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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来俊臣传》第二十一章 母猪藏在地下
武承嗣和武三思,是武照的两个侄子,揣摩姑妈的心思,他俩是最过关的。
武承嗣是武太后的异母二哥武元爽的儿子,武三思是其异母大哥武元庆的儿子。
武照以天后身份摄政,临廷称制之后,开始重用武氏亲属。
武照姐姐武顺的儿子贺兰敏之,曾改名为武敏之,继承了武照之父武士彟的爵号,但是武敏之犯了罪,奸污了准太子妃,被流放,死在押解人员的手中。
武敏之死后,武照想到了侄子武承嗣,决定让武承嗣继承父亲的周国公爵位。
武承嗣的父亲武元爽和伯父武元庆,官运一开,平步青云,去武照的母亲杨大奶奶的尚善坊家邸“望尊” 。
杨大奶奶说皇后惦记你们,给了你们官做。
武家兄弟却答什么兄弟们做官,靠祖上的恩荫,不敢有劳皇后。
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心里想的,不知他们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也许他们不愿再听杨大奶奶继续以赏给他们巨大恩赐的口气说话,总之,得罪了杨大奶奶和武照,武照即以“防范外戚跋扈”的开明借口,改派自家兄弟到偏远地区工作。
武家兄弟们都被贬出京师,到一些贫困州上任了。
后来,李治和武照封禅泰山,武照的两个堂兄武惟良和武怀运随驾之后,要离开京师了,去看望婶母杨大奶奶,礼物是柑橘、河蟹、白鱼等。
幸运的是,李皇上和武皇后也都赏光参与了宴会。还有武照姐姐的女儿,武敏之的妹妹贺兰逸之。
贺兰逸之姑娘十五六岁,花容月貌,正受着李治的暗中宠幸。
武照讨厌李治的,就是爱吃窝边草,窝里草。姐姐武顺让他偷偷地享用了,现在又享用姐姐的女儿魏国夫人贺兰逸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武惟良和武怀运老哥儿俩根本不知道,武照已经设计了一个庞大的计划。
酒过三巡,武皇后说:“听说你们封地送来很多特产,要献给皇上,现在见到皇上了为什么不呈献出来呢?”
武氏兄弟连忙派从人取来几条白鱼,武照精心挑选了,令人送到厨下,叮嘱厨间,要做得色香味俱美。
香喷喷的白鱼上来了。武照看了又看,将其中一盘白鱼端到了魏国夫人面前。姨母疼爱甥女,要贺兰逸之先吃。
小姑娘年幼无知,就尝了一块白鱼。吃下白鱼肉后不久,便觉胃痛,继而浑身痉挛,抓紧胸口,倒下身去。
李治呼喊太监速召御医,最后,美丽的少女在榻上,紧紧握着李治的手,也拉着武照的手,死去了。
武皇后愤怒地命人拿下“忘恩负义” 、“图谋毒杀圣上”的武惟良和武怀运,快速结案,老哥儿俩稀里糊涂做了刀下鬼。两人家族后人不准姓“武” ,改姓了“蝮” ,蝮蛇的蝮。
蛇蝎心肠,是武照给他们的定性。
武元爽也因此罪案连坐,被流放到更为僻远的振州。
振州即海南三亚,偏远得鸟都不去。
武元爽的儿子武承嗣也随从父亲被流放,亲眼看到了父亲死在天涯海角的悲痛情景。
武照临朝称制之后,为巩固自家的权势,将武承嗣从岭南振州召回京师,授职尚书奉御、相府助理,不久提拔为秘书监、朝廷事务秘书长,承袭祖父武士彟的爵号。
三年前的嗣圣元年,公元685年,武承嗣获任礼部尚书,主管祭祀。不久又升授为太常寺卿,掌管皇家宗庙事宜,秩级同中书门下三品。
武承嗣自流亡地回到神都,权势有如旭日东升,逐渐变得炙手可热。
可是,殷鉴不远,贺兰敏之——武敏之放肆而遭祸的前车之例轰然在耳,加上武太后这个姑母对侄子们有所警惕,态度严格和冷漠,武承嗣因而不敢掉以轻心。
武太后是个女性,也是个政治家,尤其是个熟读历史的皇太后,对亲属,固然可以给予恩典,但若要放纵外戚,显然不能。
