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村

一

你说，人生的路太曲折太坎坷太难走了，有段时间，你精神崩溃，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想到了跳河自缢，生活太没有意义了，不如死了痛快。这是九年邂逅，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说你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我问你，当时你是怎么渡过难关解脱出来的？你又是怎么找到的我的联系方式？你说，有一天晚上，你与几个朋友喝酒喝高了，半醉半醒吧！你的一位女闺蜜欧阳娇，见你一脸的愁容郁闷，就提醒道，心中的苦闷不愿对我说，何不找个你信得过的男人，好好聊聊。

于是，当天夜里回到家，你孤单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在脑海里苦苦搜索，久久不能入眠，就爬起来翻阅原来手掌大的电话本，陡然间，我的名字映入你的眼帘。因此，你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我的电话。记得那晚，我正跟友人在茶坊打牌。我抄起手机，见是一个陌生电话。就说，喂，哪位？有啥事，明天再说吧！我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怕是诈骗电话，说久了，怕被对方洗脑，怕入圈套和陷阱。再则，怕干扰我打牌的正常思维。

实话说，当时，我真没有从你甜美的声音中，判断出你是乔艳丽，直到你提示到一个叫司徒的名字，我才怱然想起你是谁。第二天上午十点钟，你给我打电话，那一刻，我正在书房电脑上赶写一篇，近期到山乡采访，乡村振兴的稿子。我说这样吧，下午三点，我们见面详叙，地点由你决定。

二

你说你急切想见到我，就道，那好吧！当日下午，彼此准点来到市内，一个环境装饰优雅的茶馆，你点了一杯咖啡，我要了一杯茉莉花菜。久别重逢，见面的一刹那，彼此都很激动，紧紧握手，但也很有分寸，你很矜持，我也很自重，没有用西式的礼仪紧紧拥抱。你说，时光流逝得好快呀，转眼间，近十年过去了。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啊！

我调侃道，是哦，时间，就像一个飞轮，永远不可能回转，今生红尘无轮回。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风韵犹存。你说，好久不见，心里甚是想念，你也还是那么帅气，精气神十足。我说，不行啰，已经老了，弦也调不准呐！都半截子入土的人呐，还有什么帅气可言，我求你别逗我穷开心，好不好？。然后，我问，呃，艳丽，这些年还过得好吗！是不是发了大财，准备请我吃大餐？还有，你与原来那个叫司徒乃乐的帅哥，关系相处得怎么样？

你就别笑话我，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别提了，我跟他的关系早就一刀两断了，至少九年没联系了吧！说出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他是留存在我心中永远难忘的痛。你说，你如果继续与他好，他老婆就要去跳楼，我是那种不识时务，不知好歹的人吗？我不愿充当第三者，我同他的那段恋情，可谓荒唐透顶。

通过深层交谈，我知道了你的身世和一切的一切。

你来自长江中上游，一个文化底蕴厚重的古镇，父母是街道企业的普通工人，你十八岁那年，因品学兼优，天生丽质，考上了中央民族学院舞蹈系。毕业后，按说，你能谋到一份不错的职业，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你不安份，不甘寂寞，认为舞蹈不过是吃青春饭，生命力不会长久，就伙同几个同学下海经商，赶时髦开办了一家建材公司，初期钻国家政策的空子，掘到了第一桶金，后来生意日落西山，直到公司运营艰难。你说，你最大的错误是心比天高，最大的失败，是过分温柔善良，过分相信人。也或许是，红颜薄命天注定。

艳丽，你说，你的人生故事，起伏跌宕，充满戏剧性，令人心疼，令人怜悯，也令人难以置信。

就拿婚姻来说吧！你说，你青春貌美，如花似玉时，在校是校花，追求你的人有几大萝筐。你说你当时的模样，虽不敢与西施，豹婵媲美，也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至少是不少男青年心中追逐的女神和崇拜的偶像。然而，你挑花了眼，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更瞧不起一身充满酸味的奶油小生。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结果，使婚姻处于一地鸡毛。

