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峙 图片来自网络
豫西鄂北会战后,第5战区司令长官刘峙(1945年2月接替李宗仁)来到在此役中担负掩护第5战区长官部任务的第22师和81师进行慰问。
可却没想,却遭到了第22师师长单裕丰的当面质问。
单裕丰的质问有3点:
其一、为什么中美联合空军既轰炸日军,又轰炸我军,并撒下“还我河山”的宣传品?
其二,为什么不发给22师和81师全战区通用的密电码本?
其三,为什么不按时发给22师和81师装备、服装和给养?
面对质问,刘峙面露窘色,支支吾吾。
见刘峙无言以答,原12军军长贺粹之接过话头:
中美混合空军滥炸我军,确不是出于误会,而是有意识的动作,请求严惩其军事主官。
刘峙再一次无言以答。
刘峙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他刚调到第5战区不久,但对第22和81师这支原属于12军的部队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作为在嫡系部队中混了大半生的刘峙而言,单裕丰所提的三条,他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
无他,就是有人想把这两个师往死里坑。
在豫西鄂北会战所涉及的一、五两个战区中,有能力动手的,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战区副司令长官胡宗南了。
他,自然是不会动手的,那就只能是胡宗南了。
那么,这两个师究竟与胡宗南之间有多大的矛盾,竟然能让胡宗南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友军的头上轰炸呢?
此事说来话长。
韩复榘被处决后,第3集团军内部乱了,原因是第55军军长曹福林不服由东北军的于学忠来接任第3集团军总司令。
这一点是老蒋喜欢看到的。
于学忠很明智,主动请辞。
就在曹福林满以为他可以接任的时候,孙桐萱却被任命为第3集团军总司令。
论资格,曹福林确实要比孙桐萱老一点,孙桐萱当兵的时候,他都已经是排长了。
如果孙桐萱担任12军军长兼第3集团军副总司令,他没意见。可是若让他担任总司令,那曹福林的意见就大了。
由此,矛盾产生了。
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第3集团军下辖的谷良民第56军由于作战失利,喊着要将其撤编的竟然是曹福林。
蒋氏一听自然大喜,立即把56军撤编了,把部队缩编为第22师,归入12军麾下。
就这样,就因为曹福林的内乱,让第3集团军少了一个军。
虽然12军由两个师的乙种军变为3个师的甲种军,但孙桐萱一点儿也不高兴。
由于做了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曹福林在第3集团军内也待不住了,李宗仁只能将其调到第2集团军去了。
就这样,原来下辖12、55、56军的第3集团军只剩下12军了。
12军虽然在抗战初期和中期没有太大的战功,但表现也算可圈可点。
尤其可贵的是,在原西北军诸将纷纷投敌的时候,仍然站稳了立场。
可这一切,都随着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被调走,汤恩伯被调来,发生了改变。
孙桐萱 图片来自网络
当时,孙桐萱的职务是豫皖边区总指挥兼12军军长,汤恩伯一来,立即就取代了他豫皖边区总指挥的职务。紧接着,又把12军的鲁西招募处也给抢走了。
这就意味着,第3集团军在补充兵员和物资方面,将受到汤恩伯控制。
对此,孙桐萱非常不满。
他的应对策略是,一面派人到晋南去发展势力,二是同已经投敌的西北军诸将联系,准备在不利的情况下投敌。
可想要投敌的想法遭到了大部分将领的反对而未能成行。
这一现象说明,虽然孙桐萱不乏有投敌的投机行为,但在12军中,大部分将领在坚持抗战这个立场上是不动摇的。
可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
在1943年初,孙桐萱被一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以述职的名义骗到洛阳扣押,12军第81师师长贺粹之被提升为军长。
在解决孙桐萱之后,汤恩伯就命令12军由陕县改驻宝丰、叶县。
因为叶县是汤恩伯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部所在地,把12军调到叶县来,以便于他就近控制。
为了控制12军,汤恩伯从三个方面入手。
一是在人事上进行调整。
他先把12军的两位副军长唐邦植和周遵时调离军部,紧接着又把第20师和22师师长换成了赵桂森和谭乃大。
谭乃大还好说,他毕业于黄埔四期,一直在13军效力,参加过南口战役、台儿庄战役等,在调任第22师师长之前担任暂编第2旅旅长,具有一定的作战经验。
