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会当着外国元帅的面,请求“给我们点肉吃”?听起来甚至有点尴尬,但这是真事。
1959年,彭德怀带团出访东欧,在访问民主德国时,东德领导人乌布利希开口就说:“我们想让每个人每年吃上八十公斤肉,能不能请你们中国支援点?”
这事发生在冷战正热、意识形态斗争如火如荼的年代,听起来似乎滑稽,背后却很沉重。
而彭德怀,面对这请求,只是沉默了几秒,回答说:“我看是很困难的,你也不要抱过大的希望。”
出访东欧,对彭德怀来说,不是轻松差事。
那年他61岁,刚从风尘仆仆的国防部事务中抽身,临时受命出使,带着一支豪华代表团——王树声、萧华、杨得志、陈伯钧几位大将,还有朱开印这个新上任的国防部外事处处长。
朱开印第一次向彭总报到,还特意准备了份报告词,规规矩矩站得笔直,读完后以为自己完成得不错。结果彭德怀一句话打破了拘谨:“你在国民党干过呀?”他吓一跳,连忙否认。没想到彭总一挥手:“没当过国民党,搞这么一套干嘛!坐下说话嘛!”
一下子气氛就松了。
东欧之行,原本想象中该是动荡和匮乏的。可飞机刚落地,眼前的现实让人有点发懵。
在波兰、匈牙利、捷克这些地方,代表团看到的是:干净的街道、热闹的集市、乡间别墅、农民骑摩托出门干活。那些农村,一家一个小院子,不说富得流油,但舒适干净、生活有模有样。
“共产主义在哪里?在这里!”彭总在罗马尼亚一个村庄里看完后,说出了这句话。
朱开印事后回忆,彭总当时眼神里满是复杂。感叹是真实的,可这句话背后,有太多掩盖不住的焦虑。
别看彭德怀是元帅,到了农村,他像个“查账的”,一进村就翻家具、看房顶、摸炕沿,问得细之又细:你家几口人?收入多少?怎么分粮的?种子哪来的?政府给补贴吗?
“你们这些家具,是国家配的吗?孩子上学花钱吗?”有时翻开柜子看有没有积粮,走进猪圈看看饲料,甚至问拖拉机是进口还是国产。
朱开印笑称他“像个查账的老爷”,可也正是这种查,才让彭德怀看出了门道。他不是没见过好场面,问题是这“好”是不是摆给你看的,是不是临时装的。
结果他专挑那些临时没通知的村庄去,才发现——人家还真就是那样生活的。也没什么“演戏”的成分。
更让他动容的是这些农民的热情。听说是中国来的彭元帅,全村人自发摆酒席,穿节日的衣服,跳舞唱歌,连孩子都来围着看。那不是接待,是发自心底的欢迎。
而这时,距离国内“三面红旗”在全国推进、粮食征购极其紧张不过数月时间。国内有多少人,一年吃不到几顿肉,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彭德怀那时候应该已经有种直觉:这个对比,不能忽视。
代表团在波兰也经历了一件让人印象极深的事。
那天晚上,波兰驻华武官莫纳特邀请大家参观军官俱乐部,说是了解海军文化。大家以为会是图书馆、模拟舱、沙盘展示,结果一推门——灯红酒绿,香烟缭绕,舞池里军官们搂着穿吊带裙的女郎跳舞喝酒,有些甚至当众亲热。
几个中国将军掉头就走。朱开印说:“我们连空气都不敢带回来。”
这件事没人告诉彭总,心照不宣。但他没去,说不定就是知道会这样。
第二天参观海军基地,彭总拿望远镜看了看,对波兰海军司令提问:“北约最近在波罗的海调动了哪些舰队?”对方竟答不上来,反倒是彭德怀一一替他梳理。
连带的讽刺感,不言而喻。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到了民主德国。
陪同的是乌布利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国务委员会主席。
他安排代表团去了东西柏林交界地带。墙还没修,但边防早已森严。他语气很重:“对面拼命搞福利制度,搞高工资、高福利、高消费,我们这边压力很大。”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了那句:“我们计划把每人年均肉食消费提升到80公斤,请中国支援肉类出口。”
彭德怀没马上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转达是可以的,但能不能争取到,我看很困难。”
他说:“我前些日子在国内调研,报告上很多宣传是假的,有的地方连饭都吃不饱。”
乌布利希没再多说,气氛没那么热络。
回到下榻处,彭德怀对代表团的人说:“……是的,我们人民苦惯了,但不能总苦下去。中国人吃十斤八斤肉就够了吗?人家八十公斤是应当的。比的是制度,不是东德和西德,是东方和西方。你落后十年八年可以,久了就要比垮你。”
回国后没多久,彭德怀就写了那封著名的《意见书》,又叫“万言书”,递交给毛泽东。
其中对国内经济问题的尖锐批评,正是源于他在东欧看到的、感受到的。他明白,我们的问题不是单一的粮食供给,不是临时的饥荒,而是结构性的虚假、浮夸和闭塞。
他对比了人家农村的建设、福利、规划,还有民众的满足感,得出的不是嫉妒,而是焦虑。
他在“万言书”中说:“目前的困难,不是自然灾害造成的,根子在人祸。”
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早、都清。他看到了结果和过程的脱节,他知道,再这么搞下去,不仅要失民心,还要输掉竞争。
《我随彭德怀访东欧》,朱开印,《党史文苑》2006年第7期
《庐山会议前陪彭德怀访东欧》,朱开印,《百年潮》2005年第11期
《彭德怀传》(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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