年复一年，年龄也渐渐大了，青春的容颜大打折扣。你说，你着急的父母怕你是嫁不出去的大闺女，就托邻里张大妈三天两到家里来提亲。有一天，她说，有一个小伙子，家庭条件优渥，他本人在一家国营企业上班，长得仪表堂堂，忠厚老实。还说，与这种男人结成连理枝，那真是金鸡配凤凰，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绝配。当时，终身大事，你也没过多考虑，女人嘛，早早晚晚得嫁人，自己已是三十挂零的老姑娘了，也没啥骄傲的资本，只要对方忠厚，又是体制内的职工，总比那些油腔滑调，甜言蜜语的人强。于是，就糊里糊涂地嫁了过去。

殊不知，你嫁过去后，才猛然醒悟，这是一段大错而特错的姻缘。

没有情趣，没有志同道合，更没有浪漫的罗曼蒂克，跟这种人睡在一张床上，简直就是活受罪！难怪有人说，没有爱情的婚姻就是坟墓。你说，当你怀上第一个孩子都三个月了，他常常强迫你疯狂做爱，一点没有体贴和关心，只顾自已的快乐，他性欲极强，往往一阵饿狼般的发泄之后，就像一头死猪一样睡去了，留给你的是疼痛难忍，以泪洗面。后来，导致胎位不正流产了。

医生说，你宫壁膜破损严重，从此不能再怀孕，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就这样，他不高兴，毫无自责的意思，常怪你是个狐狸精，不知道在外面偷吃了多少禁果。特别是你在公司累死累活忙一整天回到家，连一口热饭热菜都吃不上。他见你脸上表情不对，就对你实施家暴，拳脚相交，还边打边咆哮，我让你在外面水性扬花，让你在外头鬼混，打不死你！后来你才知道，他老父曾对他说过，女人好看不能当花戴，漂亮女人是祸水。由于他受封建传统观念的影响和束缚，导致三观不正，纯属变态的畸型心理，也可以说是人面兽心。

就这样，你再也受不了这种煎熬，就毅然决然，与他分道扬镳了。

我道，艳丽，你就像一朵被雨淋湿的玫瑰花，虽然遭遇过狂风暴雨的袭击，但你的主干，你带刺的枝丫，仍透射出你的骨气，坚强和风范。

你说，别逗了，我都徐娘半老啦，哪来的风骨，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弱女子。

三

结束痛苦的婚姻，你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仿佛又见到了明媚的阳光。由于公司的繁琐事务，你把这段痛苦，深深埋藏在记忆里。

在公司的生意上，你说也有不少的烦脑，贴切地说喜忧掺半，顺风顺水时，全体员工都欢喜，而一度出现皮软，市场不响应，就一筹莫展。尤其是在获得丰厚利润时，因分红不公平，往往要扯皮兹事。在拉订单上，谁贡献大啰，谁贡献小喽，谁流血流汗多啦，谁流血流汗少呐，等等，宛若一团乱麻，扯不清理还乱，你说你们毕竟是私营公司，没有一套严格规范的管理制度，管理漏洞诸多，整天被这些烂事，搞得焦头烂额。

你说，后来你见好就收，辞去了公司副总，离开了公司，赋闲在家，想清静一段日子，再谋其它事做。为了释放长期压抑的心情，你背着双肩，拉着拉杆箱，独自出了一趟远门，到全国各大风景名胜转悠了一个月，去海南看了波涛汹涌，浩瀚无比的大海，去哈尔滨看了风景独特，气象万千的冰雕，去西藏领略了雪域高原，与命运抗争的风土人情。一圈下来收获满满，并沿途制作抖音视，发给朋友圈分享你的快乐。你感悟最深的，就是自己像在大海上随风飘荡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遭遇海啸风暴的袭击。最大遗憾的是，你没有在旅途中遇上心仪的白马主子。

乔艳丽，你说，十多载的艰辛创业，还是挣到了五六百万。可是，你万万没有料到，大千世界没有净土，无奇不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到处都充满防不胜防的诱惑和欺诈行为。