而赵桂森却毫无作战之经验。
在担任第20师师长之前,他曾经担任过蒋氏机要室参谋股股长和军令部一厅二处处长。
汤恩伯之所以用他,主要是赵桂森曾经利用职务之便,不断的给汤恩伯发放番号。
出于投桃报李,汤恩伯这才用了赵桂森。
汤恩伯采用的第2个手段是在军费上卡12军的脖子。
按照当时蒋系部队的惯例,军饷都是直接发放到军,而汤恩伯部则不然,军饷要发到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部,然后由他再发放到各军。
当然,要想全额发放,那是不可能的。
在汤恩伯部各师,可以放在台面儿上的缺额为1500人,而汤恩伯给12军每师的缺额标准为2000人。
这些缺额的经费自然就成为了汤恩伯的囊中之物。
这就意味着,12军缺额6000。这自然严重的影响了战斗力。
汤恩伯 图片来自网络
汤恩伯的第3个办法是,对12军的装备加以控制,并且还把12军修械所的机械设备也给没收了。
一面不发放装备,另一方面又把修理装备的机器设备抢走了,12军的战斗力自然也提高不了。
除以上三个手段外,汤恩伯还有更狠的一手,那就是他以国家化的名义把部队进行调换。
比如他把第22师调到了13军,同时把13军的暂编15师调给12军,又把81师变成一战区副司令长官部直辖。
如果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可22师调到13军后,本应调换到12军的暂编15师却迟迟不给12军。
如此一来,12军能直接掌握的就只剩下一个第20师了,而且这个师的师长还是汤恩伯的心腹赵桂森。
1944年春的豫中会战,汤恩伯部闻风远遁,溃不成军,在前线与日军作战的只有非汤恩伯嫡系的新编15军刘昌义部了。
哪怕战斗到了紧要关头,汤恩伯也没有把自己的嫡系主力派上一线支援,而是命令赵桂森率第20师前去救援。
可赵桂森是坐办公室出身的,哪里上过战场啊?带来的后果就是指挥失当,使得第20师损失惨重。
可即使如此,汤恩伯也没有把赵桂森免职查办,反而提升其为12军副军长,又把第22师副师长单裕丰调升为第20师师长。
面对汤恩伯的倒行逆施,12军官兵反汤情绪日益激烈,而此时,汤恩伯又命令12军调到陕西商南县整训,这让12军上下感到不安,
因为汤恩伯很有可能是把12军调到商南县后予以集体缴械。
在这种情况下,12军全体将领会商后,决定不服从汤恩伯的命令,全军向第5战区作战范围内的大洪山地区靠拢。
为了事先争得第5战区的同意,贺粹之向第28集团军总司令李仙洲请假后,秘密前往5战区长官部所在地老河口,拜访他的老同学,第5战区参谋长王鸿韶。
见到王鸿韶后,贺粹之又被引荐给李宗仁。
当得知贺粹之要率12军脱离一战区进入五战区,准备在随枣地区驻军的时候,李宗仁表示同意。
计议已定,贺粹之立即返回,先剥夺了第22师师长谭乃大的兵权,然后3个师在1944年7月8日出发,沿着唐河向新野开进。
汤恩伯得报后大惊,他立即命令第89军随后追赶,同时又命令沿途地方武装阻截12军。
可汤恩伯属下的那些地方武装们已经恨透了他,哪里肯真心效命?
见到12军,无不枪口抬高一寸,任由12军离开。
就在12军已经来到新野之时,变故发生了,王鸿韶奉李宗仁的命令让12军立即停止前进,驻扎在新野一带。
这是因为,汤恩伯见12军跑了,立即向蒋氏报告。蒋氏又给李宗仁施压,这才让李宗仁改变了原定计划。
吃了大亏的汤恩伯岂肯善罢甘休?
他一面派人潜入12军进行游说,另一面又印发了大量的宣传品,对12军肆意抹黑,污蔑12军为叛军。
对此,李宗仁也出面为12军在蒋氏面前说了很多好话,并明确点明了12军为何要离开一战区到五战区的原因。
可蒋氏对李宗仁的猜忌是一贯的,李宗仁越替12军解释,蒋氏对李宗仁的猜忌就越深。
这也是李宗仁为何会在1945年初被调离第五战区,改任汉中行营主任的原因之一。
而12军呢,也没有获得蒋氏的谅解,番号被撤销,贺粹之也被免职查办。
所部三个师,第20师被撤编,第22师改为第5战区直辖,由单裕丰任师长,第81师由葛开祥任师长,编入了曹福林的第55军。
由于汤恩伯在豫中会战中遭到惨败,本人也被免职,其嫡系13军也从河南到了贵州,已经无法继续作恶,这就给了第22师和81师喘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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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门去虎,后门进狼”,汤恩伯走了,胡宗南来了。
1944年初冬,胡宗南委托第2集团军总司令刘汝明给贺粹之递话,说是要在西安与其会面。
为了诱骗贺粹之前来,胡宗南还特意强调,这次让他到西安来,是为了解决22师、81师与贺本人的前途问题。
都说“言酣而币重者,殆诱我也”,胡宗南的甜言蜜语并未让贺粹之上当。
此前,像这种甜蜜言蜜语,贺粹之在汤恩伯嘴中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岂能再上当?
