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七载,萧玦将我身边侍奉的丫鬟、闺蜜乃至小表妹,皆染指了个遍。
我亦不曾退让。
砸了他御赐的铠甲,焚了他心爱的孤本兵书…
将他这位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搅得在朝堂上颜面尽失,险些被御史参奏治罪。
我们怨怼了七年,争执了七年。
从人人称羡的佳偶,变成满城皆知的怨侣。
终于,我倦了。
当他的宠妾在我生辰那日,故意戴着本属于我的那支鎏金簪前来“问安”时。
我未再如往日般厉声斥责。
只默然转身,去了萧老夫人院中。
“母亲,”我平静跪禀,“儿媳求一封和离书。还有念念,我也要带走。”
……
萧老夫人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沉默良久,方才颔首。
“好,你再陪娘半个月,家里外头,都需稳一稳。”
我低眉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刚踏出院子,一名侍女便捧着一只锦盒快步走来,说是将军让她送来的。
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簪子,底下压着张便笺,字迹潦草:
都说你近来懂规矩了?倒让为夫有些不习惯。
我在‘醉月楼’,就上月你带人当街拦我车驾的那处。
天字三号厢房,送碗避子汤来。
我看着那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唤来一名小厮,让他去医馆买完送到那间厢房去。
我知道他是存心寻事,但我已乏了,连与他争执的力气都不愿再有。
翌日清晨,我正为念念梳头。
彻夜未归的萧玦踏进了房门。
念念眼睛一亮,张开手便扑过去:“爹爹!”
萧玦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掂了掂。
“一夜不见,想爹爹了?”
我站在妆台前,静静看着。
无论我与他之间如何不堪,在念念面前,萧玦确实是个无可指摘的好父亲。
他或许不是个好夫君,但在护卫女儿这件事上,我们心有默契。
外头那些乌糟事,从未染指过念念半分。
逗了女儿几句,萧玦才抬眼看向我。
语气平常得仿佛昨日那张字条根本不存在:
“今日该带念念去济仁堂请脉调理,没记错吧?”
“嗯,已约了辰时三刻。”我垂着眼,继续为念念绾发,声音很淡。
“成,我送你们。”
马车里,萧玦侧目瞥我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昨夜我还以为,来的不是御史台的人,便是你找来的言官。”
“结果是个小厮。漫黎,这可不像你。”
我声音没什么起伏:
“将军不是一直想要个识大体、不惹是非的将军夫人么?”
萧玦被这话堵得一滞,别开脸:“放心,再怎么着,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室。外头那些,逢场作戏罢了。”
我极淡地扯了下嘴角,没接话。
他当年求娶时,说此生唯我一人。
如今这逢场作戏,却从未停过。
马车在济仁堂前停下。
我从袖中取出几卷文书,递到他面前。
“盖个印吧。念念明年入女学,需用的身份文书。”
厚厚一叠,里面夹着那份和离书
萧玦看都未看,直接从怀中取出私印,一页页盖了上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沉默地将和离书单独收进袖中,抱着念念进了医馆。
请脉抓药后,我将念念送回府中交给乳母。
不多时,陪嫁侍女匆匆来报:“夫人,将军将城西‘松风小筑’的钥匙取走了。听说是给了那位苏姨娘,就是上月才进府的那位舞姬。”
我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
松风小筑,是我出嫁前的私产,离将军府不过两条街。
他倒是会挑。
“知道了。”我对着侍女淡声道。
待人退下,我唤来账房,问了左近别院租售的市价,写了个数目,连同一张简短字条,让人送去了萧玦常去的兵部衙署。
既要用我的院子,租金总该付。
萧玦没有回音,但午后便有管事奉上一匣银子,说是将军让送来的。
之后几日,萧玦未曾回府。
我也落得清静。
不再过问他去了何处、见了何人,更不必费心与他周旋争执。
我甚至翻出了箱底那些蒙尘的医书脉案,重新拾掇起来。
目光不再系于他一人之后,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只是在几位往来密切的夫人小姐口中,仍会零星听到他的消息。
前夜在某位侯爷的晚宴上,他携苏怜依同往,席间她为他斟酒,笑靥如花
昨日是兵部几位大人的私聚,他搂着她的腰,周围皆是高阶武将。
最新一桩,是教坊司相识的乐娘传来的闲话——萧玦竟去了她们排演的后院,亲自给苏怜依递了一盏冰镇的梅子饮。
这些画面,已再难在我心中掀起波澜。
我只想快些理清陪嫁产业,带着念念离开。
但在核对萧老爷子生前为念念特设的那份抚育份例时,我发觉了不对。
近日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被支取了,批条上留着萧玦的印鉴。
数额之大,几乎动用了根本。
我直接命人备车,去了京郊大营。
走到他处理军务的值房外,正要推门,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人娇媚的呻吟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我吸了口气,压下胃里的恶心,推门而入。
值房内,苏怜依衣衫半褪正倚在案边,裙摆卷到腰际,正对着门口。
萧玦背对着门,肆意冲撞。
苏怜依抬眼瞧见我,非但不避,反而将身子更软软地靠向萧玦,眼中尽是明晃晃的得意。
萧玦动作微顿,抬手将衣襟拢了拢,语调散漫:
“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夫人,有事?”
我没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两人,只将记着账目的纸拍在案上。
“念念那份抚育份例的钱,是你批条子挪用的?”
萧玦尚未开口,偎在他身侧的苏怜依细声细气地道:
“将军恕罪……都怪妾身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外头欠了赌债,若不填上,只怕要被人打断腿……这才不得已动了小小姐的份例……惹夫人生气了。”
萧玦拍了拍她的手,这才抬眼看向我:
“何必动这么大肝火。上月宫宴,你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小姑娘回去哭了半宿。”
“这笔钱,就当是给她的赔礼。破财消灾,不行么?”
我耳中嗡鸣一声,眼前倏地发黑。
我一直以为,纵使萧玦待我再不堪,至少对念念,他总还存着一分为人父的担当。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耳光,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他亲手碾碎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