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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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尝试对壮语地名景观的雅化现象进行讨论,考察壮语地名景观雅化的类型、原因、方式及蕴含的文化特点。地名雅化是一种普遍现象,而壮语地名景观的立名、更名和汉译名均有雅化趋势,其中,壮语地名的汉译雅化现象尤为明显。
关键词:壮语;地名景观;雅化
一、问题的提出
壮族拥有自己丰富而有特色的地名,这些地名不仅是地理的反映,而且是壮族历史文化的活化石,是研究壮族的地理环境、生产方式以及语言、历史、风俗、信仰等等的重要资料。壮族地名的科学研究起自于20世纪30年代的壮学先驱徐松石先生,他开创了壮族地名研究的科学理论和方法。198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开展地名普查工作,其中收集到了7万多条的少数民族地名,其中以壮族地名为主,在此基础上,张声震先生主编了《广西壮语地名选集》一书,该书收录并解释了壮语地名5500多条。这些资料和书籍为壮语地名学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平台。
20世纪末至今,越来越多的学者相继关注和研究壮语地名,并取得丰硕的成果。如吴超强认为壮语地名形象而生动地反映了当地的文化历史、物产、生活以及地形地貌的特点、地名的来源等。韦达阐述了壮语地名的命名特征,论证了壮语地名所反映的壮族先民早期分布的地域和社会生活的特点。覃凤余认为壮语地名是用壮族人的思维方式命名,体现了壮族文化内涵,守土性、混合性、壮汉对应复杂性是壮语地名的特点。吕嵩崧认为壮族地名的命名,经常运用比喻、借代、拟人、夸张等修辞格,使之带上鲜明的生动性和形象性特点,这些修辞格的运用体现出壮族传统思维中具象思维的特征。元立认为在广西桂平县境内,凡是标写“罗某”或“古某”这类的地名,可以因名贵实,知道它们是属壮人居住的村子,这基本上道出了壮族地名在语音和词语结构上的特点。红波对柳州壮语地名的缘起、内涵及其特点进行了剖析。以上学者都纵观壮语地名研究,其共时研究成果尤为突出,而对其历史演变的关注则略显不足。
有学者认为,地名是人们赋予某一特定空间的自然或人文实体的专有名称,一种特殊的“符号”。由于地名具有很强的稳定以及可感知性,地名及其对应的地域景观蕴含着丰富的历史记忆。笔者认同这个说法,笔者认为,壮语地名的形成与自然地理及社会人文环境有着密切联系。壮语地名景观的发展演变具有历史层次性,早期的壮语地名,大多指向自然地理实体,以描述性地名为主,体现出壮族人直观、感性的思维特点;而后起或变更的壮语地名则以记叙性和寓托性为主,此时的地理命名常常融入了个人的经验、知识和愿望,使所取的名字蕴涵美好、吉利、高尚和神圣的意境。本文在前者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以历时的角度对壮语地名景观演变中的雅化现象进行讨论。
二、壮语地名景观立名中的雅化
原生的壮语地名通常以山川、田地、森林、河流、池塘等自然地理实体为依据来给壮族生存地理命名。这些原生地名基本上就是自然景观直接在人们意识中的映射,它们客观实在,少有情感色彩,这是壮族地名最主要的组成部分。随着壮族地区生产力的不断提高,人口日益增多,新的聚落、新的疆域不断被开拓出来,并被赋予新的名称。壮族新村新域的取名,除了继续沿用传统的描述性命名方式之外,其中的一部分开始采用叙述性和寄托性的方法来命名。这种新的命名方式不仅逐渐转向反映人文内容;而且随着知识的增加,自我意识的增强,在取名的时候,人们开始有意识地对所取的名称进行推敲、比较和选择,并将个人的美好感情和意愿融到命名中来,使所立的地名蕴涵高尚美好、吉祥如意等雅化的意义。具体来说,可以分成下面五种类型:
