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

文中人名皆为化名。

我从来不知道,一件旧毛衣能藏这么多故事。直到那天,我在直播间里把它拆了。

(一)
上个月大扫除,我从婆婆的樟木箱底翻出那件枣红色毛衣。毛衣已经发硬,袖口磨得发亮,领口歪歪扭扭的针脚是我十年前缝的——那时候我刚学针线,针脚大得能插秧。

"妈,这个..."我拎着毛衣转身,婆婆正端着蒸锅从厨房出来。白雾"呼"地扑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扔了吧。"她声音闷闷的,"早该扔了。"

可等我真拿起剪刀,她又走过来:"拆下来的线头...拿打火机燎一下边。"顿了顿又说,"不然飘得到处都是。"

(二)
拆到一半,我在内衬摸到个硬块。拆开看,是颗褪色的塑料纽扣,背面用圆珠笔写着"92.3.8"——那是婆婆在纺织厂被评为"生产能手"的日子,每月能多拿12块津贴。

我把纽扣收进饼干盒,那里头还装着女儿换下的乳牙,和去年旅游时捡的海螺。

(三)
直播那天,我把改好的小熊放在茶几上。暖光灯下,粗棒针的纹路在毛衣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这是用婆婆的旧毛衣改的,世上就这一只。"我对直播间里237个粉丝说。

没想到同城推送突然爆了。弹幕跳得我看不过来:
"这质感绝了!"
"姐姐能订做吗?"
"婆婆还缺儿媳吗?会做饭那种!"

(四)
正回着评论,我瞥见婆婆站在门口。她端着印有厂徽的搪瓷杯,热气把眼镜片都蒙白了。

等我下播,茶几上的蜂蜜水一口没动,杯壁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冷凝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五)
我在阳台找到她时,她正背对着我整理毛线。说话时声音发颤,但没回头:"你爸...最后那段时间,成天说冷。"

楼下刘姨来借葱,看见小熊非要出200块买。婆婆突然提高嗓门:"不卖!这是...这是..."

她没说完,转身进了屋。我听见她在里屋翻箱倒柜,最后"啪"地关上抽屉。

(六)
那晚我们挤在沙发上看相册。婆婆的指甲在塑封膜上来回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92年的劳模表彰会上,她穿着这件毛衣,胸前的红花比脸还大;
我结婚那天,她把金镯子塞在毛衣口袋里,结果被我当红包摸走了;
非典那年,她偷偷把毛衣泡在84消毒液里,染花了也不说...

(七)
第二天,我在订单里看到条备注:"能不能在小熊胸口缝个口袋?想放张老照片。"

缝纫机"哒哒"响着,晨光透过纱窗照在操作台上。婆婆的老年机铃声响起,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妈,这铃声该换换了。"
"你懂什么,"她夹了块煎蛋给我,"胆固醇凉了结块。"

(八)
现在这只小熊摆在婆婆电视柜上,旁边是她每天要吃的降压药。有天我看见她偷偷把小熊转了个面,让那个"康"字朝着墙。

原来有些旧物不是用来扔的,是让我们把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了针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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