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三次拿起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的大拇指在"老妈"的通讯录上来回滑动,就是按不下去。

阳台外,隔壁家的孩子在练钢琴,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飘进来,弹错一个音,他妈就喊:"重来!重点学校面试要考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拨号键。

"喂?"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音是"咚咚咚"的剁肉声,"咋这个点打电话?饭吃了没?"

"吃了。"我咽了咽口水,"妈,我和志强看中套房子......"

电话那头剁肉的声音停了。

"差多少?"她问得太快,像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十五万。"说完我就后悔了,赶紧补一句,"就当是借的,明年肯定......"

"你弟知道吗?"她突然打断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2)存折上的蓝墨水

第二天是周六,我和志强开车回老家。副驾驶上放着两盒脑白金——上个月我妈在家庭群里转发过这个广告。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结满了果子,地上落了一层,也没人捡。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啦?桌上有葡萄,自己拿。"

她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有一块油渍。我注意到她白头发又多了,上次染发还是春节。

存折放在电视机旁边,用老花镜压着。我翻开一看,最新一笔是上周取的,五万整。

"妈,这......"

"你爸的抚恤金。"她擦擦手,"本来想留着养老的。"

志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妈,这钱我们不能......"

"写个借条吧。"我妈突然说,"你弟媳怀孕了,双胞胎。"

(3)家庭群里的沉默

晚上回到家,我刚把存折放进抽屉,手机响了。

家族群里,表姐发了张新房照片:"终于上车了!感谢爸妈赞助!"

我盯着屏幕发呆。志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在群里说一声?"

"说什么?说我们也借钱了?"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等着听大姨说'早就该买了'吗?"

冰箱上的便利贴突然掉下来,上面是我妈的字迹:"腊肠在冷冻室第三格。"

(4)阳台上的月光

半夜两点,我站在阳台上抽烟——戒了五年,今天又破功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语音:"睡了吗?你弟今天问我借钱的事......我说借给你们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吵过架。

我按下录音键,又删除,又按,最后只发了个"嗯"。

月光照在楼下张大爷的菜地上,那些丝瓜藤在风里轻轻摇晃。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也是这样站在阳台上,看着我爸加班回来的方向。

"我们总在计算房子的平米数,却忘了算算父母还能等我们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