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白劳

"给你机会了没有啊?!"他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

她肩膀一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在他眼里,自己似乎永远在辜负他给的"机会"。她咬着嘴唇,心里翻涌:"不就一万五吗?我要是有钱,早还你了!"

可这话她不敢说。因为她确实欠他的——不仅仅是钱。

"看在这么多年,还有孩子的份上,"他狠狠掐灭烟头,"再给你三天。"

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像他们这些年攒下的怨气。

十五年前,天津保税区的洋货市场。

他蹲在地上摆弄一台老收音机,时不时偷瞄对面摊位的女人——她总戴着一副老式玳瑁眼镜,低头串珠子时,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大姐,这手串保真吗?"他凑过去。

"正宗缅甸翠!"她头也不抬,大连口音脆生生的。

他刚摸到珠子,她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买就掏钱,不买别乱摸!"

他讪讪缩回手,心想这女人脾气真冲。

中午,市场里的人都去吃饭了。她突然把装手串的绒布包往他摊上一扔:"兄弟,帮姐看会儿,我去买点药。"没等他答应,人已经跑没影了。

直到傍晚收摊,她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拎着药店的塑料袋。

"买个药去这么久?"他正蹲着帮她捆箱子。

她抹了把汗:"俺家那口子发烧,得赶回去做饭。"

他愣了一下:"你结婚了?"

"咋的,不像啊?"她自嘲地扯扯衣角,"要不是他赌钱欠一屁股债,我至于大冬天在这儿摆摊?"

春节后,他们在新租的出租屋走廊重逢。

"怎么是你?!"她抱着刚洗的被单,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咧嘴一笑:"缘分呗!"

她住对门后,他总能在半夜听见吵架声。某天清晨,他看见她蹲在楼梯口抹眼泪,胳膊上一片淤青。

"他打的?"他递过纸巾。

她没接,只是狠狠擤了把鼻涕:"赌输了就拿我撒气......这日子没法过了。"

后来,她常来他屋里蹭饭。他做青岛海鲜,她带大连焖子,两人就着啤酒,能从傍晚聊到深夜。

"离了吧。"某个雨夜,他突然说。

她盯着易拉罐出神:"离了咋活?摊儿上的货都是他赊的......"

"跟我干。"他掏出存折拍在桌上,"我出本钱,你出手艺,咱开个小馆子。"

她盯着存折上六位数的存款,眼泪砸在桌面上。

几个月后,她带着离婚证与他一起搬进了新的住处……

小店开张后,生意红火。她前夫却找上门来。

"听说你傍上大款了?"男人醉醺醺地踹翻凳子,"给钱!不然我把你的店给砸了!"

她哆嗦着掏钱时,被他一把拦住。

"婚都离了,凭什么给?"

"凭孩子!"前夫狞笑,"你以为她真舍得儿子?"

她突然崩溃大哭——原来离婚时,前夫拿孩子抚养权要挟,逼她定期给钱。

那天晚上,他往她卡里转了一万五:"先打发他,剩下的我想办法。"

五年后,他在解放桥看见她往卡车里塞信封。驾驶座上的男人,有着和她儿子一样的下垂眼。

存折上的取款记录刺痛他的眼:10000元。

"还养着他?"此刻他踹翻凳子,玻璃渣飞溅,"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喂了那个赌鬼!"

她突然抓起啤酒瓶砸向墙角。碎片四溅中,一条翡翠手串滚了出来——那是开店那天,他偷偷别在她包上的。

"你以为我想给?"她哭得浑身发抖,"他说......说不给钱就让儿子退学!"

窗外开始下雨,像十五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