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来的前一刻，我脱下了外套，里面是我按照宋祁记事本里的设计图做出的婚纱，很漂亮，我很喜欢，裙摆处还有一只蓝色小鱼。
刺骨的寒风刮在我的身上，如被凌迟，但我不觉得难受，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大雪滚滚袭来，在我眼中它却变得很慢很慢，我感受到雪花飘落在我身上，轻抚我的脸庞，直到大雪将我彻底掩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朝我伸手。
“小鱼，我们又见面了。”
“阿鱼，我好想你啊，你带我们去看的那些地方都好漂亮。”
我终于和他们团聚了，我也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我是我爱过的每一个人拼成的马赛克，我的每一拍心跳都有它的来处，所以我是不会忘了你的，宋祁。

01
“姐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女孩很早便注意到了这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女人，黑色羽绒服的下摆露出一长截白纱，在这个以登上春雪山为目标的旅游团里显得格格不入。
春雪山，A市最高的雪山，山顶上的雪经年不化，哪怕是春天也是厚厚一层，随时有雪崩的危险，故名为“春雪山”。
女孩参加的是有多次登顶经验的旅游团，在出发之前他们还会有为期半年的素质训练，以保证真正登山时体能的充足以及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危险规避，正因旅游团如此负责专业，所以每年它的”登顶春雪山”名额都会遭到疯抢，当初女孩为了抢两个名额连着在电脑前蹲了几天才抢到。
而眼前的人，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戴好登山护具，也没有做好保暖措施，一路上自己已经偷摸看了她许多次了，终于在到达新的休息站时，女孩忍不住主动开口和这个奇怪的女人搭话。
女人听到声音将目光从某处移回，转头看着说话的人，淡淡开口，“现在是，一会儿就不是了。”
女孩更加纳闷了，刚想追问又突然觉得可能不太礼貌，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我们搭个伴吧，姐姐。我叫沈心，三点水的沈，开心的心，很高兴认识你。”
女人思考了一瞬，“我叫江鱼，江流的江，小鱼的鱼。”
“江鱼姐姐你名字真好听，”沈心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给江鱼，“我看姐姐你一路上都没吃东西，吃点吧不然一会儿没力气啦。”
“谢谢，”江鱼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在沈心期盼的眼神里伸手接过，“我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男朋友呢？”
江鱼虽然一路上都在看风景，但还是感觉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那是一对情侣中的女孩，但她好像并无恶意，江鱼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偶尔还会听到后面两人一起鼓劲说要登上春雪山。
“他呀，”沈心似乎有点尴尬，她没想到自己偷偷看江鱼的事情会被人家发现，“他在那边拍照去了，没关系的姐姐，你不用担心，一会儿我还是跟你走。”
看到眼前女孩极力解释的模样，江鱼忍不住勾起嘴角，“我不是说这个，你们是闹矛盾了？”
沈心本来就被冻红的脸蛋此刻烧了起来，她担心江鱼会认为自己是因为跟男友吵架无人作伴，才来与她结伴，正欲开口解释就被江鱼轻拍了拍手，“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沈心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就听见江鱼缓缓开口，“你想听个故事吗，一条鱼从水坑游向大江的故事。”
沈心原想拒绝，身为一名资深作者她有预感这个故事是关于江鱼的，她觉得两人才认识自己就探听江鱼的隐私不合适，显得很没有礼貌，但在看到江鱼脸上不同寻常的神色，自己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是一种悲伤，感觉整个人都浸如其中，她光是看着江鱼的眼神就觉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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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叫江鱼，江流的江，小鱼的鱼。
我最近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争吵不断的父母，有被殴打惨叫连连的我，有手上新旧交叠的伤口，还有一个忽近忽远有些空灵的声音，它总是在说着什么“小鱼别怕”“小鱼对不起，忘了我吧”…
梦境的遭遇实在不太好受，就连带着身边的朋友也被我影响，“怎么了阿鱼，你又做那个梦了？”好友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现在是凌晨2点，在被梦境“溺死”的前一秒，我终于听见了亲近的人的声音，像是一直大手，将我从深渊里捞出。
“是啊，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反复的做那个梦，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的变差让我心里又多了一些烦躁，“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啊，我都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觉得没必要吧，你是不是平时压力太大了。”林诗涵不太赞同，“我有一段时间也是这样的，现在心理医生好多都是骗子，这样吧，我请几天假来你家好好陪陪你。”
我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想着林诗涵来了或许自己的梦魇就好了，去看心理医生也麻烦的很，不如就先试试，“好呀，那我就在家迎接你的到来。”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爱妃等着侍寝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通电话结束，原本糟糕的心情一洗而空，想着醒来就能见到林诗涵我又沉沉地睡去，这一次终于没再做梦了。
等我醒来，身旁已经躺了一个熟悉的人了，“你醒啦，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这次怎么样，还做噩梦了吗？”
“没有了。”我把手臂搭在林诗涵肚子上，头钻进她的胳膊下闷闷说道。
“看吧，你就是压力太大了，这几天就别想着工作了，咱俩好好放松一下。”林诗涵摸了摸我的脑袋，又将我抱进怀里，像母亲哄睡自己的孩子一样轻拍着我的背。
在我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我俩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像个姐姐一样保护着我，我害怕打雷，所以每逢下雨天我都要她抱着我睡，长大了由于她的公司要求一定要住在员工宿舍，我们就很久很久才能像小时候一样睡觉。
现在，怀抱还像我记忆力那么温暖。
.......
