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东南方向有铁鸟!”1950年11月4日清晨,新兵张二柱攥着观测镜的手微微发抖。高炮一团九连阵地上,刚架好的日制88式高炮炮管正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炊事班老李端着刚煮好的玉米糊经过,碗里腾起的热气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凝成白雾。
这场发生在朝鲜云山地区的防空首战,正如标题所言,堪称抗美援朝战争中最惨烈的空中绞杀。当美国空军的F-80流星式战斗机贴着树梢俯冲扫射时,恐怕连设计这些老式高炮的日本工程师都不会想到,这些本该报废的武器会在中国战士手中迸发出惊人能量。不得不说,这场用血肉填补装备鸿沟的较量,至今读来仍令人脊背发凉。
最初入朝的两个高炮团里,十四团还没见到敌人就因空袭折损过半,被迫撤回鸭绿江对岸。剩下的高炮一团就像攥着烧火棍的猎人,扛着12人操作一门的老式高炮,在冰天雪地里硬扛美军最精锐的航空兵。当年负责云山防空的39军老兵回忆,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些防空兵时,差点把人家当成运输队——那些用马车拖拽的炮管上,还留着日军“昭和十五年”的铭文。
11月4日那场遭遇战打得憋屈。F-80的时速比高炮弹道计算表上最快的预设参数还要快200公里,战士们刚把标尺卡在射击诸元,敌机已经从瞄准镜里溜走了。九连阵地上炸开的火箭弹掀起冻土,把两个炮位直接掀翻。炊事员老李就是这时候扔了饭勺,扑到弹药箱前当起了装填手。有意思的是,当天唯一命中的那架敌机,是被二柱用肉眼估算提前量打下来的——这小子后来成了全军闻名的“盲射炮王”。
第二天卷土重来的美军换上了更先进的F-84雷电战机,机翼下挂载的凝固汽油弹让整个山谷都烧了起来。高炮一团三个连的阵地上,炮管打红了就浇尿降温,观测镜震碎了就用步枪准星代替。团长王思谦带着警卫班冲上三连阵地时,看见弹药手小刘被弹片削去半条胳膊,还在用牙咬着拉火绳。打到太阳偏西,阵地上能站着的只剩卫生员和三个炊事兵,二十多门高炮就剩个炮座还在冒烟。
这场用落后武器硬撼空中霸主的悲壮战役,给刚成立的高炮部队上了最残酷的一课。撤回国休整的列车上,活下来的兵发现手里的日式高炮竟是被自己的血锈蚀的。但谁也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后,换装苏制37毫米高炮的61师就杀回了朝鲜战场。曾在云山吃过亏的美军飞行员很快发现,中国防空兵的战术变得刁钻起来——他们学会了用炸点形成空中封锁区,甚至发明出“三炮联动”的杀招。
1951年8月的美军绞杀战期间,平壤铁路枢纽上空每天要落下三千多发防空炮弹。高炮独立11营创造的单日击落7架敌机记录,就是在这片被汽油弹烧焦的土地上诞生的。有个真实细节至今令人动容:某高炮连为保护运输车队,把最后两门炮架在开阔地吸引火力,全连阵亡时炮弹壳堆得比掩体还高。正是这些拿命换来的防空网,让志愿军的运输效率在1953年提升了整整三倍。
上甘岭战役期间,坑道里的步兵经常能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炮声——那是高炮部队在压制美军校正机。统计显示,在43天的血战中,防空兵打掉的观测机比整个1951年还多。没了空中眼睛的美军炮兵,炮弹落点偏差有时能达到500米。当597.9高地上的战士看见B-29轰炸机群在高炮火网中仓皇爬升时,就知道今天的空袭威胁解除了一半。
从云山到上甘岭,从日式老炮到苏制速射炮,这支年轻的防空部队用2335架击落记录证明了什么叫“钢少气多”。如今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里,那门编号“云山-09”的残破炮管上,依然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刻痕——那是阵亡战士留下的最后遗言:“对准了打”。这四个浸透硝烟的血字,或许就是这支英雄部队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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