1.命名直抒胸臆,表明喜爱、赞赏的情感,促使地名雅化
对命名对象的自然环境或社会环境表示肯定和赞赏,直接用优美文雅的词语来给它命名,使人从雅名上即可意会该地域令人称心如意的面貌。如:加雅Gayaj(加:地方,雅:美好;加雅:美丽的地方)、德梅Diegmeih(德:地方,梅:满意;德梅:令人满意的地方)、下爱Lajaeq(下爱:令人满意的地方)、下项Lajangq(下项:欢乐的地方)、那余Nazyiz(那:田,余:乐意;那余:快乐的地方)、敢昂Gamjangq(敢:山洞,昂:欢乐;敢昂:欢乐的山洞)。这些地方常常要么风景如画、美丽富饶,要么社会环境和谐安宁,是人们心目中的理想栖身之地。
2.命名中融入对“福”“禄”“寿”等祈福意愿,促使地名雅化
福禄寿是中国民间信仰的三位神仙,象征幸福、富裕、安康、长寿。物质财富、人丁兴旺、健康长寿在壮族老百姓的心目中都是美好的事物,是他们传统的心理祈求和向往,把这些美好的意愿赋予地名,命名即收到雅化的效果。祈福地名在壮语地名中很普遍,如:弄福Runghfuk(弄:山弄,福:福气)、老福Lauxfuk(老:大,福:福气)、马介Macaiz(马:来,介:财;马介:来财)、板金Mbanjgim(板:村子,板金:金村)、银村Mbanjngaenz、那银Nazngaenz(那:田,通名;那银:银村)、那贝Nazboiq(那:田,通名;那贝:宝贝村)、麓银Luegngaenz(麓:山麓,通名;麓银:银村)、才里Mbanjcaiz(才:财,里:通名;才里:财富村),板米Mbanjmiz(板:村子,米:富有;板米:富有的村子)、板腰Mbanjyiuj(板:村子,要:粮仓;板腰:富足的村子)、弄礼Runghndaej(弄:山弄,礼:得到;弄礼:常年有收获的村子)。
3.命名中融入神灵动物崇拜,促使地名雅化
“龙”和“凤”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神灵动物,都是中华文化的重要元素,尤其是“龙”,更是中华民族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文化之一,它们自古以来,一直是人们心目中的神灵和吉祥如意的象征。“龙”“凤”同样是受壮族人普遍尊崇的吉祥神圣之物,因此也习惯把它们融入地理命名之中,使地名蕴涵神圣吉祥的意境。如:龙全Lungzcomz(全:汇聚,龙全:群龙汇聚之地)、龙正Lungzcingq(龙正:正中龙脉)、板隆Mbanjlungz(板:村子,隆:龙;板隆:龙村)、百龙Baklungz(百:嘴巴,百龙:龙口)、九龙Gyaeujlungz(九:头,九龙:龙首)、板凤Mbanjfungh(板:村子,板凤:凤凰村)、加凤Gafungh(加:地方,加凤:凤凰村)、那奉Nazfungh(那:田,奉:凤凰;那凤:凤凰田)、凤山Byafungh(凤凰山)。
4.命名中弘扬壮族传统美德文化,促使地名雅化
壮族传统美德是壮族人民经过长期历史实践而形成的正确处理人际关系、人与社会关系和人与自然关系的行为准则,对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优秀的道德品质总是令人称道和传颂,其颂扬的途径有多种多样,其中,通过壮语地名来传扬就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即在地理命名的时候,赋予良好的道德风尚内涵,并使其雅化。