饭后我们一致决定出去散步，一路上我挽着她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样的放松时刻对我们来说真的太难得了，“涵涵，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养只宠物啊。”
林诗涵整个人莫名抖了抖，我又往她身上靠了靠，打算把热量传给她，倒春寒还真是有点冷，“等这个季节过了吧，春季我们都容易生病，更别说小动物了，我们多学习一点专业知识再养好吗？”
“好呀。”我兴奋地撒开手向前跑去，看见小区绿化带边长长窄窄的台阶忍不住走上去，“涵涵，你来扶着我呀，现在我左边有岩浆，右边有鲨鱼。”
林诗涵的笑声由远到近，走到我身边看着左边的小路和右边的草坪，忍不住笑骂，“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我刚想反驳就一阵头晕，“小鱼你看，这边是岩浆，那边有鲨鱼，可千万别掉下去了哦。”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怎么了！”林诗涵看我不对，一把扶住我。
“呀，小鱼被鲨鱼吃掉啦。”
“才没有！”
“好好好，那我允许你再来一次，这次可就要小心咯。”
“那你扶着我。”
“好，我扶着你，我一直都陪着小鱼。”
“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林诗涵焦急的样子，“怎么样，好点没，刚刚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她的搀扶下从长椅上起来，发现自己脸庞有点湿润，用手一摸有些凉凉的，“我怎么还哭了。”
“刚刚你晕倒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哭，我一直拍你你都没反应，又做梦了？”林诗涵连忙将矿泉水拧开递给我，我接过抿了一口。
“我听见有人对我说话，然后头就很疼，再后来就没意识了。”
林诗涵将水装入包里，“那咱们先回去吧，你是得好好休息了。”
“涵涵，我之前也爱走台阶吗？”
林诗涵听到我说的话愣了愣，随即开口，“说什么呢，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小时候你不就最爱走台阶吗。”
可是刚刚我是感觉到一股不可控的力量将我带过去的，我不想走台阶，我盯着林诗涵，总觉得她有事瞒着我，“涵涵，你说我不会是失忆了吧，我总感觉我忘了什么。”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怎么可能呢？看来还是电视剧看多了，导致自己有点神叨叨的，果不其然听完我说的话，林诗涵大笑起来，还摸了摸我的额头，“你不会是发烧了吧，怎么神经兮兮的，失忆梗都来了，少看点电视剧和小说啊，你看你最近做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知道啦。”林诗涵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平时还是少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吧。
“走吧，咱们回家，我给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回去就知道了。”
.......
