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缙之从乞丐到当朝驸马,人人都说他命好,他也这样以为。
直到这天,他意外听到妻子长公主说——
“本公主克夫,所嫁之人必不得善终,我不能让鸣玉冒险。”
得知真相,林缙之决定死遁,他席卷所有金银财宝跑路。
不料某一日长公主要开墓修合葬陵,才发现她亲手所作的悼亡夫词被撕了个粉碎。
于是那天,向来以冷静自持的长公主跑坏了八匹马。
猩红着眼踹开了西域妓院的门——
「本公主姿色胜过她们千百倍,林缙之你为何要她们不要我……」
……
大昭国,坤宁殿,佛香袅袅。
“将他林缙之绑在榻上,亵裤扒了!看仔细些!”
太后坐在上位捻着佛珠一声令下,几名嬷嬷应声而起,就将林缙之的衣袍扯得七零八落。
只见林缙之剧烈挣扎,嘴里吼道:“你们放开我!”
下一秒,林缙之的嘴被烂布条狠狠堵住。
嬷嬷们的手在他身下胡乱扒扯,头也被摁在冰凉的地板上。
“哀家倒要看看,你一个小乞丐敢把堂堂长公主沈微雨拴在身边三年,究竟用的什么淫秽之术!”
就在亵裤即将被屈辱扒下的前一刻,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着暗红锦裙的身影忽然而至。
“都给我住手!”
沈微雨面容冷肃,款步进门。
“母后若爱钻研男子身体,那明日本公主便为母后建座宜春宫,送万千面首,供母后享乐!”
说罢,沈微雨躬身,温柔地搀扶起林缙之,又替他穿好外袍。
她在他耳边柔声轻喃,声音温柔又含着心疼:“我来了。”
一股暖流涌过林缙之全身。
十年前,他趴伏在地上与野狗争食时,她也是这样救他于水火。
林缙之望向沈微雨,面前的女人清冷胜雪,眸如辰星。
这就是他的妻子南阳长公主。
可便是这样的她,十五岁平叛乱,十八岁亲手杀了意欲谋反的同胞兄弟。
二十岁,先帝薨逝,她扶幼帝登基,斩奸臣于刀下。
沈微雨踹倒拿人的嬷嬷,搀扶林缙之便要离开。
太后气急,打翻了案板上的羹汤:“南阳!你要为这个贱民来忤逆哀家?”
沈微雨冷睨她一眼,径自朝殿外走去。
待她出殿瞬间,数十名侍卫将坤宁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一瞬,就听沈微雨下令——
“太后年老,自愿余生青灯古佛,为大昭祈福,任何人不得打扰!”
……
回府的马车里,林缙之仍有余悸。
沈微雨抱紧他的手臂,满是心疼:“阿缙,受委屈了。”
他握住她的手,摇头:“下官不委屈,倒是公主明日上朝怕又会被言官针对。”
沈微雨虽是权盛煊赫的长公主,可朝中早不满她摄政,沈微雨如履薄冰。
她本可以找个权臣与之联姻。
可她却放着世家公子不要,偏偏嫁给了乞丐出身的他。
更为兑现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立下毒誓此生只有驸马一人,否则万箭穿心。
“无妨,那些人能奈我何。”
沈微雨顺势将他抱紧。
林缙之也回抱她,心中却忧思万千。
树敌太多总归不好的。
日后他定要更小心谨慎,不可再让沈微雨为自己再生事端。
淅淅沥沥的春雨,一连下了三日,春日宴这日终于雨过天晴。
皇宫御花园,桃林。
粉白色的桃花明媚张扬的挂在枝头,一阵风起花飞满天。
中飞凉亭外摆放着两排红楠木制成的方桌,朝中重臣及家眷都受邀参加。
沈微雨与林缙之刚落下座,便听见席中有女眷议论——
“听说了吗,温将军的嫡子温鸣玉又拒绝了丞相家二公子的求亲,说人活一世,他只愿娶自己的心上人”
林缙之一听这话,握住杯盏的手颤了瞬。
一抬眸,他便见不远处一着红色长衫,英冠束发的男子挺拔阔步而来。
那便是将军府嫡子温鸣玉,随父出征三年上月才回京城。
林缙之曾见过他一面,三年前他与沈微雨大婚,温鸣玉身着红色长衫执着长剑来他们的喜宴上闹过。
他武艺高强,是沈微雨亲自将他拿下遣送走。
时至今日,林缙之仍记得沈微雨出手时眼底那抹痛色。
他默默看向沈微雨眼底,罢了,就算少时有过一时情动,也早已随风消散了。
毕竟自己才是沈微雨的驸马。
然而,温鸣玉此时正直直朝他们而来。
温鸣玉环佩叮当,林缙之的目光一下就被他腰间那枚月牙玉佩勾住,他见过同样的!就是沈微雨压在枕下的木匣中的那枚!
