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见鬼了,昨天我数过60袋玉米,今儿咋只剩58袋了?门锁也没坏,奇了怪了。”我晚上听到狗叫来到仓房。

我用手电筒照见墙根儿有串带泥的脚印,直通向嫂子屋。

我裹着棉袄蹲在柴垛后头,眼见嫂子咣咣当当的扛着麻袋出来。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麻袋角,玉米哗啦啦撒了一地:“嫂子你要干什么!偷卖我口粮换钱!”

嫂子踉跄着站稳,月光把她脸照得青白:“你松开。”

“松开?”我抄起扁担敲得门框咣当响,“爹!娘!你们起来看看!你宝贝儿媳妇偷卖你闺女的口粮!”

爹妈披着褂子跑出来,娘举着煤油灯照向嫂子,她鬓角的头发湿成一绺,贴在汗津津的脸上。

爹弯腰捡了把玉米在手里搓:“二妮啊,你嫂子要卖粮,咋不跟家里说?”

嫂子垂着眼皮不说话,我越想越气,冲上去扒拉她手腕:“上个月刚卖了陪嫁的银镯子,这会儿又盯上我的口粮?你咋这么贪心!”

镯子没扒拉出来,倒看见她手腕上几道血痕。

嫂子猛地往后缩手,扁担“咣当”掉在地上,惊得鸡窝里的老母鸡扑棱棱直叫。

三天后我在灶间洗碗,听见厢房里嫂子跟娘嘀咕:“娘,二妮学费……”

我手一哆嗦,碗差点摔了。

家里穷,我考上高中那年,哥说让我别念了,是嫂子把他骂出门去,咬着牙说“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二妮一支笔”。

月底嫂子把我叫到厢房,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布包。

我一打开,是张皱巴巴的存单,密码栏写着“19980705”——我生日。

“玉米没卖。”嫂子搓着开裂的手掌,“麻袋里装的是俺攒的碎布头,想背去镇上换俩钱。”

她忽然撩起袖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砖厂搬砖挣得多,俺跟工头说自个儿是男的,干了俩月……”

我盯着她光溜溜的手腕,嗓子眼像塞了把麦芒:“那银镯子……”

“卖了。”她笑起来,眼角堆着细纹,“你考上大学那年,俺就把镯子搁镇上当铺了。

怕你嫌是俺的钱,故意演那么一出……”她突然别过脸去,轻声说到,“俺当年没念成书,就想看着你坐进大学堂……”

窗外的杨树叶沙沙响,我攥着存单的手直发抖。

嫂子起身去喂猪,后腰别着的毛巾掉下来,露出半截带血的纱布——那是搬砖时被木刺扎的。

“嫂子自己不舍得吃喝,给我花钱上学却毫不犹豫”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傻妮子哭啥?”她抹了把汗,从裤兜里掏出块硬糖塞给我,“等你毕业挣了大钱,给嫂子买个金镯子就行。”

我知道嫂子怕我拿她挣得钱心不安,变得方法让我无顾虑花她的辛苦钱。

人家都说有个好哥不如有个好嫂子,我是摊上了,我哥不知道怎么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