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希望以一帧周总理的照片,与我一起下葬。”
自从1976年周总理病逝后,冈崎嘉平太老人就常和家人提起这件事,并且将其作为遗嘱的一部分落在纸上。冈崎嘉平太老人曾担任全日本航空公司总经理,为何他会要求让周总理的照片与之陪葬呢?
1962年,冈崎嘉平太作为访华团的副团长,开始了自战后首次访问中国之旅。在北京期间,冈崎嘉平太三次受到周总理接见,其中第二次和周总理见面,给冈崎嘉平太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在接见中,周总理谈了两国关系的原则,希望能暂时放下仇恨,携手使亚洲强大起来。谈完之后,周总理转头问冈崎嘉平太:“冈崎先生,您认为怎么样?”
“是的,总理先生!”听到周总理突然问自己,冈崎嘉平太有些惊慌失措。由于这次接见时临时通知,他在来之前喝了些酒,还有些醉意,但他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廉颇蔺相如的故事,便借古喻今回答说:“日本和中国共同携手使亚洲实现独立,是我从学生时代起就抱有的愿望……”
为了备忘录贸易谈判,冈崎嘉平太自此每年都会前往中国,决定下一年贸易的内容,而第二年的交易额计划完成后,冈崎嘉平太总会去见周总理,除了工作之外,两人还会谈一些轻松的话题。
第一次签署备忘录贸易协定,周总理在陈毅、郭沫若等人的陪同下出席。期间周总理站在冈崎嘉平太旁边,忽然用日语问他:“冈崎先生,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说什么?”冈崎嘉平太没想到周总理会用日语讲话,下意识有些不礼貌地反问道。对于冈崎嘉平太的反应,周总理并没有介意,反倒笑了笑说,自己在日本仅仅留学一年,所以没有很好地学日语。
1972年田中角荣访华前夕,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会见备忘录贸易办事处负责人,席间问到是否邀请冈崎嘉平太到北京共庆中日恢复邦交时,工作人员告诉周总理,还没有正式通知冈崎嘉平太,外交部的后续还没办完。
“这是官僚主义!马上给冈崎先生家里打电话,电话费由我付。”周总理放下筷子,严肃地对秘书说道。
第二天,冈崎嘉平太就收到中方的正式邀请。在田中角荣抵达北京前夕,冈崎嘉平太先行到达北京,受到周总理的热情款待。席间,周总理说起长江,听说冈崎嘉平太没去过,便叮嘱外贸部副部长刘希文:
“下次冈崎先生来时,你陪冈崎先生去一次长江三峡。”
“既然能陪我游长江,那就也请陪我去桂林吧。我听说没见过桂林山水的人,没资格谈论中国风景。”冈崎嘉平太半开玩笑地说道。周总理马上热情回应:“那也请你到桂林看看。下游的阳朔也要去,阳朔山水甲桂林啊!”
宴会结束几天后,田中角荣正式访华,在人民大会堂与周总理签订邦交正常化的联合声明。当时冈崎嘉平太没接到邀请,因此只能留在北京饭店,不能去现场。
“冈崎先生为什么不参加签署仪式?”没过多久,刘希文来到北京饭店,惊讶地问冈崎嘉平太。冈崎嘉平太解释说日本代表团没有给自己发邀请,刘希文便拿出五份联合声明的复印件,共同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这一盛事。
当天下午,冈崎嘉平太踏上了回国之途。在上海举行的欢迎田中角荣的宴会上,周总理专门绕到日本代表团的桌前,向冈崎嘉平太敬酒,感谢他为中日邦交正常化所作出的努力。
原本冈崎嘉平太还在为没有出席签署仪式而回国感到沮丧,可当周总理当着大家的面向他表示感谢,他心中的阴霾当即一扫而空,对周总理感激不尽。
回国将近一个月后,冈崎嘉平太再度来到中国,为签订下一年度的备忘录贸易协定。让冈崎嘉平太没想到的是,协定签署之后,在刘希文的安排下,冈崎嘉平太一行乘专机游览了杭州、上海等城市,看过了长江三峡和桂林,先后共游览了14天。
每到一处,冈崎嘉平太一行都受到热烈欢迎,切身感受到中日友好情谊。很多中国人都和冈崎嘉平太开玩笑说:“冈崎先生,您享受的是外国元首待遇。”
后来冈崎嘉平太才知道,周总理在田中角荣访华前那次会餐结束后,两次提醒刘希文别忘了陪冈崎嘉平太游览长江和桂林的约定,还专门为他安排了专机。周总理日理万机,还能为一个外国民间人士作出如此细致的安排,令冈崎嘉平太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1974年国庆节前夕,冈崎嘉平太受邀来到中国参加庆典。在招待会上,冈崎嘉平太再度见到了周总理,但和两年前相比,周总理整个人已经瘦削了不少,听说还是从医院赶到人民大会堂的。
在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周总理和数千位来宾共庆佳节,这也是冈崎嘉平太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到周总理。
1976年周总理病逝的消息传到日本,冈崎嘉平太当即打电话,要求去北京参加葬礼,结果没有被获准。之后冈崎嘉平太又打电话要求去北京附近的地方,结果仍被拒绝。
无奈,冈崎嘉平太在周总理病逝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赶到了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吊唁。见到米国钧参赞后,冈崎嘉平太哽咽地说:“我把周总理看成是人生的师表,努力效仿,哪怕是一点也好。周恩来恐怕也是我最后一位老师了!”
当听到周总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医生说:“我这里已经没有事情了,请你们到别的人手不够的地方去帮忙吧。”冈崎嘉平太大为感动:“这样的人,除了周总理,世界上难道还有哪一个人吗?他是一个真正的人!”
走上大使馆二楼,使馆的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布置灵堂。站在周总理的遗像前,冈崎嘉平太哭得泣不成声。
周总理病逝一年后,冈崎嘉平太夫妇应刘希文的邀请再度访华。在南京参观期间,当小学生含泪演唱怀念周总理的歌曲时,冈崎嘉平太仍旧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当众潸然泪下。
后来,冈崎嘉平太应邀出席泰山索道通车仪式。仪式结束后,冈崎嘉平太一行访问了周总理的故乡——江苏淮安。坐在周总理孩提时曾坐过的椅子上,冈崎嘉平太感慨万千。
“周总理说过:‘饮水不忘掘井人’,这口井的水是总理喝过的,所以爷爷也到这里来喝同样的水。”站在周总理使用过的井台前,冈崎嘉平太对孙女说道。
1981年,冈崎嘉平太的好友鸠仓民生在北京访问期间,意外见到一张周总理的坐姿照片,便买了一张装裱好带回日本,送给了冈崎嘉平太。冈崎嘉平太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总是将其带在身边。
1989年,冈崎嘉平太在家中不慎跌倒,头部受伤意外离世。鸠仓民生前来吊唁时,冈崎嘉平太的妻子按照丈夫的遗愿,将那张照片交给鸠仓民生,请他放进冈崎嘉平太的棺木中。
鸠仓民生手捧周总理的照片,伫立在冈崎嘉平太的遗体前,一时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考虑再三,鸠仓民生将照片竖着插入冈崎嘉平太遗体的左肩旁。
当鸠仓民生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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