03
“喏，给你。”刚到家林诗涵就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我，盒子很精美，有一股木质香，闻着很舒服，但我总隐隐感觉在哪里闻过。
我缓慢打开它，里面是一只被布袋子装着的手表，我虽不懂手表却也知道这枚手表的价值不菲，细碎的蓝宝石无规律地分布在表盘上，泛着着幽蓝的光，指针一点一点转着，犹如羽毛轻滑过我的胸腔，让我感觉很安心，“好神奇，拿着它的那一刻我有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当然，这可是我出差时淘来的，说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天天带着它诵读佛经，熏佛香，我想着应该对你有用，昨晚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把它带上了。”林诗涵说话的时候紧紧地盯着我，见我将手表戴上松了一口气。
“涵涵，你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我抚摸着手表，状似无意地开口。
小时候每当被孤儿院里的大孩子欺负时，我总会许愿让菩萨保佑我，但都没用，后来林诗涵站我面前挡住那些坏孩子的时候我说她是我的“菩萨”，她听后转过身恶狠狠地对我说，“别相信什么菩萨，靠自己才是最管用的。”
只是现在她怎么开始相信这个了呢，“当时没想那么多，图个寓意嘛。”林诗涵呵呵一笑，将话题揭过，“但我说真的啊，心理医生是绝对不能信的，现在到处都是骗子，我们有个同事就被心理医生骗了，前前后后花了几十万呢。”
......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已经十二点了，但我的脑袋十分清醒，不对劲，林诗涵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今天的她太反常了，我轻轻起床尽量不发出动静以免吵醒她，换衣穿鞋，我又来到了早上走的那条路。
长长窄窄的台阶在漆黑的夜里隐入绿化带，昏黄的路灯不时发出几声电路短接的声音，原本有些恐怖的夜此刻在我眼前都因台阶而忽略，我将手表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向台阶走去，那就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一次吧。
刚踏上台阶，便有铺天盖地记忆朝我涌来。
我叫江鱼，小江的江，死鱼的鱼。
在我刚记事时父母便争吵不断，等到我小学他们不满意对对方动手了，是的，拳头如暴雨狂风般落在了我的身上，爸爸责怪我不是个女孩，妈妈责怪我拖累了她，我初中时他们离了婚，我被判给了妈妈，但妈妈不管我，她把我丢在乡下外婆那就嫁给别人了，我和林诗涵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她也是被爸爸妈妈丢在乡下，我们还算有共同语言，村子里的小孩总是说我们没爹没妈，我性格软弱，但她不是，她总会跟那群小孩打一架，然后在我给她上药的时候又龇牙咧嘴。
“我就不信菩萨，信他不如信自己。”林诗涵看到我脖子上的木质菩萨象撇了撇嘴，这不是她第一次说了，她总让我把它取下来丢掉，那是我从妈妈那里偷偷拿的，我不想丢。
“要是我把它丢了你能不打架了吗？”我将项链取下来递给她，这么久我也彻底死心了，妈妈不爱我菩萨来也是没有用的。
“真的？！”林诗涵“咻”一下跳下床，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冒出了眼泪，但依旧影响不了她激动的心情，“那我答应你！”
菩萨象被林诗涵丢进了村子后的臭水沟里，她也再也没去打过架。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时，意外在我高中那年发生，外婆发现我被老师猥亵后气不过就去学校找他们要公道，那个老师家里很厉害，就连外婆死在那里他都没有事，他找了个人替自己进去。
我总会在想自己那天要是不被外婆发现，外婆是不是就不会走，小老太每天都笑盈盈地接我回家，日子过的艰苦但我却很开心，至少世上有两个人代替了爸爸妈妈爱我，但现在外婆走了，是我害死她的。
是我害死她的，我是杀人凶手。在被林诗涵第五次发现自我伤害的时候，我被她送去见了心理医生，我不想去的，但她说要是我把她当家人就去把病治好，别让她担心。
卡点卡点卡点卡点卡点卡点卡点--------------------------------------------------------------
04
她给我找的医生很厉害，怪不得花了她当时所有的积蓄，那是我第一次见宋祁，他穿着宽松得体的白色卫衣，鼻梁上的镜框衬得他五官柔和，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他。
因为治疗要求林诗涵将我送到后就离开了，留下我和宋祁两人单独待在他的房子里，宋祁的治疗场所是在自己的家，后来他告诉我是因为他不喜欢有一群人和自己工作，这让他会感到不舒服。
“江鱼？对吗，我没有叫错你的名字吧。”宋祁的声音很好听，不像我之前听过的男性声音，那样粗犷没礼貌和冒犯，我对他的抗拒又小了几分。
但我还是不太敢和异性对视，所以我把头低着扣着手指，声若细蚊，“小江的江，死鱼的鱼。”
“不，不对，”宋祁反驳的声音传来，我把头更加低下，是我又说错了什么吗？正当我如此想着，就听见他再次开口，“是江流的江，小鱼的鱼，是可以在江流里畅游的小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终于抬起头目光怔怔的看着他，“是在江流里畅游的小鱼吗？”
“当然，”宋祁站起身来，但他没有从办公桌那方走过来，反而询问我，“江鱼现在想跟我出去逛逛吗？”
