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洄立刻吩咐人去找孩子,接着问雾浓浓最后看见昭昭是什么时候。
宥雨荨不打算再待下去,她径直走向电梯。
安静的空间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呼喊却莫名在耳边回响——
“云洄,昭昭不见了!”
雾浓浓的女儿。
宥雨荨面无表情地看着下行的数字,那孩子如何,与她何干?
到达地库,司机正等候在一旁,拉开车门的一刹那,她却忽然想起那个下午。
那时她刚将颜料泼在那幅精心准备的参赛作品上,转头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姐姐,”小女孩声音软糯,“你为什么要弄坏那幅画呀?”
宥雨荨当时心情极差,几乎是恶意的:“因为有人欺负我,所以我要报复回去。”
小女孩歪头想了一会:“下次有人欺负我,我也要这样!”
她愣了一下,蹲下身,难得耐心:“有人欺负你吗?”
“她们说我妈妈是坏人,所以不跟我玩。”小女孩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裙摆。
那一瞬间,宥雨荨就明白了她的身份——雾浓浓离婚回国带回来的女儿。
本能的厌恶翻涌,但最终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你妈妈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天下午,本该离开的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陪小女孩玩了很久的游戏。
宥雨荨猛地关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的司机吓了一跳。
“真他妈……”一句低骂从她齿缝里挤出来,不知是在骂这莫名其妙的回忆,还是在骂雾浓浓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她刚要转身,就见一辆脏旧的面包车朝出口驶去。
在这种豪车云集,安保严格的场合,这辆车显得格外扎眼。
宥雨荨心头一凛,一把踢掉碍事的高跟鞋,对着司机道:“通知保安,有辆套牌面包车可能有鬼。”
接着关上车门,一脚油门就追了上去。
赛车执照是多年前叛逆期拿的,技巧生疏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她紧紧咬住面包车。
似乎发现被跟踪,对方开始加速,试图甩开她。
宥雨荨抿紧唇,看准时机,方向盘一打,狠狠撞上去。
“哐——!”
刺耳的刮擦声传来,面包车被撞得偏离方向,蹭着道路栏杆停了下来。
她也没好到哪去,后背的伤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推开门就跳了下去。
面包车上跳下来三个面相不善的男人,目露凶光:“臭娘们,找死啊!”
宥雨荨赤脚站在地上,身量高挑,即使狼狈,下巴也扬着:“交警马上就会过来,如果我是你们,会选择先跑路。”
不远处交警正在赶来,男人们骂骂咧咧地丢下面包车,四散逃去。
她立刻扑上车,果然在后座角落里,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身影蜷缩着。
正是昭昭。
宥雨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才略松口气。
她把人抱出车,就看到同样赶来的楚云洄和雾浓浓。
楚云洄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宥雨荨身上,被划破的脚底还渗着血,他刚要开口。
却见雾浓浓猛地夺走昭昭,声音难以置信:
“宥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再怎么样也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对孩子下手?”
楚云洄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他看向宥雨荨,审视开口:“你做了什么?”
柏油路硌得宥雨荨脚疼,后背更是像被人生生撕裂般,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究又被零下的室外冻住。
“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跟你解释吗?”
楚云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更冷:
“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至少会有点改变,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宥雨荨下颌微扬,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涩狠狠咽下,脸上只剩无动于衷。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警察来了,楚先生能让我去配合调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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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警局已是深夜,宥雨荨回了父母家。
哪怕已经换了衣服,母亲还是一眼就注意到她走路时的不自然,立刻叫来家庭医生。
“妈,我没事,”她拉住母亲的手,“我今天可厉害了,救了个小女孩呢。”
宥母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家雨荨,一直都是这么善良。”
宥雨荨怔住。
记忆中,每次她闯了祸,被人指责骄纵任性时,妈妈都会这样笑着反驳:“我们家雨荨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直了点。”
被楚云洄质疑时她没哭,却在母亲这句肯定下红了眼。
她忙低下头,转移话题。
“爸妈,海外那边布局基本完成了,大概还有半个月,公司的重心就可以转移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
几天后,宥氏集团。
宥雨荨正在开会,秘书推门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起身:“各位,抱歉,会议稍后继续。”
走廊里,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宥总,我们是税务局的,接到实名举报,需依法进行核查,请配合。”
宥雨荨挑了挑眉,宥氏集团在父亲的打理下向来遵纪守法,她不怕查,只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举报?
她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同时递给秘书一个眼神。
半小时后,她看着秘书发来的信息,直接拨通了楚云洄的电话。
“税务举报,是你默许雾浓浓干的?”
对面沉默两秒,没有否认:“昭昭的事,是你欠浓浓的,让她出口气,这事就算了。”
宥雨荨几乎要被这理所应当的语调气笑了。
“楚云洄,就你这脑子,楚氏没倒闭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核查过程繁琐但有序,正如她所料,宥氏没有任何问题,查到后面,工作人员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可就在送走那些人后,另一批人到了——金融监管部门的。
“宥小姐,我们收到线索,你近期频繁进行大额资产跨境转移,涉嫌利润操纵,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这一次的指控,比查税严重得多。
宥雨荨看着对方出示的文件,心知这才是楚云洄的手笔,雾浓浓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些。
“好,我跟你们走。”她转身,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并让秘书联系律师。
配合调查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漫长和艰难。
宥雨荨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相同的内容,翻来覆去。
她一遍遍解释,声音从清晰逐渐变得沙哑。
没人给她倒水,她也没开口要。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转亮,她不记得自己在这坐了多久。
中途只被允许去过两次洗手间,每次都有女监管员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如影随形。
缺乏睡眠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模糊,后背的疼痛逐渐蔓延。
但她始终挺直脊背,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姿态不卑不亢。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核对后,她被允许离开。
走出那栋大楼时,她脚步虚浮了几下,想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却发现无人接听。
还是秘书说老宥总出事了,她才知道父亲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高级病房外,宥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见到宥雨荨,强忍着拉着女儿的手。
“你被带走后,我们到处打听,想知道你好不好,结果说你被人故意为难,吃了苦头。”
“我们急得不行,想着你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只好去找楚云洄。”
“可出来的是雾浓浓,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爸当时被气得脸色发青。”
宥母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他这辈子没对人说过重话,可那时指着雾浓浓的手都在抖,回来的车上,你爸他……突然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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