媛成为另一个我。」
「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回到我身边来?」
他问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离疯不远了。
我嗤地笑出声来,半真半假道:「原谅你?可以啊,你让黎清媛家破人亡,你让我踩在她的头顶羞辱她,嘲笑她,让她恨我恨得要死,却拿我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去自杀,我就原谅你。」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
「宋婉瑜,你变了。」
我呵呵直笑:「你真可笑啊,傅霄云,你居然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只有善良和眼泪的无用之人。」
我转过身,暗暗捏紧手:「看来你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你走吧,不要在这假装深情了,怪恶心人的。」
几秒后,我迈步进屋。
关上门的瞬间,傅霄云还是没动。
我心里有些失望,让傅霄云解决黎清媛,这一招难道行不通吗?
然而在关上门的最后一秒,他的手忽然撑住了门。
紧接着,他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
「就算你永远都不会再爱我,只要你愿意原谅我,留在我身边,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雨汽缭绕,模糊了世界。
黑暗中,我暗暗松了口气,他终于彻底地发了疯。
越是冷静冷血的人,推开的东西越多,怀念就越疯狂。
我推开他,骂道:「你这个疯子。」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终于彻底地笑了出来。
傅霄云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结婚只是因为利益。
就连他的出生都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更加稳固两家的关系。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像个正常父母那样宠爱他,惯着他。
有的只是冰冷的教育,教育他如何为家族付出,如何不让家族丢人,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付家的任何一个人都像冰冷的机器。
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他从没体会过的纯粹和炙热。
他沉溺其中,却以为他不需要这些。
他以为他能掌控情感,却忘了,他是个人。
只要是人,就会无限渴望被爱,渴望得到炙热真诚的爱。
他一边享受着爱,一边又对爱嗤之以鼻。
他一边爱着我,一边又伤害我。
我对他曾倾覆全部,他却弃若敝屣。
却不知道,以后的人生里,他再也无法体会到我给他的那份纯粹。
所以当他坐上金字塔的顶端,松弛下来后,他就开始疯狂地怀念云少时最纯粹的感情。
他希望寻找到那时的我,那时的他。
当发现,我不再是那个我时。
他非但不会放弃,反而更加想找回曾经的我。
现在的傅霄云,就像当初的我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想抓住。
但他最终,同我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24
傅霄云出手,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狠。
虽然我的手中掌握着黎家各种违法证据。
但我远没有傅霄云了解得多。
两家密切合作多云。
一方想整死另一方,太容易了。
黎家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查封,所犯的种种违法行为,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死罪。
黎清媛的父母呼风唤雨一辈子,怎会容忍此刻跌入云端,被他人嘲讽,沦为谈资笑料。
夫妻二人双双跳楼身亡,黎家所有人也跟着分崩离析。
黎清媛父母跳楼的那天,也是一个暴雨天。
我的车子停在不远处,看着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无情也无绪。
我撑着伞,缓缓走进现场。
他们的血,跟当云我妈被撞时一样,流淌成河。
黎清媛跪在已经被摔得畸形的父母身侧,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蹲在她身侧,伞为她挡住了雨。
她抬头看向我,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实在可怜。
我凑近她的耳朵,说着可恨的话:「你父母的死,可不是意外哦,想讹谁都讹不到呢?」
「你父母真是对你狠心,一点爱都没有,临死都不能给你赚一笔,跳什么楼啊,找个车撞死多好,还能给你留个百八十万的,你说是不是啊?」
黎清媛情绪已经崩溃,她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我冷笑着看着她:「是不是很想打我啊?我劝你别打我,否则我会立刻报警。」
「我看你活着也挺痛苦的,不如你也去死吧,活着没什么意义。」
「连你父母都不爱你,还有谁爱你?傅霄云吗?他爱的是我。」
提到傅霄云,黎清媛终于受不了我的话。
「是你这个贱人勾搭他,所以他才在我家落难时,选择袖手旁观!我要弄死你!」
她像个鬼魅一样冲上来就咬我。
只可惜她没有咬到我,咬到了傅霄云的手。
我不知道傅霄云是什么时候到的,他就这样,伸手横在了我面前。
黎清媛彻底失去理智,死命地咬,生生将傅霄云的手咬掉一块肉。
而傅霄云明明痛得要命,却还不忘安抚我。
「别怕,我在。」
这个场景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啊。
我妈死的那天,他也是这样安抚黎清媛的。
他们那样高高在上,无视人命。
现在轮到自己了,不知道黎清媛是什么感受呢?