武承嗣根据以前发生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了解了姑母的个性和脾气。他的父亲被流放边地振州的悲哀经历,艰苦岁月,也磨炼了他。他尽管是个官二代,早已不会像贺兰敏之那样不谙世故,滥犯禁令了。相反,他在处心积虑地设法讨得姑母的欢心。
何况,武三思和其他堂兄弟,都是他武承嗣的竞争对手,方方面面保持领先地位并不容易,平时稍有疏忽懈怠,即便是一些细枝末节,也可能导致功亏一篑。
所以,像一只哈巴狗似的,卑躬屈膝地阿谀薛怀义,哪里是看得起一个秃驴,是为了讨好姑母太后。
武三思和武承嗣同岁,年龄一般大小。薛秃驴上马下马,武承嗣和武三思同去握缰扶鞍,武三思口中还不断叮嘱:“薛师小心,薛师小心。”比奴仆还要恭顺。
对薛怀义,武三思巴结奉迎得令武承嗣也觉得恶心。
曾经,武承嗣嗅到了武照的政治倾向气息,看出了武太后有打倒唐朝李氏的念头,深思熟虑后,决定积极表现,领先武三思。
垂拱二年初春,武承嗣向太后告密,说李孝逸自解名字说“逸”中有“兔” ,兔乃月中贵兽,故而自己有做天子、坐天下的鸿运,时辰一到,即会实现。
李孝逸,当时是左豹韬卫大将军,在讨伐李敬业叛乱中立有战功,尽管他不怎么会打仗,但他是李治的远门小叔,也算李家唐朝重臣,监军魏元忠智勇超众,谋略得当,用兵取胜,平定大局,使得李孝逸名利双收,声望大涨,升任镇军大将军,晋封吴国公。
武承嗣自认为武家班主力,揣摩姑妈太后的心思到家。果然,李孝逸被定为谋反死罪。
如果换作普通人,一定会被赐死,李孝逸镇反有功,又系皇族,太后饶恕其死,从宗室中除名,剥夺爵位,流放海南儋州。
李孝逸到儋州后不久便病死了,武太后的一个敌手被消灭。
武承嗣认为李孝逸是武太后的“敌手” ,也许武太后并不认为李孝逸有什么能力,所以,武承嗣告密诬陷李孝逸,似乎没有获得武照更多的青睐。
武承嗣要再动脑筋,为武太后“称皇登基”做出伟大贡献。
侄子秘密晋谒姑妈。也是武承嗣运气,薛怀义在明堂建设指挥部指挥施工,武承嗣经牛、马两个太监帮助,在怀深殿受到姑母武照的单独接见。
武承嗣大着胆子提出了几个方案。
一个是编一则童谣,放出去让儿童唱出来;一个是找来算卦的大师,让大师说出秘密;一个是指使心腹假扮渔人,在洛水中打出一条大鱼,剖开鱼肚子之后,里面有一块丝帛,上面有字样;一个是雇人在洛水边挖塘养鱼,挖出瑞石,上面有语句。
这些方案,出现的文字和内容的意思,都是应天承命,新皇登基。至于具体内容字样,容再斟酌。
武照听了武承嗣的奏禀,半天没有说话,吓得武承嗣抖抖索索,心如撞鹿,不敢抬头观瞻,不敢大声呼吸。
沉吟之后,武照缓缓地道:“天下大势,本有遵依。顺之者利,逆之者毕。好吧,你可以走了,回去好好工作。”
武承嗣满怀希冀,拜谒姑妈,却又带着疑惑,走出怀深殿,回到府邸。
“天下大势,本有遵依。顺之者利,逆之者毕” 。这是大理论,没有错,但抓不住要领。那么,太后姑妈,她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苦思冥想到半夜,武承嗣豁然开朗。
“好吧”这句话,不是认可和表彰吗?
“回去好好工作”这句话是同意和鼓励啊,就是支持我干哪。
武承嗣一下子分析出了要害,为自己的聪明智慧激动得辗转难眠。披衣而起,走至庭院,让凉风吹拂自己的头脑,使自己冷静下来,验证方才的分析和结论。
没错,她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相反,全是指导和鼓励。
前半夜翻烧饼,翻得有点迷糊,放过了“天下大势,本有遵依。顺之者利,逆之者毕”这十六个字,实际呢,这十六个字是对“瑞言吉语”做出的指示。
太后、姑妈,认可了这个奇妙设计,宏伟蓝图。武承嗣为自己即将胜出激动到了天亮。怎么干?选哪一个方案?
