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杨柳村，河边的柳枝刚抽出嫩芽，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村里最热闹的当属徐木匠家，今日是他儿子徐青山娶亲的大喜日子。新娘子柳巧儿是邻村柳编匠的闺女，一双巧手能绣出会飞的花鸟，做出的饭菜香飘十里，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巧姑娘。

"新娘子来咯！"随着孩童们的欢呼，一顶红轿子停在徐家门前。轿帘一掀，但见新娘子柳巧儿头戴凤冠，身着霞帔，虽不是天仙般的容貌，却生得眉清目秀，尤其那双眼睛，黑亮得像是能看透人心。她下轿时一个踉跄，新郎徐青山连忙扶住，两人相视一笑，羞得满院子宾客都笑起来。

唯独站在堂屋门口的徐老倔——徐青山的父亲，阴沉着脸。他五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一看就是个倔脾气。他盯着儿子扶着新娘的手，鼻子里哼了一声："娶个手艺人家的闺女，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这话被站在旁边的李婶听见了，忙打圆场："老倔啊，巧儿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绣的花能引来真蝴蝶，做的菜连县太爷都夸呢！"

徐老倔不答话，转身进了屋。他早盘算好了，明日定要好好试试这新媳妇的斤两。

次日天刚蒙蒙亮，柳巧儿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她先给公婆烧好了洗脸水，又麻利地开始准备早饭。徐青山心疼地跟到厨房："巧儿，你歇着，我来帮你。"

柳巧儿抿嘴一笑："哪有新媳妇进门就偷懒的道理？你去看看爹娘起了没。"正说着，徐老倔已经背着手踱进了厨房，眼睛扫了一圈，突然开口："巧儿啊，爹有件事要你帮忙。"

"爹您说。"柳巧儿放下锅铲，恭敬地站好。

徐老倔从怀里掏出一丈青布："我老友家七个孙子明日满月，你今日用这布给他们每人做套衣裳。"

徐青山一听就急了："爹！一丈布哪够做七套衣裳？"

"怎么？"徐老倔眼睛一瞪，"不是都说我儿媳妇是巧手吗？这点事都办不到？"

柳巧儿轻轻拉住丈夫的衣袖，接过那匹布，温声道："爹放心，儿媳一定办好。"

徐老倔哼了一声走了。徐青山急得直搓手："巧儿，这分明是刁难你！我去找爹说理！"

柳巧儿却笑了："青山哥别急，我有办法。"她量了量布，又找来剪刀针线，不到晌午，七套精巧的婴儿衣裳就做好了——原来她把布裁成七块，每块做成一件小肚兜，又用边角料缝了七顶小帽子。

当她把成品捧给徐老倔时，老头子眼睛都直了："这...这..."

"爹，"柳巧儿笑吟吟地说，"婴儿长得快，肚兜最实用。等他们周岁时，儿媳再给他们做合身的衣裳。"

徐老倔脸上挂不住，硬邦邦地说："明日亲家要来，你准备桌'无米之炊'招待。"

徐青山又要争辩，柳巧儿却从容应下："儿媳明白了。"

第二天中午，柳家父母果然来了。徐老倔故意当着亲家的面问："巧儿，我让你准备的'无米之炊'呢？"

柳父闻言变色："亲家，这是何意？"

柳巧儿却不慌不忙端出一盘金黄的玉米饼："爹，这是用去年存的老玉米磨的面，没动用一粒新米，正是'无米之炊'。"

众人尝了，无不称赞。徐老倔嚼着香脆的玉米饼，心里暗暗吃惊，嘴上却说："明日你去河边，用竹篮打桶水回来浇菜。"

这次连徐母都看不下去了："老头子，你这不是存心为难孩子吗？"

柳巧儿依旧笑盈盈地应下。次日清晨，她拎着竹篮去了河边，回来时篮子里装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她把苔藓拧在菜地里，水滴答落下，正好浇灌了菜苗。

徐老倔站在屋檐下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当晚，他把儿子叫到跟前："青山，你这媳妇太伶牙俐齿，不是良配！"

徐青山终于忍不住了："爹！巧儿哪点不好？您为何处处刁难她？"

"你懂什么！"徐老倔拍案而起，"我这是为你好！太聪明的媳妇，将来你要吃亏！"

这话被门外送茶的柳巧儿听见了。她咬了咬唇，轻轻退开。回到房里，她取出陪嫁的木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古朴的木簪。

又过了几日，徐老倔把全家叫到院里，指着公鸡说："巧儿，听说你会法术，能让这公鸡下个蛋吗？若做不到，就回娘家去吧！"

徐母气得直跺脚："老头子，你疯了吗？公鸡怎么能下蛋！"

柳巧儿却不急不恼："爹，要公鸡下蛋不难，但需借东风相助。明日午时，请您来看。"

第二天午时，徐老倔将信将疑地来到鸡窝前。只见柳巧儿对着公鸡念念有词，突然一阵风吹来，鸡窝里竟真有个蛋！徐老倔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捡起蛋一看，原来是涂了颜色的土豆。

"爹，"柳巧儿认真地说，"有些事看似不可能，换种想法就能办到。就像您对我的成见，是不是也能换个角度看看？"

徐老倔愣住了，半晌，他长叹一声："巧儿啊，其实我..."话未说完，柳巧儿突然取出那支木簪："爹，您认得这个吗？"

徐老倔一见木簪，如遭雷击，手都抖了起来："这...这是我年轻时..."

原来三十年前，徐老倔还是个年轻木匠，与村里最俊的姑娘私定终身。他亲手雕了这支木簪做信物。谁知姑娘父母嫌他穷，硬把女儿许给了别人。姑娘出嫁前把木簪还给徐老倔，他倔脾气上来，当场折断木簪，发誓永不娶妻。后来他遇到逃荒的徐母，才成了家。

"这木簪...怎么在你手里？"徐老倔老泪纵横。

柳巧儿也红了眼眶："那姑娘是我养母。她嫁人后不能生育，在河边捡到了被遗弃的我。临终前，她把修复好的木簪交给我，说若有缘遇见徐木匠的后人..."

徐青山恍然大悟："难怪我第一次见巧儿就觉得亲切！"

徐老倔颤抖着手接过木簪，突然跪倒在地："我糊涂啊！这些年我处处刁难你，是怕青山走我的老路，被聪明媳妇拿捏...没想到..."

柳巧儿连忙扶起公公："爹，往事已矣。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当晚，柳巧儿做了一桌拿手菜。徐老倔尝了口鱼，惊讶道："这味道..."

"是养母教我的做法，"柳巧儿柔声说，"她说这是您最爱吃的口味。"

徐老倔的眼泪掉进碗里。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刁难儿媳了，反而逢人就夸："我家巧儿啊，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媳妇！"

后来柳巧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徐老倔亲手给孙子做了个拨浪鼓，上面雕着莲花和鲤鱼。村里人都说，徐家这是苦尽甘来，福气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