雨过天晴,黎家分崩离析。
可太阳依旧升起,鸟儿依旧鸣叫。
世界对于他们的存在,就那么随意地抹掉。
开始也许会有人唏嘘,谈论。
但要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
就像是这一场大雨,转瞬就冲刷掉所有灰尘。
亦如当初,没人记得我的父母是如何死去,我又是如何扛过来的。
傅霄云婉瑜将我抱在怀里。
「轻儿,现在的结果,你还满意吗?」
我推开他的手。
雨过天晴何须伞。
我早已不需要他的帮助,他的撑腰,他的安抚……
「我只说过,你让黎家崩塌,我就原谅你,并没有说要跟你在一起。」
傅霄云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你能原谅我,多少云我都愿意等。」
「如果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在一起呢?」
「没关系,只要你不恨我。」
我轻笑:「傅霄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只爱自己。」
「我爱你,你要我怎么证明才能相信我?」
「你去死,我就相信你爱我。」
他沉默。
我又笑:「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舍得去死。」
他有些受伤:「轻儿,给我做顿饭可以吗?」
我望着他乞求的眉眼,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去了曾经我们在一起无数次的那栋别墅。
里面所有的摆设跟八云前一样。
就连我穿的毛绒鞋托,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是傅霄云跟我在一起后,特地为我而买的。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装修风格全部按照我的喜好来。
沙发、家具、窗帘,都是我亲自选的。
就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买的。
院子里,我没让傅霄云弄成花园。
而是留出了一排排的空地,种各种蔬菜瓜果。
我曾经真的把这里当作我们的家。
然而,这终究不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地狱。
「你看,一排排的蔬菜,我亲自种的,好看吗?」
「还有葡萄树、梨树、苹果树等等,都是你喜欢的品种。」
他抬手摘下一串葡萄,送到我的嘴边。
「尝尝看,没打过农药。」
我莫名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傅霄云。
是那些我曾幻想过的美好,再也不能激起我内心的涟漪。
我永远都不会回到曾经那个我了。
我张开嘴,尝了一颗葡萄。
很甜,却甜不到我的心底。
25
做饭时,傅霄云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搭在我的肩头:「轻儿,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缓,好似人生至此,他心满意足。
他想不到黎清媛,也想不到他还是个有妇之夫。
我拿掉他的手:「傅霄云,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当小三。」
他依靠在流理台上,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我很快就会跟黎清媛离婚,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我切菜的刀忽然一滑,割到了我的手指。
他急忙抓过我的手,放在嘴里。
我抽出手,用水冲洗。
他垂下失落的眉眼,找来创可贴给我贴上。
然后将我抱了出去,放在了沙发上。
他就着姿势亲了亲我的额头:「在这乖乖坐着就好,我来做饭。」
说完,他就起身进了厨房。
我远远看着他动作娴熟的身影。
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以前,他连盐和味精都分不清。
很快一桌子饭菜就端上了桌。
他给我盛了饭,又给我夹菜。
「尝尝我的手艺,哪里不合胃口,跟我说,我改味道。」
我随意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不用改。」
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不知怎的,我看着他此刻的样子,一口也吃不下了。
见我不吃,他问我:「怎么不吃?饱了?」
我点点头。
他放下碗筷:「要走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最近有一部电影要上,到时候,你陪我去看吧。」
他原本失落的眼神一亮:「好。」
傅霄云和黎清媛的婚姻结束得很顺利。
没有过多的纠缠,也没有过多的争吵。
自此后,傅霄云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我以为黎清媛不会就此罢休,最起码也应该鱼死网破的报复傅霄云。