如上盏Canjgwnz(上:上面,通名;盏:勤俭;上盏:勤勉的村庄)、欧屯Bouxngaeuz(欧:简译Bouxngaeuz,指老实人,欧屯:诚实的村子)、见屯Bouxgenq(见:简译Bouxgenq,指坚强的人,见屯:坚强人的村子)、大奋Daihfaenh(意为奋发图强的村子)、善屯Mbanjsienh(友善的村子)、内善Ndawsienh(内:通名、善:善良;内善:忠厚善良的村子)、念村Mban-jniemh(念:指挂念、感激,念村:心存挂念、感激的村子)、大榜Daihbang(榜:帮助,大榜:助人为乐的村子)、茶柳Cazli-ux(柳:完、尽其所有;茶柳:尽茶待客的村子)。勤劳、善良、诚实、坚强、感恩、好客、互助等等都是壮族人民弘扬的传统美德,把它们赋予地名之中,并由此来寄托人们的道德情感倾向和价值评判。
5.命名中表达对富饶、兴旺、发达、安宁的肯定和向往,促使地名雅化
历代统治者都希望“长治久安”,老百姓也希望天下太平,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村子是人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壮族老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村寨,不仅仅只是美丽富饶,自然条件优越,而且还包括社会的和谐安宁。从不少以“安”“宁”“兴”“旺”“昌”“太平”等字命名的壮族地名,我们可以领略到壮族人民对居住生态的理想祈求。如:上温Onjgwnz(上:上面,温:安稳;上温:和谐安宁的村庄)、龙安Lungzan(龙:弄场,安:安宁;龙安:安宁的村子)、拉详Lajciengz(拉:地方,祥:吉祥;拉祥:吉祥的地方)、那旺Nazvuengh(那:田,旺:兴旺;那旺:兴旺发达的地方)、地兴Dizhing(地:地方,兴:兴旺;地兴:兴旺发达之地)、纳结Nazgyez(那:田,结:人丁兴旺;那结:人丁兴旺的村子)、六荣Luegyungz(六:山麓,荣:繁荣;六荣:繁荣的地方)、扪村Bouxmwn(扪:繁荣、发达,扪村:发达的村子)、板么Mbanjmoq(板:村子,么:新;板么:新村)、新圩Hawmoq(新圩)。
三、壮语地名景观更名中的雅化
地名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演变。历史的变迁,观念的更新,民族的交往,语言的接触等等都会促使地名产生演变,地名的变更就是地名演变的一种形式。壮语地名的变更也存在雅化现象,即把无褒贬色彩的普通地名或者不吉利的地名变更为吉利的地名。如:
弄福 Runghfuk,田林县的一个村名,原名叫囊屯Ndawnangz,1968年有一位军人复员回乡任大队干部时,觉得“囊屯”村名似有窝囊之嫌,因而把“囊屯”改称为“弄福”,取生活幸福之意,从此地名就用开了。
内宜 Ndawngeiz,马山县的一个村名,因村前有两座大石山相对而立,故名“内逆”村Ndawngig,后来村里人觉得“逆”有抵对、矛盾、不和谐之嫌,便更名为“内宜”,取其反义为两石默契配合。
香山 Byarang,武鸣县的一个村名,因有一座大山横在村后,故名“岜横”Byavang(岜:山,岜横:横挡的山),后来村里人觉得“横”有“横挡风水”和“不守规矩”之嫌,便更名为“香山”Byarang,意为芳香的山。
板亨 Mbanjhwng,武鸣县的一个村名,是由原来的“坡浓”(森林岭)和“峨亨”(大山峨)两村合迁新居而成。因原来驻地常遭匪患和瘟疫,所以搬迁并更换新名“板亨”Mbanjhwng,意为繁荣昌盛的村子。
锦山 Runghgvangj,武鸣县的一个村名,因坐落在一个宽阔的弄场里而得名,音译成汉语“弄广”,其读音与“弄狂”谐音,便改为“锦山”(锦:音近壮语gumh义通rungh,即山洼地、山弄),取繁花似锦之意。
