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孩子跟我姓，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张强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

“什么传统不传统的，我爸妈都说了，孙子孙女随我姓郑！这年头讲究男女平等！”郑琳一边抱着儿子，一边不耐烦地回敬。

张强三十七岁，是个普通的建筑工程师，老实本分，脾气不算大，但也不是没脾气。他和郑琳结婚五年，前后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刚满周岁的儿子。起初他没太在意女儿随郑姓，以为生儿子总得随父姓，没想到郑琳压根没打算变。

“琳琳，这事不能再拖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张强语气尽量缓和，试图最后一次沟通。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孩子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姓郑，他们当然也姓郑。”郑琳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非要闹，那就去找我爸妈说。”

张强咬了咬牙，真的拿出那份结婚时签的协议：“你当初写的，‘孩子可随母姓，但须经夫妻协商一致’，你这是独断专行。”

“你现在拿这纸来吓我？”郑琳冷笑了一声，“行啊，你去找我爸评评理，看他怎么说你。”

第二天，张强果真去了岳父家。

郑父坐在阳台上抽着旱烟，脸一板，语气更硬：“张强，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怎么追我女儿的？说什么一切听她的，连这房子首付都是我们家掏的，现在你拿个破协议来说事儿，你是男人吗？”

张强的脸有些发白，捏着协议的手微微发抖：“爸，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但这事真的让我太难堪了。楼下邻居都在笑我，说我连个随自己姓的孩子都没有，我脸往哪搁？”

“你要脸，我女儿就不要尊严了？”岳父拧了拧眉毛，一脚把茶几踹翻，“我告诉你，就你这副样子，能娶到琳琳，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愿过了，拉倒！”

张强站起来，眼眶泛红：“这话我记住了。离婚，我提的。”

离婚过程比张强想的简单。郑琳坚决不肯让孩子改姓，也不愿意换抚养权，张强心灰意冷，只提了一个条件：他净身出户，只求以后还能见孩子。

“想见孩子？”郑琳撇撇嘴，“看心情吧。”

签完字那天，张强一个人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从白天坐到天黑。风有点凉，他点了根烟，一口一口抽着，连自己眼泪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都没察觉。

三年后，张强换了城市，在南方另一个小城市做项目经理，工资比原来翻了一倍，身边也有了新的女朋友，是个医生，温柔体贴。只是每次节假日，他都会托朋友寄点礼物给两个孩子，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看照片。

郑琳这边，却没了起初的意气风发。

小儿子两岁多那年，郑琳的公司经营出问题，裁员降薪接连不断。她情绪变得暴躁，经常对孩子发火，甚至时常怀念起张强当年默默承担一切的样子。

“爸，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郑琳有一天坐在父亲对面，脸色憔悴，“他其实也没做什么错事……”

郑父叹了一口气，不吭声。他也后悔了，后悔当年那番话说得太过决绝，把一个好女婿逼走。

而小女儿渐渐长大，懂事后开始问：“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跟爸爸一个姓，我不是？”

郑琳每次都被问得语塞，只能敷衍过去。

有一次，郑琳在朋友圈看到朋友晒的照片：张强和女医生一起，手牵着两个小孩，笑容满脸。她忍不住点开了那张合照，发现张强身边的女人正牵着孩子，一手还拎着书包，和她曾经的模样重合又陌生。

那一刻，她眼泪涌了出来。

“我失去的……原来是整个人生。”

一年后，郑琳试着主动联系张强，说女儿想见他。张强回得平静：“我不怪你，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孩子我还是爱，但我们之间，已经翻篇了。”

那天，郑琳哭了整整一夜。

而张强，在新城市过上了平静又幸福的生活。再也没有争论、指责、辱骂，只有晚饭后的灯光，孩子扑上来喊“爸爸”的声音。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郑琳终于明白，有些男人，不吼不闹，但一旦转身，就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