可是她没有,她安静得反常。
周却之劝我:「你先不要在傅霄云身边了,我查查黎清媛在哪。」
「原本还指望黎清媛跳起来跟付家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现在一切并没有按照预期来,我有点担心……」
我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
「傅霄云把黎家弄成这样,是因为黎家毫无防备,如果付家不做点什么话,那也太愚蠢了。」
周却之:「自你出现在傅霄云的身边,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如果付家的人真的有了警惕心,那第一个有危险的人就是你!」
周却之担忧的语调都有些快:「付家把傅霄云培养的那样冷心冷肺,说明他爹的手段比他更毒辣,我怕他会……」
我打断周却之:「怕付家人会对付我?」
「如果他们真的动了杀心,就算我现在离开傅霄云,也逃不掉了,黎清媛到现在都没动静,大概率是跟付家达成了某种协议。」
「按照黎清媛厌恶我的程度,她第一个要求,就是让付家弄死我。」
「却之,我逃不掉的。」
「所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周却之眉头紧蹙:「什么忙?」
「如果我死了,把我跟我家人葬在一起。」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的。」
26
我试图拿掉他的手。
但是周却之却握的更紧。
这是这么多云来,他头一次这样。
我有些尴尬:「却之,你别这样。」
「婉瑜,不要对世界失去热情,你永远都是我牵肠挂肚的人,希望你任何时候都记得,我在默默的担忧着你。」
我的心忽然有些酸涩:「我知道。」
「周却之。」
「我在。」
「如果我能长命百岁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一定会让你长命百岁的。」
我的电影上映时,傅霄云来接我去看电影。
他本就生得好看,随便一收拾,就让人移不开眼。
到电影院时,好多女孩子频频回头看他。
他蹙着眉,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唯独对我,多了几分温柔和耐心。
那些偷窥他的女孩子,都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如果她们知道,这样的耐心和温柔,是用我失去一切换来的,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羡慕呢?
电影开场,繁花绿树,男女主初相识,讲述着最初的我们。
没错,这部电影是我的原创作品,原型是我,编剧导演也全都是我。
故事开始。
大荧幕上的男女主,演绎着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莫名的热泪盈眶。
我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通过屏幕传给千千万万人。
傅霄云,他也终于以第一视角,感受到了我当时的绝望和痛苦。
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细节,猛烈的砸向他。
他忽然将我抱进怀中,我的额前冰凉一片。
我抬头才发现傅霄云在哭。
周围的人都在哭。
只有我平静的看着故事。
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人。
却没人知道,这都是我不为人知的曾经。
电影末尾,男主怀揣着满腔的遗憾,家破人亡,凄惨死去。
与此同时,坐在我前方的人,忽然站起身,手中不知道拿了什么,直接对准了我。
傅霄云倾身挡在我身前,我听见他一声闷哼。
我才知道那人手里的拿着的是刀子,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是黎清媛。
发觉捅错人,黎清媛拔出刀子,再次阴狠的朝我刺来。
傅霄云拼着一口气,又一次挡在我前面。
黎清媛暴怒,发疯的接连捅了傅霄云好几刀。
刀子入肉的声音,格外渗人。
血喷薄而出,现场立刻陷入慌乱尖叫之中。
不过分秒间,警察就到了,直接控制了黎清媛。
尖叫声,哭喊声,在我耳边来来回回。
可我却只能听见傅霄云在我耳边的说话声。
「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你希望我死,希望我家破人亡,就像是电影的结局。」
「既然这是你想看到的,那我就帮你完成心愿。」
「你说只有我去死,才能证明我是真的爱你。」
「现在……你信了吗?」
「我的……全部,都给你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好活着,幸福开心的活下去……」
我看着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傅霄云。
心头恍惚有什么捏住,眼泪从眼中掉落时,我才知道我竟然哭了。
我已经很久没哭了。
久到我以为再也不会哭了。
傅霄云抖着手给我擦眼泪:「别哭。」
他望着我笑,从口袋里再次摸出了那件四分五裂的白衬衫。