她不准任何人动这木匣,却日日枕着它入睡。
林缙之的心底猛地一沉,此刻哪还能不明白,沈微雨心中一直有他。
一瞬涩意翻涌,他怔地抬眸只见温鸣玉已行至沈微雨身前。
林缙之紧紧攥住濡湿的手心,却见温鸣玉躬身行礼,旋即薄唇轻启——
“公主殿下可曾记否,幼时曾允我一诺?”
沈微雨起身,语气满是礼貌又疏离,可那眸里却似有揉碎日光的璀璨光泽。
“温公子是想要,本公主为你寻一门合适的婚事?”
温鸣玉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张泛黄的婚书——
“这是先皇赐下的婚书,下官想请殿下为我抓回我的娘子。”
林缙之心跳漏了半拍。
那赐婚书上女方的名字,赫然写着——
沈微雨。

林缙之握紧双拳,机械般地看向沈微雨。
沉稳如她,不过眸色一变又很快镇定如初。
她负手而立,言语未有波澜:“本公主已有驸马,更遑论那婚书是先皇醉酒所赐。”
当朝长公主,百万雄军压境亦不可撼动其分毫。
可这一瞬,林缙之却在她眸色中看到了痛意。
“温公子将门子弟,定能觅得佳人。”
温鸣玉俊朗的脸僵了瞬,剑眸里有秋波涌动:“可我若说我只想要你呢?”
话音还未落下,沈微雨拔高了音量,唯恐他人听不到。
“本公主抗旨成婚违背先皇旨意,自请去慎刑司领五十大板,以偿未践行之诺。”
林缙之心蓦然一沉,五十大板能要半条命……
他伸出手去扯沈微雨的衣袖,却被温鸣玉打断:“公主不必如此,下官乃将门之子,志在疆场,并非死缠烂打之人。”
说完他若有所思看了林缙之一眼,便径直离开。
他这一言,使得在场之人无不称赞。
“温公子不愧为将门之后,洒脱大气!”
林缙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也跟着生出敬佩之意。
若自己是女子,也难保不会对这般真性情的男子动心……
架不住劝,沈微雨还是自请了五十大板。
回府时已是深夜。
她吃力地趴在心腹绿竹的背上。
毫无唇色,额间是因疼痛渗出的涔涔密汗。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沈微雨会虚弱到连话也说不出。
林缙之忙不迭拿手帕为她擦拭,叹声:“是下官耽误了公主……”
她明明可以与世家联姻,一路青云。
却为了嫁给自己,不惜与先皇太后为对,如今又为全他的名声,自请受罚斩断与温鸣玉的前尘瓜葛。
沈微雨艰难抬起眸,从喉间艰涩挤出几个字:“阿缙,本公主无事。”
说话间,黑色大氅下血滴溅落。
林缙之强忍着翻滚着心疼的喉咙,吩咐绿竹:“你先把公主送到素心阁养伤,那里清静。我去请神医。”
林缙之疾步回了寝殿,将放在红木匣中的青竹瓶取出。
阿春上前一步:“驸马三思,这可是西域公主留给你救命的西域圣药,仅此一颗!”
九岁时他被沈微雨救下后,一直将养在山庄。
便是在那时候他认识了西域质子拓跋姝,五年后西域兵力日益强盛,成了俯瞰众国的雄鹰。
后来拓跋姝归国,把奴仆阿春留给他贴身使唤,还送了他一些珍宝礼物,而这圣药便是其一。
林缙之将瓶子握在手心。
“阿春,她很痛,我也很痛。”
只要能止她痛,别说西域圣药,便是性命他也愿舍。
西域圣药不愧其名,生皮筑骨有奇效。
沈微雨用药后,至少要养三月的伤疾竟在三日后能下床走路。
林缙之喜不自禁,这日,特意买了芳香斋的桂花糕送去素心阁。
“驸马走慢些,莫公主好了,驸马又伤着了,那便是两人轮番心疼了。”
阿春快步追上林缙之打趣。
行至门口,却听沈微雨沉重叹息响起——
“国师有预言,本公主之夫终死于非命,本公主太爱鸣玉必须找人替他捱了这劫。”
“林缙之命硬,恰是最好人选。”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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