休鸡 Youqgaeq,隆安县的一个地名,原名“渌辞”Luegcwz(渌:山麓,辞:黄牛)因该村建在日常放牛的山坡上而得名。但村里人觉得“黄牛”cwz名声不好(因黄牛干活的爆发力和耐力均不如水牛,所以壮族人常用黄牛来隐喻衰弱、愚笨),所以便更名为“休鸡”Youqgaeq(休:住地),取义为盛产鸡的地方。
文灵 Vwnzlingz,南宁市邕宁区的一个地名,原名“文磷”Vwnzlimz(文:坟墓,磷:磷火),因村后有一山从前被誉为龙脉之地,很多人便在此地建坟下葬,每逢夜幕降临或阴雨天气,常有磷火,故名。后来,村民觉得“坟磷”阴气森森,不吉利,便更名为“文灵”Vwnzlingz取义为有文化、有灵气的村子。
弄吉 Runghgit,隆安县的一个地名,原名“弄缺”Runghget(弄:山弄,缺:短缺;因村子位于时常断水缺粮的山弄而得名)。后来,大伙觉得“缺”的村名不吉利,故改为“弄吉”,取大吉大利之意。
古荣 Gorungz隆安县的一个地名,原名“枯老”Golauz(枯:棵,老:猪油),因村里长有一棵经常分泌出一种像猪油一样物质的树木而得名。后来,大家觉得“枯老”不雅,便更名为“古荣”,取繁荣昌盛之意。
明新 Mingzsaen隆安县的一个地名,原名“古荣”Gorungz(榕树),因村边长有一棵大榕树而名,后改为“晚屯”Mbanjneix,意为这个村子,后来,大家又觉得mbanj与汉字的“晚”谐音,有黑暗、没落的意思,语义不雅,1954年遂反其义改为“明新”,取光明、新兴之意。
安宁 Anningz靖西县的一个地名,原名“念宁”Naemxnding,“念”指水;“宁”是壮语nding的谐音,意指红色。因村周围的低洼地渗漏出呈红色的铁锈水,故名。后村民觉得汉字译写成“念宁”,意思不明朗,故直接雅化改成“安宁”。
四、汉译壮语景观地名的雅化
壮语地名有口语和书面语两种形式。记录壮语地名,一是用古壮字和现代拼音壮文,二是用汉字。使用古壮字和拼音壮文来记写壮语地名,最能体现其本源,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使用古壮字和现代拼音壮文记录的地名并不普遍,我们所能看到的书面壮语地名绝大多数是汉字书写的。用汉字来记录和传播壮语地名,本质上就是语言文字的翻译。壮语地名汉译的方法主要有三种:音译、意译和音意兼译。音译是专有名词最常见的翻译方法,壮语地名的翻译也是如此。在壮语地名的翻译过程中,文化水平比较高的翻译者会在译写过程中有意识地“改良”壮语地名,即通过谐音机制用“文雅”的字眼来记写汉译壮语地名,使汉译壮语地名产生雅变。如:
珠田 Nazmou,“珠”是“猪”的记音“母”音译壮语mou,指猪;“田”意译壮语naz,即田。因此地有一座山岭形似一头猪,前面又有田,故名Nazmou,先音译成“那母”,后来村民认为“那母”二字不雅,改用意译成“猪田”,大家还是不满意,最终谐音雅化用字为“珠田”。
里乐 Ndawndoq/Lijloz,“里”意译壮语ndaw,指里面、里边;“洛”音译壮语ndoq,指光秃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因村民没有一寸土地,全靠租种地主田地维持生活,家徒四壁、穷困潦倒,故名Ndawndoq汉语译写成“里洛”。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改为“里乐”Lijloz,意思指解放了,这里的人民有田有地生活欢乐。
佳偶 Ga’ngaeu,原名Bya’ngaeu,bya是山,ngaeu是钩,因村后山顶上有一块大石头向前弯,像个弯钩,故名。后来汉字雅译写成“佳偶”,汉译名含义引向“恩爱和美的夫妻”。
肯祥 Gwnzciengz,“肯”音译壮语gwnz,指上、上面;“祥”音近壮语ciengz,是墙的意思。因该村地处群山相连的陡壁下,山似城墙,故名“肯墙”。后村民觉得“墙”字不如“祥”雅致,故改写为“肯祥”,意为吉祥如意的村子。