白衬衫上染满了血,触目惊心。
他却依然在笑。
「这是你曾经给我的全部。」
「现在,我也还给你我的全部……」
「轻儿,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我没有说话。
傅霄云期待着盯着我的眼睛,呼吸越来越重,瞳孔开始涣散。
我描摹着他的脸,轻声开口:「你的全部,没什么意义,下辈子给别人吧。」
傅霄云的手缓缓从我的脸上落下,重重落到了地上。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是他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面前面色灰白,没有一点生气的男人。
他就这样死在了我的怀里。
我抬手擦掉我无意识的,止不住的眼泪。
我和他之间的故事,终于迎来的结局。
27
黎清媛被逮捕入狱,因杀人被判死刑。
临死,黎清媛终于跟黎家鱼死网破。
黎清媛确实跟傅霄云的父亲付远之,达成了协议。
这些日子她没去别的地方,一直都在付家。
让所有人震碎三观的是,她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是付远之的。
付远之安抚她,只要她乖乖的,不做出损坏付家的事。
他不仅会帮她处理宋婉瑜,还会保她一世荣华,并且承诺让她的儿子继承付家所有的财产。
这样一来,毁掉付家,就是毁掉黎清媛自己。
所以黎清媛安生了。
然而她却低估了付远之的歹毒。
他怎么可能会留一个定是炸弹在身边。
付远之知道傅霄云因为一个女人毁掉黎家,还差点毁掉付家时,气的恨不能弄死他。
但傅霄云到底是他的儿子,他不会真的弄死他。
就算黎清媛不提要求,他也要弄死宋婉瑜。
但是他不能亲自动手,于是他就想了一招借刀杀人。
他请了顶级的催眠大师,给黎清媛催眠,让她去杀宋婉瑜。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会蠢到给一个女人挡刀。
为了一个女人,他宁愿去死,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更让他失望的是,他的儿子早就识破了他的计划。
早早就联系了警方。
他就算是想偷偷处理掉黎清媛都没有机会。
黎清媛供出了黎家所有违法产业的信息。
这些违法犯罪的条款里,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他的儿子不仅自己死,还要拉着他一起死。
真是好样的, 不愧是他付家的孩子。
他只恨自己没有更狠一点, 他应该早点把傅霄云杀了。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付家,走到头了。
28
一切尘埃落定。
我心底多云盘旋着的乌云,终于彻底的消散开。
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看着蓝天白云, 看着看着, 就昏昏欲睡。
再想起我的父母, 我的人生。
我不再是痛苦的,难过的,而是坦然的,松弛的。
在秋日的午后,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睛时, 就看见了周却之。
傍晚昏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宛如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因我的想法,而怔愣。
这么多云,我的目光里再没有男人的身影进来。
确切的说,不仅是男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曾在我眼里。
我像是个木头,失去了对世界,对人和事的所有感知。
那么多云来,我的共情能力消失。
美好的, 惨烈的,平静的, 起伏的。
我都没有很大的感受。
就算有人死在我面前, 我都没兴趣多看一眼。
现在却忽然发现了周却之的美好。
这么多云, 他一直陪着我这个行尸走肉,不离不弃。
他真的很好, 好到, 我不敢伸手去触碰。
微风袭来,有些凉。
周却之一边给我盖上小毯子, 一边责备道:
「已经入秋了,还这样睡,就不怕着凉了。」
我笑看着他:「不会。」
他眉眼深邃, 悬在我的上方, 与我四目相对。
眼底的情感那样浓烈。
我下意识的想躲, 不敢与他对视。
他却双手捧住我的脸,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不给我丝毫闪躲的机会。
「宋婉瑜,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装傻。
他笑了笑, 轻声细语:「你说, 如果你能长命百岁的话, 就跟我在一起。」
我也笑:「你怎么知道我会长命百岁?」
他的手婉瑜捏了捏我的脸。
「如果你不能长命百岁的话,那我的命给你。」
我心惊,捂住他的嘴。
「胡说八道。」
他亲了亲我的手心:「婉瑜, 时光太短,我想早一点跟你携手并肩。」
我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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