天亮后,他觉得挖鱼塘出瑞石比较好,可以选择人多的时候,做到众目睽睽,天意凿凿。
接着,武承嗣在几案前坐下来,摊开纸张,运用笔墨,一边斟酌,一边记录。耗费了好几张纸,定下了八个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武承嗣唤来心腹密使唐同泰,两人找到一块白色的石头,在上面锻打出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古意盎然的大字,然后以米粥搅拌朱色石粉把字迹填平,烤干之后,再涂满泥浆,乘着夜黑,埋在洛水边的一块地上。
仲春游览日,恰好重叠了朝廷机关的休沐日,太阳升起的辰光,洛水边人声熙攘,热闹极了。
唐同泰雇佣了几个力夫,开挖水沟,说往一个大坑中引水做鱼塘。他以木棍划出了一道痕迹,从洛水到旁边的水坑,命力夫们开挖。
在水边挖了一会儿,有个力夫突然叫起来,说挖到宝贝了。众人听到叫声,聚拢来看。只见力夫挖出了一块白色的石头,浑身泥巴,但是慢慢剥开泥衣,竟显示出字样来。
“什么字?什么字?识字的念一念,识字的念一念。”力夫们大声说。
有人走上前,把石头上的字念了出来:“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不得了,不得了,此乃上天的昭示,昭示。”
在春日游春人员正多的当儿,出土了吉祥宝贝,消息像爆炸一样。以力夫这里为中心,一圈圈“炸”出去。
“什么事儿?什么事情啊?”
“挖出了石头,上面有字。”
“什么字知道吗?认识不认识?呦呵,好多人围着看。”
“有人识字,听说认出来了,是什么‘母猪跟人,藏在地下’。其他不知道更多了。”
“‘母猪跟人,藏在地下’?有好戏了!”
“快!看看去,看看去,看看去……”
唐同泰命人拿过瑞石,以布帕包裹,飞跑着向太初宫去进献。
一重重的宫门守卫见是献瑞人群,赶紧放行,宫中的宦官引领着唐同泰等人直奔紫宸殿。
武太后在紫宸殿和宰相及重要大臣举行会议,听得禀报说是有人献来“大瑞” ,便命即刻进殿。
武照简单询问了瑞石的来龙去脉。唐同泰禀奏说“获之于洛水” 。
武照让唐同泰将瑞石置放在中间的几案上,领着众位朝廷要员观赏。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高官显贵都是识字人,看到有字,由不得就要念出来。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此乃上天启示朝廷:圣后称尊,宜其时也。”有人说。
这块“瑞石”人工痕迹相当明显,亮眼人当然看得出来事情背后的猫腻,但谁也不说破。极力恭维武照择时登基,从临朝摄政的女主,一跃而成为名副其实的女皇,女帝,女天子。
武照极是高兴,在众臣跟着她高兴的当儿,命名这块带字白石为“宝图” ,贡献“宝图”的唐同泰被提升为游击将军。
“宝图”不够,武照颁发懿旨,称“宝图”为“天授圣图” ,改称洛水为“永昌洛水” ,封洛水之神为“显圣侯爵” ,且加授“特进”名号,禁止百姓在洛水捕鱼捞虾。
未几,又把出“天授圣图”的地方命名为“圣图泉” ,在“圣图泉”边,设立永昌县,以为纪念。
大封洛水,犹不过瘾。武照又顺便把中岳嵩山改名为“神岳嵩山” ,封嵩山之神为“天中王” 、神岳大都督,且加授“太师”名号,禁止百姓在嵩山牧羊砍柴。
又有人奏告说,先前汜水——今之河南荥阳也发现过类似的吉祥石,武照也不多问,把汜水县改名为“广武县” 。
武照颁发懿令,说近期自洛水得到珍贵宝图,将设立祭坛,亲拜洛水,领受宝图,告谢昊天,以示虔诚。
武照将“亲拜洛水”的时间定在当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预计年底朝廷明堂也将建成,“亲拜洛水”之后,在明堂举办大型庆贺晚会与宴会。
因此诏令所有皇族、外戚,朝廷文武百官,各州都督、刺史,务于拜祭洛水大典之前十日会集神都洛阳,不得有误。
收受“洛水宝图”之后,武照命朝廷玺宝管理局的御用玉工刻制硕大的“圣母神皇”玉玺三颗。
在太后武照和皇帝李旦共同主持的扩大朝会上,唐廷正式为武太后加封尊号:圣母神皇。且为“神皇三玺”——刻有“神皇”字样的三个玉玺举行启用仪式:揭开金黄的绸布,鞠躬拜礼,由武照在“启用大诏”上加盖了。
