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年间,杭州临安府过军桥黑珠巷里,住着一个官宦人家,户主名叫李仁,在南廊阁子库担任募事官,同时管理钱粮事务。

李仁有个小舅子叫许宣。许宣从小父母双亡,因为他父亲在世时,家里开过一间生药铺,如今便在表叔李将仕的生药铺当主管,时年二十二岁。

这家生药铺开在官巷口。一天,许宣正在店里做生意,忽然有个和尚走到店门口,合掌行礼道:“贫僧是保俶塔寺的僧人,前几日已将祭祖的馒头和经文送到府上。如今临近清明节,需为祖先超度祈福,请施主务必到寺里烧香,莫要耽误。”

许宣答道:“我一定去。”和尚告辞离开。

傍晚,许宣回到姐夫家。因他无父无母,一直寄居在姐姐家中。当晚他便对姐姐说:“今日保俶塔的和尚来请我去烧香,明日要为祖先超度,我得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许宣买了蜡烛、纸钱等祭祀用品,吃过饭,换上新鞋袜和衣服,将纸钱纸马用包袱包好,直奔官巷口的李将仕家,向他请假去祭祖。

李将仕准假后,许宣直奔保俶塔寺,找到送馒头的和尚,便开始祭祖。

忙完后,许宣告别和尚,离开寺院,信步闲逛,不料天空乌云密布,雾气弥漫,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渐渐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许宣见状,只好便脱下湿透的新鞋袜,从躲雨的地方走出找船回家,谁知却一只船也没有。

正发愁时,忽见张阿公摇船而来,两人本是认识,一番沟通后,张阿公便摇起船桨载着许宣,离岸而去。

船行不过几十丈,忽听岸上有人喊:“伯伯,搭个船!”

许宣望去,见一妇人头戴孝髻,头插素钗,身穿白绢上衣,下着细麻布裙。她身后跟着个丫鬟,穿青色衣裳,手里捧着包裹要搭船。

张阿公和许宣商量了一下,便让妇人搭船同行 。

妇人与丫鬟上了船。船行时,妇人频频用含情的目光打量许宣。许宣本是个老实人,但见这如花似玉的美妇和俏丽丫鬟,也不由得心旌摇曳。

妇人问道:“冒昧请问官人尊姓大名?”许宣答:“在下姓许名宣,家中排行第一。”妇人又问:“您住在哪儿?”

许宣道:“寒舍在过军桥黑珠儿巷,我在生药铺谋生。”

妇人问罢,许宣心想:“我也该问问她。”便起身道:“敢问娘子贵姓您住哪里?”

妇人答道:“我是白三班白殿直的妹妹,嫁给了张官人,可惜夫君已故,葬在雷岭。临近清明,今日带丫鬟去扫墓归来,不料遇雨。若非搭上官人的船,当真狼狈不堪。”

两人闲聊间,船渐渐靠岸。白娘子忽然说:“我匆忙出门,未带银钱,求官人暂借船钱垫付,日后必还。”

许宣道:“娘子不必挂心,区区船钱,何足挂齿。”付了船钱后,雨仍不停。天色已晚,许宣准备上岸。

白娘子说:“我家住在箭桥双茶坊巷口,公子若不嫌弃,可来寒舍喝茶,顺道归还船钱。”

许宣道:“区区小事不必在意。天色已晚,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白娘子便与丫鬟离去。

许宣朝家走,路过一家生药铺,正是李将仕弟弟开的店,便向他借伞。

不一会,李将仕弟弟家的伙计拿来了一把伞,边给他边说:“许官人,这伞是清湖八字桥老实人舒家做的,八十四根伞骨、紫竹伞柄的上等货,一点儿破损都没有,您拿去可别弄坏了!千万当心啊!”

许宣道:“好的好的。”接过伞道谢后,离开店铺往家走去。没走多远,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许宣回头一看,一个小茶坊屋檐下站着一个妇人,竟是方才搭船的白娘子。

许宣问:“娘子怎会在此?”

白娘子道:“雨总不停,鞋子都湿透了,我让丫鬟青青回家取伞换鞋。眼看天色已晚,求官人顺路捎我一程。”

许宣与白娘子撑伞同行,许宣问道:“娘子要去何处?”

白娘子答:“过桥到箭桥方向。”

许宣道:“我回家路更近些。不如娘子先拿伞用,明日我再去府上取。”

白娘子道:“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官人厚意。”

许宣沿着屋檐冒着雨回了家。当天晚上因为一直想着白娘子,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睡着,偏偏梦中又见,两人情意缠绵。不料一声鸡鸣惊醒,方知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