见贺粹之不肯来,胡宗南在1944年冬末亲至南阳,在刘汝明的指挥部点名要见贺粹之。
贺粹之那时正担任第2集团军高参,无法拒绝,只能来见胡宗南。
这一次,胡宗南的口吻变了,要让胡宗南到重庆面见蒋氏,并许愿说,只要贺粹之到了重庆,就能把22师、81师重新编组成军,仍由贺粹之担任军长。
同样,贺粹之再次拒绝了胡宗南的“好意”。
这次拒绝,加上在1944年秋贺粹之拒绝蒋氏赴重庆的命令,已经是第3次了。
终于,胡宗南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獠牙,开始对贺粹之动手了。
1945年春季的豫西鄂北之战,贺粹之以第2集团军高参的名义指挥22和81师作战,其作战任务是掩护第2集团军总部西进,然后负责掩护第5战区长官部。。
可不料,在邓县文渠集,22师和81师与一支由日伪步骑炮兵几千人组成的部队遭遇。
就在战斗激烈进行之时,天空中飞来一支中美混合空军,对着正在交战的日军猛烈扫射和轰炸。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情,可让贺粹之没想到的是,这支空军部队不仅轰炸日军,对22师和81师的部队同样发起攻击。
由于两军胶着,发生误炸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贺粹之立即命令部队展开对空联络板进行联络。
可轰炸如故。
两个小时之后,这支空军才停止轰炸,并在飞走之前又往天空中抛撒了上面写有“还我河山”的宣传品。
从表面上看,抛撒“还我河山”的宣传品,是对日军轰炸后所采取的行为。
可在贺粹之反复联络对方,却仍遭轰炸后抛下这些宣传品,就是在故意混淆视线,以便于这支空军在进行了所谓的误炸后,有一个摆脱责任的理由。
那么,当22师和81师遭到轰炸,并且反复联络无果的时候,为何不用第5战区的通用密电码联络说明情况呢?
这是因为,这两个师手中根本就没有第5战区通用的密电码本。他们每次与上级联络,只能通过第2集团军来上传下达。
在战事紧急的时候,这无疑会延缓22师和81师在战场上反应的速度。
这其中所隐藏的心思是歹毒的。
若因得到命令的时间滞后而造成22师和81师无法及时执行命令,那么,等待贺粹之与22师和81师的命运将是凄惨的,各级主官将会因战场抗命而遭到严厉的处罚。
好在22师和81师非常团结,密切联系,协同作战,终于比较好地完成了任务,让胡宗南没有找到发难的借口。
更让人可恨的是,22师和81师遭到自家飞机轰炸后的几乎同时,胡宗南还特意打电话给刘汝明,询问贺粹之对待抗战的态度,并要求刘汝明把贺粹之调离部队。
其实,这哪里是在询问贺粹之对待抗战的态度,而是胡宗南在询问贺粹之在此次遭到所谓误炸后的反应。
若贺粹之表示不愿离开部队,那么接下来,22师和81师还不知道要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为了保全部队,贺粹之也只能离开部队,回到第2集团军总部。
为了夺得一支部队,竟然采用轰炸友军的手段来逼贺粹之就范,胡宗南的手段比汤恩伯来的还要狠毒。
好在第22师和81师并未因此次遭到所谓的误炸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是坚决执行命令,渡过丹江,担负起了保卫第5战区长官部的任务。
豫西鄂北会战结束后,蒋氏再次召见贺粹之。
这一次,贺粹之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赶赴重庆。
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贺粹之再也无法回到部队,只能接受了“国防部”部员的职务。
抗战胜利后,蒋军各部进行整编,第22师被撤编,部队拨给了第55军。
至此,过去那支拥有3个师的甲种12军,只余下一个被编入刘汝明第68军的81师了。
1949年5月3日,第81师在师长葛开祥的带领下于江西弋阳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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