百官拜贺,山呼万岁。
武照登上宝座,戴上冠冕,穿上绣衮,成了实质上的女皇。
皇帝李旦并未退位,女皇武照已然登基。朝野都认为这是个不伦不类的现象,但谁也不说什么。
大唐王朝,何种奇迹做不出来呢,先认了吧。
唐廷办完女皇登基的大喜事,上天显示了“态度” ,即敲下一棍子——日蚀。史载:“丁亥朔,日有食之。”六月初一,出现日食。
武照的反对派说:“天谴开始了。”
神都宫城外面的百姓,猛敲脸盆和铁锅,试图赶走吞吃太阳的天狗。
武照不怕,说:“惟心主义猖獗。‘圣母神皇’无惧。”
和其前与当朝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样,武照是个惟物主义加女权主义的女皇,知道日食不过是天文现象之一种,根本没有什么天狗在那里吃日头。
武照权威赫赫,朝中官吏谁也不敢乱敲脸盆和铁锅,日食也就日食了。
武照近期要做的主要工作,一是全面处置李家皇族的力量,二是全面——在白天和夜里,都亲身支持薛怀义的工作。
任见 著
本书简介
任见先生所著中唐武周酷吏来俊臣的传记。
任见《来俊臣传》
目录
本书内容简介…………………………
第一章 女士们的传说………………
第二章 后宫里的“轰趴”…………
第三章 长生不老灵药………………
第四章 一发而不可收………………
第五章 前后两副肉体………………
第六章 趣味无榻之嘻………………
第七章 新婚夜抄《臣规》…………
第八章 御榻头送“颤活”…………
第九章 告密举报发飙………………
第十章 刑讯逼供猖獗………………
第十一章 来俊臣大赌博……………
第十二章 众酷吏竞作恶……………
第十三章 统治者的机谋……………
第十四章 正直臣的谏奏……………
第十五章 铁鞭铁锤匕首……………
第十六章 壹民洗脑去强……………
第十七章 年轻雄壮真好……………
第十八章 小鹿心痒体酥……………
第十九章 黑恶御民之术……………
第二十章 阖族毁灭之灾……………
第二十一章 母猪藏在地下…………
第二十二章 蠢鱼自投罗网…………
第二十三章 女婿未敢杀岳…………
第二十四章 民心呼唤好官…………
第二十五章 丛林社会法则…………
第二十六章 告密罗织奇经…………
第二十七章 女史所言不虚…………
第二十八章 公主感同身受…………
第二十九章 案件迅速膨胀…………
第三十章 刑罚层出不穷……………
第三十一章 牝鸡司晨有据…………
第三十二章 同谋魁首无证…………
第三十三章 拥立圣母神皇…………
第三十四章 终竟武周替李…………
第三十五章 恶鬼杀良冒功…………
第三十六章 淫女令人不齿…………
第三十七章 请兄入此热瓮…………
第三十八章 陛下英明睿智…………
第三十九章 伊阙夺袍另赠…………
第四十章 俊臣诈为通款……………
第四十一章 特大谋反集团…………
第四十二章 童王气概逼人…………
第四十三章 权势杀人如麻…………
第四十四章 奴婢命系刀锋…………
第四十五章 专业陷人于阱…………
第四十六章 擅长揣摩圣意…………
第四十七章 良臣遭遇群攻…………
第四十八章 孽火烧红神都…………
第四十九章 竞相告密邀宠…………
第五十章 恣意偷花窃朵……………
第五十一章 权贵放肆渔色…………
第五十二章 来魔欲海难填…………
第五十三章 杀人罪在刀子…………
第五十四章 宫廷鹤舞仙乐…………
第五十五章 谁可为朕圆梦…………
第五十六章 大势抑武兴李…………
著者任见简介…………………………
后山学派燕山小队(原京北燕山书屋)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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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山学派杨鄱阳:任见先生当年有许多思想深邃、辞采优美的散文在海外杂志和报纸发表,有待寻找和整理。
国家出版基金优秀项目《丝路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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