天富 Dienfuk,原名“吞暮”,“吞”指石头,“暮”指鼎锅,因该村以前有人善于制作坚硬耐用的石质鼎锅而闻名遐迩,故名。后村民觉得“暮”字不雅,遂改为“天富”,意为富甲天下的意思。
我们知道,音译中,译入语的语音形式只是对原语的语音转写,并不表达任何意义,例如壮语村通名Mbanj(村)按音译法翻译成汉语文,由于翻译者文化背景和方音的差异会导致不同的记音用字:“板”“班”“版”“坂”“阪”,这些汉字尽管不同,但都只是记录壮语的发音而已,并不表示任何语义,若望文生义,很容易导致本义的讹变。音译中的汉字不表达任何意义,这只是理论上来说,实践上并非完全如此。由于汉字是象形文字,虽有表音成分,但却以表意为主,其显著的特点是“形—义”的直接联结,具有明显的直观性和表意性。人们看见汉字,习惯的反应不是它的读音,而是它的字形与意义的联系,即“望文生义”。正因为如此,在外来语汉译用字的时候,常常会渗入译者的观念意识,即通过汉字的取舍来表达译者个人的褒贬态度,比如壮族的“壮”Cuengh,在古代汉译中就有写成“僮”“仲”“撞”“獞”等字,其中“撞”和“獞”就含有贬义。因“僮”“仲”“撞”“獞”的含义不清,又容易读错,甚至容易引起误解,1965年按照周恩来总理的倡议,把Cuengh译写成“壮”,“壮”则是一个雅字。正是汉字形义联结的这一特性,在译写壮族地名的时候,译者—尤其是与地名有直接关联的汉文化水平比较高的壮族译者会反复斟酌用字,会舍弃忌讳字、俗白字和日常俗用字,而精心选择文雅的字眼来译写壮语地名,促使汉译壮语地名的雅化。比如译写壮族常见地名rungh(山弄),就有多种多样的汉译用字:弄、龙、陇、笼、垅、珑、洞、垌、冗、懂、聋、东、隆、红、同、冲、拥、董、绿、渌、总、哄、六、峒等20多种,其中尤以“弄”和“龙”字最多,“龙”则是一个雅字。rungh(山弄)本义指山中的平地,后演变为村通名。因rungh大多属于石漠化的山区,自然条件差,经济相对落后,以rungh为名的村落以及驻地民时常被别人瞧不起,因此,在译写rungh的时候,汉译壮名很容易被雅化。以马山县为例,使用“龙”来译写rungh(山弄)的地名,占有半数以上,例如:龙来Runghraez(长条形的山弄)、龙琴Runghgwnz(地势高的山弄)、龙豆Runghloiz (似刀豆形状的山弄)、龙宁Runghningh(小山弄)、龙容Runghnyungz(长蚊虫草的山弄)、龙双Runghrong(山间长有很多野藕,叶子可包东西的山弄)、龙岑Runghgwnz(地处上边的村子)、龙桑Runghsang(地势高的村子)、龙秀Rung-hsaeu(长有高大可做柱子的树木的山弄)、龙万Runghfanh(南瓜多,收成好的山弄)、龙内Runghnoix(土地少的山弄)、龙母Runghmou(野猪弄)、龙孔Runghgungj(弯曲的山弄)、龙念Runghraemx(泉水弄)、龙洞Runghdumh(水涝弄)、龙立Runghraez(长山弄)、龙池Runghcez(水池状的山弄)、龙岗Runghgang(产铁矿石的山弄)、龙下Runghlaj (地势低的意思)、龙崩Runghmbaengq(地形似竹筒的村子)、龙水Runghraemx(低洼有水的山弄)、龙劳Runghrauz (常患涝灾的山弄)等,这些村名中的通名rungh,均选用了具有尊贵、祥瑞、长寿等隐性语素的“龙”字。
五、壮语地名景观雅化的原因、方式和对其应有的态度
地名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演变的原因和方式无不受到自然地理条件和社会文化因素的制约。
1.壮语地名景观雅化的原因
从发生学的角度来看,壮语地名雅化的动因主要是语言忌讳和避俗趋雅。