我思考了一会儿，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好。”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为了康复我一定要去。
出门后宋祁走在我身前不远不近的地方，他的话好多，一会说路边的草为什么是绿的，一会儿说天上的鸟是怎么飞的，我不懂这个对我的治疗有什么意义，我只想快点治好去找林诗涵。
“那个，医生……”在宋祁再一次发问“水为什么是蓝色”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打断，宋祁听到声音转身看我，不知为什么我从他脸上居然看到了一股计谋得逞的微笑，“能不能快点开始治疗？”
“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样的时间很难得吗？”
“我想快点回去。”
“那好，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我就开始治疗。”宋祁在我不解的目光下踩上了绿化带旁边长长窄窄的台阶，“这个游戏就是我们比赛看谁能在这上面走的最久，左边是岩浆，右边有鲨鱼，谁掉下去谁就输咯。”
于是我们开始每天都玩这个游戏，一连几个月我每次都会比宋祁先掉下去，“小鱼你看，这边是岩浆，那边有鲨鱼，可千万别掉下去了哦。”
我还来不及思考宋祁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小鱼”的，右脚就不小心掉进了“鲨鱼群”里，“呀小鱼被鲨鱼吃掉啦。”
我不知道哪来的火气，“才没有！”然后立马把脚收回，接着在上面走。
宋祁似是被我逗笑，“好好好，那我允许你再来一次，这次可就要小心咯。”
“那你扶着我。”我被我说出的话一惊，还没来得及反悔宋祁就一口应下。
“好，我扶着你，我一直都陪着小鱼。”
“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除了玩这个台阶游戏，宋祁还会带我去游乐园、海洋馆……他是继林诗涵后又一个对我如此好的人，我觉得他是外婆派来救赎我的天使。
对，他就是天使。
……
05
回过神来我早已想起了一切，也知道了自己那一连数天的噩梦从何而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的心门渐渐被宋祁打开，我们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林诗涵为此又气又喜，气宋祁拱了她的白菜，喜宋祁真的把我治好了，我再也没有自我伤害的行为，手上的伤疤慢慢淡去。
我后来有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我，他说他也不知道，当初只是对林诗涵口中的我很好奇，他好奇能让一个人倾尽所有保护的人是什么样子，直到他见到了我。
他说在见到我之前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如此空洞，我让他想起了他的妹妹，一个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被逼死的女孩，哪怕他再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死在自己眼前，他想帮我。
就像帮助她妹妹那样。
所以他没有收取林诗涵的费用，只是让她扯了个谎将我带来。
宋祁教会了我如何朝他人表达自己的情绪，如何请求别人的帮助……他说我是一颗种子，林诗涵将我种出，他将我浇灌养大。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阿鱼，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我生日那天宋祁把我叫去，递给了我一些资料，上面赫然写着当年那个老师所犯的恶行，最后一页是他的判决书。
“前段时间我终于收集齐了这些证据，今天他已经进去了，阿鱼，那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宋祁当初对林诗涵保证，说他会一直爱着我，毫无保留，毫无条件。
他真的做到了，我很感动，我们养的小狗平安不停地在我身旁打转，我将它抱起，对宋祁说，“谢谢你，但我还有一个礼物想要，一直陪着我好吗？”
宋祁被我这句话搞的有些没头脑，“答应了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谎，宋祁。
宋祁，你就是个骗子。
他不知这些年在他的浇灌下我也对心理学有所了解，他也不知道我发现了他藏在家里的有关治疗心脏的药，他更不知道我跟踪他去医院偷听到了他时日不多的消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想让我忘记你，宋祁。
这是我被催眠前对宋祁说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小鱼别怕，很快的，”宋祁拿出自己的手表举在我面前，秒针嘀嗒嘀嗒转着，仿佛在为我们的分别下最后通牒，“小鱼对不起，忘了我吧。”
是的，宋祁催眠了我，他还是那么厉害，在不知不觉中又改变了我。
……
我捂着昏涨欲裂的头跌跌撞撞地朝家走去，我不知过了多久，我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哪怕只能见最后一面，也不要不告而别。
回到家我发现林诗涵已经坐在沙发上，像是等了我很久，“你都知道了。”
“他现在在哪。”
林诗涵站起身将我搂入怀中，“我就说他这个法子行不通，不过能瞒你到现在我也算完成我的任务了。”
“对不起阿鱼，”我感觉肩上有些湿润，加紧了双臂的力度，“我还是做了伤害你的事，但我当时别无办法，我怕你会又回到之前那样，这次没有宋祁我要怎么治好你。”
06