你对我道，有一天，你的一个姓陈的老同学，也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上门，找你借钱，说是他在省外开公司，一时资金周转不过来，想找你借三百万，一解燃眉之急，按六分计利息，一年之内，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并写借条作为字据。当时，你没有多想，第二天，你就去银行顺利办理了转账手续。心里还暗自窃喜，银行存款，利息也不三分，而他却给六分，这多划算啊，钱可以滚雪球越滚越大。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天大的好事么？！

然而，一年过后，你突然想起那三百万的借款还没收回来。斯时，你急了，就给那个同学去电话。岂料，对方已停机，开初你以为他的手机没电了，当天，你又给他拔过去几次电话，仍然是语音提示停机。这下你抓虾了，认为是上当受骗了。事后，你隔三岔五又去电，还是杳无音讯，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此刻，你的大脑彻彻底底的崩溃了，天昏地暗。完了，完了，彻底完了。当时，你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恨不得去钻地缝，地跳江结束生命，就为这事，你父亲被活活气死。

是呀，三百万元，对一个平民家庭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那可是挣的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啊！

可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去死，我上有年迈多病的母亲需要孝敬，以报养育之恩。另外，你还有一个小弟弟待业，需要帮助，你说你不能撒手不管，那些失去的钱，就当是赌博输了吧！就当是打了水漂。加之，当时也有不少亲戚朋友归劝安慰，说世界就这样，今后凡事小心谨慎就是了。

你说，其实现在想来，那时人年轻，阅历浅，都是一个贪字惹的祸，你在想别人的利息，别人在想不择手段，套走你的本金。时下有句流行的话，会怪怪自己，不会怪才怪别人。经不住别人的诱饵，上当就自认倒霉吧！

四

就这样，你从一度的抑郁中缓过神来了。为了寻找精神寄托，你加入了市内一个企业大老板始创的爱心联盟会，负责支助一个贫困山区的儿童上学，因他的父母因一起车祸，意外死亡。从小学到大学，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你承担。如今这个姓孙的孩子已读大三，很争气，不负你的殷殷嘱托，攻读的是重点政法大学的法律系。这孩子懂得感恩回报，不仅叫你妈妈，还常写信或打电话，关心你的生活起居，叫你不要太辛苦。老实说，当你听到干儿子这些暖心的话，你的心都醉了。

这事一件功德无量的事，你办得非常漂亮。我夸你。

我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呢，你说，为了调节心理，为了过好美好的生活，又把当年学的舞蹈捡回来了，开办了一个中老年人舞蹈培训班，每半个月一期，每期招收的学员都在二三十人，他们想用优雅优美的舞姿，舞出青春的风采。当你看到你付出的心血，使他们翩翩起舞，丰富他们的生活时，你也感到身心愉悦，生活倍加充实，很有意义。

我知道，你的新疆舞，西藏舞和蒙古舞都跳得都很棒。尤其是新疆舞，听他们说，你在大学期间，参加过全国舞蹈大赛，还获得过二等奖哩！现今重操旧业，通过多年的生活积淀，将优美的肢体语言表达出来，一定会充满生活的魅力。

你却十分谦逊道，不咋的，凑合呗！

呃，艳丽，我很好奇，忘问了，你和我那位叫司徒哥的，当年到底是怎么分手的？俩人好好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你说，我不瞒你，我跟他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偶然认识的。他看上了我，我也对他有好感，他比我长六岁，英俊高大，风度翩翩，阳刚味十足，一来二往，我们就深交上了，就坠入了爱河，坠入情网。你知道一个长期的单身女人，寂寞无助，是多么渴望异性的滋润。实话说，司徒很有才气，华东师范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你说，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一个很有情趣的人，还是一条重情重义的汉子，当时，他是市电业局的一位大名鼎鼎的宣传科长。我母亲生病住院，他常常来探望。过去，我对男欢女爱感到恐惧，然而，跟他做爱，性爱与情爱交融，让我深深体会到，原来世上还有这么美妙销魂的事情，恨不得时光停止。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讲的圣洁和高雅吧！