一语讳。言语的忌讳源自于禁忌心理,忌讳词语普遍存在于我们的社会日常生活之中,虽因地方、区域、民族的差异而变得五花八门,但有许多词语几乎是各个民族都忌讳的,譬如“病”“死”“灾”“祸”“难”“破”“败”“穷”“恶”“脏”“丑”“臭”等词语都是忌讳言及。因避讳,人们常常通过委婉、隐喻、雅化等造词用句的方式来解决交流中的忌讳问题。壮族村寨是人们安身立命的场所,其名称与居住民的日常交流息息相关,因此,取名自然不可犯忌,一旦犯忌,则要更改,其中把哪些对神圣尊贵不恭和直白不吉利的令人敏感生厌的地名改为文雅隽秀的名称,便是地名的雅化。例如:“定龙”Dinghlungz,原名“定怒”Dinghnou(定:沼泽地,水塘;怒:泥鳅;“定怒”指盛产泥鳅的水塘)。后来村里人觉得泥鳅嘴尖身滑,不是吉相,翻不了浪,成不了大事。于是改“怒”为“龙”,成为“定龙”,即龙潭,图个吉利。
“板额”Mbanjngwz,原名“板怒”Mbanjnou(板:村庄,怒:老鼠;因老鼠多而名。)老鼠多,为害大,于是,人们为了压住老鼠,便将村名改为“板额”(额:蛇,即蛇村),以蛇压住老鼠。
二趋雅。语言是一种心理现象,人们在交际中,同样具有厌旧厌俗求新求雅的心理,在此驱动下,人们常常会舍弃“常态”和直白本意的表达方式,而选用委婉、新鲜、雅致的词语,以达到语言授受过程中增强语感力和审美效应,另一方面,避俗客观上也是起到雅化的作用。地名同人名一样,人们都希望使人闻其名而感其美,在追求语力、语趣、语美的心理作用下,地名产生雅化。例如:福力Faexroed(福:树木,力:竹子)、福来Boraez(福:山坡,来:长)、板乐Mbanjnduek(板:村庄,乐:牛滚塘)、长好Ciengznaux(长:长条形,好:坡上)、内才Ndawcaih(内:里面,才:山寨)、龙虎Runghhuj(龙:山弄,虎:一种壮药名称,即麦冬)。
2.壮语地名景观雅化的方法
壮族地名雅化的方法主要有谐音雅化和更名雅化两种基本形式。
第一,谐音雅化。谐音,是指音节的读音相同或极为相近。壮汉语都是一种音节结构规则整齐的语言,即都是由声韵调三部分组成,同音词和近音词现象比较普遍,这为谐音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壮族地名的雅化,多见于谐音雅化,即在参照和保留壮语原有地名语音形式的基础上,更换其内部语义,并使新地名内部语义具有高尚、完美的特征。例如:例如:文灵Vwnzlingz(文:谐音“坟”,灵:谐音“磷”)、龙双Runghrong(龙:山弄,双:野藕叶子)、香山Byarang(rang“香”谐音vang“横”)、佳偶Ga’ngaeu(佳:山,偶:弯钩)、福力Faexroed(福:树木,力:竹子)、福来Boraez(福:山坡,来:长)、龙虎Runghhuj(龙:山弄,虎:一种壮药名称,即麦冬)。
第二,更名雅化。更名雅化即重新命名,社会不断发展和进步促使壮族人的认知水平不断提高,也促使人们有意识地对原有的不合时宜的地名进行“修正”:他们时常别开原先的取名方式,换个新的角度来给旧地重新立名,且使所立的新地名蕴涵高尚美好、吉祥如意等雅化的语境。例如:明新Mingzsaen、文灵Vwnzlingz、弄福Runghfu、弄吉Runghgit、大明山Byacwx等,重新命名的雅化地名所占比例不多。
3.壮语地名景观雅化的主要特征
壮语地名的雅化有两个比较明显的特点:一是主要体现在寄托性地名,二是深受汉文化的影响。