宋祁来找自己的时候林诗涵是很纠结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保护好江鱼，她怕江鱼想起来后会产生更加严重的反应，又怕江鱼现在就知道接受不了，最终还是在宋祁的再三保证催眠不会失效的前途下，她才答应了宋祁。
宋祁告诉她，如果我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阻止我去看心理医生，必要时可以暗示我“心理医生都是骗子”，避免我因为记忆点被触发想起他，宋祁又将自己的手表给林诗涵，说情况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时，把手表给我，我自己会找到答案。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事被我发现了吧，也知道我悄悄储存了记忆锚点，我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我。
“他等你很久了。”林诗涵情绪平静后红着眼睛告诉我。
我去了宋祁住的地方，他还真是，都住在小盒子里了还不想别人挨着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看着都心疼。
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小小的一团。
看完宋祁后我就去林诗涵住的地方打算拿走属于宋祁的东西，平安见到我激动得上蹿下跳，两年过去它又长大了一些，回家路上我又见到了台阶，心里暗自庆幸从宋祁那里学到了心理锚点，锚点让我突破时空再次记起了他。
……
听到这里沈心已经控制不住流下了泪水，小女孩很可爱，这时都不忘笨拙地安慰我，“姐姐，过去的已经过去，你…别太难过了。”
“后来平安健康长大，林诗涵也陪着我走过一年又一年，”我说到这不自觉地挂起一抹微笑，“平安平安地陪着我过了28岁生日，但林诗涵没有，她在送平安去宠物店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她保住了我的平安，但她自己没有平安，我的平安为什么要她的平安来守护。”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还在惹她生气，她不喜欢菩萨，但我那时候只能求菩萨救救她。”
“半年前平安自然死亡，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了。”我眼含热泪，心里有些酸涩，“这封信给你，算是感谢你倾听我说了这么久的礼物。”
沈心双手接过我的信，“这里面是什么？”
“回家再打开吧，我就走到这里了，再见。”我站起身朝山下走去。
沈心见拦不住我一把抓住导游，“她就这么走了？遇到危险怎么办啊，你们不拦着她吗！”
“那是我们老板，谁能拦住她。”导游看着我的背影叹了口气。
沈心不知道该怎么办，紧紧攥着我的信，忽然听到我大喊，“沈心，好好生活下去，珍惜时光！”
来之前我早已做过调查，那孩子是个作者，家境贫寒，靠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前几年父母去世一直走不出来，男友极力建议下才来了春雪山，我想在我走之前再帮帮她。
沈心和男友登顶后回到家就看到一条新闻，“春雪山时隔一月再次崩塌，我市江姓女子日前登山迄今下落不明，据知情人士透露江女士可能已不幸遇害。”
沈心连忙打开那封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不必寻我，我一切所为皆是自愿，与他人无关。——江鱼”
……
07
我绕开他们走上了另外一条道，呼，真冷啊，我快走不动了。
但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们我又充满了动力，这些年来我活着的意义除了陪着平安，就是完成他们生前的愿望。我将所有的资产都用来创立旅游公司，七年来去过大海，去过沙漠，去过平原……每去一个地方我都会在我的遗愿清单上划掉一笔，等到全部结束，我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
“阿鱼，我们以后要去好多好多地方，那时候我们还是好朋友。”
“好，我们一起去。”
“小鱼，你想看雪吗，我还没看过，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去。”
雪崩来的前一刻，我脱下了外套，里面是我按照宋祁记事本里的设计图做出的婚纱，很漂亮，我很喜欢，裙摆处还有一只蓝色小鱼。
刺骨的寒风刮在我的身上，如被凌迟，但我不觉得难受，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大雪滚滚袭来，在我眼中它却变得很慢很慢，我感受到雪花飘落在我身上，轻抚我的脸庞，直到大雪将我彻底掩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们朝我伸手。
“小鱼，我们又见面了。”
“阿鱼，我好想你啊，你带我们去看的那些地方都好漂亮。”
我终于和他们团聚了，我也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我是我爱过的每一个人拼成的马赛克，我的每一拍心跳都有它的来处，所以我是不会忘了你的，宋祁。
“我叫江鱼，江流的江，小鱼的鱼。”
“我死后所有财产捐于修缮孤儿院。”
“祝天下所有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随着新闻视频播放完，沈心终于明白了我去雪山的目的，她在电视机前哭的泣不成声，男友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
“那就祝江鱼得偿所愿，平平安安。”沈心默默呢喃。
————全文完
秋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