岂料，好景不长。有段时间，你说你跟他如胶似膝，形影不离。可是，就在你们准备谈婚论嫁了，你确见他闪烁其辞，吞吞吐吐，不敢面对。当时，你没有说破，心里想，要么他是有家庭的人，要么是他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否则，为啥有时他手机响了，他的眼神不对劲，常常借故是工作上的事，到门外或阳台上去接。这一点他瞒不过女人的第六感观。

后来，当你通过自己的方式，证实了他是有家庭的有妻之夫时，肺都快气炸了。原来初相识，为了讨我欢心，他隐瞒我道，是一个净身出户的男人。我郑重告诉他，我不是一个破坏别人小家的女人。如果彼此要继续好，就请你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否则，我们就分手。他说他很爱我，想与我结婚。可当他对妻子提出离婚时，他说，他妻子要去跳楼自杀。很显然，他说他跟她是从小的青梅竹马，离婚太残酷了，他做不到。斯时，你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非常冷静和理智道，我们必须分手，我不恨你，但要叫我继续爱你，我也做不到。就算我自己上当受骗自觉自愿吧！不然，又咋办？

你说，实话讲，当时你心里在流血，痛不欲生，觉得自己太轻兆，像个风尘女人。那时司徒的表情也很尴尬，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显得无可奈何。他说，艳丽，那好吧，过去是我欺骗了你的感情，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前骗你，是因为我真心的爱你，你长得水灵太有风韵太迷人了，我不得不着魔般的，变着戏法追求你，既然如今不可能了……

你听听，这是多么荒诞的逻辑，对这号文痞，我只能嗤之以鼻。

我说，谢谢你，能把你私秘的生活，毫防不设防地倾述给我。

五

那，这次我们作为老友重逢，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说，纯粹是对我印象好，人是群居动物，苦闷时，有个倾诉对象，挺好，你可别想歪了哈。我道，那就好。你又说，也许正是因为我前后受到两次伤害，才使我从噩梦般醒来，逐步走向成熟，对人对事，我有自己的判断尺度，不会在同一条河流，再犯下第三次低级错误。你还说，在你与司徒哥好的时节，我们曾在一起小聚过三五次，对我的人格人品略知一二，说我是个好人，你的大气儒雅，与众不同。

有一天，我们朋友小聚。席间，我接到一个友人妻子的电话，说他丈夫有婚外恋，叫我这个大哥好好帮她奉劝几句。当时，我说好，我最讨厌男人拈花惹草，也最讨厌女人水情扬花，不守妇道。挂断电话，你伸出大拇指夸我，不愧是一位好大哥。我道，这是应该的，不必大惊小怪，是做人的起码原则和底线。你说，从那一刻起，你就对我敬佩有加。

在这个世界上，我人到中年，阅人无数，多少知道点深浅。你说，听我聊天，是一种美的享受，你博学多才，不是一个图谋不轨的伪君子。你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像夏夜棕榈树下弹拔的动人旋律，能消除我的身心疲惫。你独到的思想见解，让人从迷雾中分辩出晨曦的清澈。就像一位师长，在为我这只迷途的羔羊指点江山。我把你视为红颜知已，好大哥，你心甘情愿吗？

我道，我愿意，非常愿意，有这么一个纯情的妹子，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求之不得呢。就怕日后伤害到你，我真的不想让你再次受到伤害，我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你，关心你，牵挂你。

你会的，你非常自信，你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说，那好吧，谢谢你的信任。从今往后，咱们就像亲兄妹一样好好处下去，彼此牵挂，彼此关心，直到海枯石烂，永不变心。愿你这一朵曾被雨淋湿的玫瑰，沐浴春风，在灿烂的阳光，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盛开得更加艳丽多姿！

2025.5.21 初稿 2025.5.28 修改

作者简介：老村，真名丁友成，原系某铁路企业文联主席，高级政工师。现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重庆市散文学会副会长，重庆市九龙坡区作家协会副主席，重庆铁路地区作家协会主席。曾有报告文学集《情系一扇窗》，中短篇小说集《晴空下的缺感》，散文集《生命之灯》等九部书出版。另有若干作品散见于《红岩》《中国铁路文艺》等三十余家报、刊、网，偶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