(1)以寄托性地名雅化为主。后起或变更的壮语地名大多以记叙性和寓托性为主,由具象命名转为抽象寓意,才有可能融入人们的经验、知识和愿望,使所取的名字达到美好、吉利、高尚和神圣的意境。(2)深受汉族文化的影响。雅化过程深受汉文化影响,而汉字则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壮族历史上一直处在以汉文化为主导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的大环境之中,加上壮族子弟历朝历代接受的学校教育都是汉文化的教育,因此汉族文化深入壮语地名的命名、更名和译名之中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比如壮族人在地名上寄托的“龙”“凤”情感和观念,就是受后来进入壮族地区的汉族文化影响所致。另外,如前所述,壮语地名的书面形式几乎为汉字转写,壮族读书人在壮语地名的汉字转写中普遍选择雅字,从而形成许多以斯文为依据的雅化译名,这与壮族社会较高的汉文化水准也是息息相关。
4.对壮族地名雅化应持有的科学态度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壮族地名也在不断地改变,近些年来更是日趋加快。积极研究壮语地名的雅化,对于科学地应对壮语地名的演变,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首先,从根本上来说,雅化的地名只是形式,并不是实体,名不正则言不顺,中国人历来讲究“名正言顺”,雅化得名副其实的地名才是上乘的、积极的。那么,什么样的雅化地名才算“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呢?我们认为能反映老百姓的意愿,寄托着他们对生活的认知、赞美和期待,为大众喜闻乐见,真正做到传承历史、照顾习惯、体现文明、好找好记的雅化地名,我们理应大力提倡。相反,如果无视是否与实地相符,是否为老百姓所喜闻乐见,是否有利于人们的来往和交流,是否有利于行政管理工作,而仅仅追求所谓的高尚大雅,凭着主观随意雅化,这种的消极地名只能让人感遭愚弄,心生厌恶,最终也会遭受摈弃。其次,要注意传承。地理的命名和更名是人类社会生活常见之事,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现在是过去的承接,今天又将是明天的历史,地名的更名及雅化涉及政治、经济、历史、地理、语言文字的发展变化,涉及人民生活和社会交往,应该谨慎对待。“壮语地名,尤其是原生地名,是地道的本民族产物,体现本民族的文化,其载体是本民族语言。”壮语地名命名贵在具体、切合实际,若能在反映各种地理景观的基础上,又能达到生动、雅致则为上乘。反之,在壮语地名的雅化中,若片面地追求表面的高大上而忽略它们的历史文化内涵,就会失去地名的起始含义,使人难知其所以然。地名是我们回家的路标,壮族地名的雅化,不仅需要选择合适的命名法,还应该考虑如何更好地体现民族文化特征和地域特征,以及保持历史的承接,跟固有地名的适当联系。
壮族地名发展演变中的立名、更名和汉语译名均有雅化的趋势。诚然,壮族地名中有关自然地理特征的描述性地名居多,而有关人文社会特征的记叙性和寄托性的地名则少,雅化的地名所占的比例则更少,但壮语地名的雅化毕竟是壮语地名演变的一个组成部分,有其独特的文化内涵,因此研究壮语地名的雅化无论对壮语,还是对地名学,乃至壮族文化不仅有理论价值而且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作者:卢勇斌
来源:《广西民族大学学报》2018年第3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汪鸿琴
校对:王玉凤
审订:宋宇航
责编:杨 琪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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