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春风刚刚吹谢了雪花,仿佛一夜之间,河畔黝黑深黄的泥土中,便冒出了鹅黄嫩红笋尖般的芦苇芽儿,挂着清晨的露水,曦光辉映、翠滴忽闪,似万花筒般变幻不定,于枯黄大地中彰显着万千生机。
看似平民化的芦苇,实则有着贵族的血统。从《诗经》中走来的它们,前世叫“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流传了千年的唯美诗句,为之平添几分浪漫诗意。
然在早年的乡村,芦苇可没那么风花雪月,它们有的只是实用意义上的价值。作为一项重要的经济作物,对芦苇的利用贯穿于日常生活,不仅可食、可用,更可玩。尤其是芦叶,几乎就是孩子们离不开的玩物。常常未等它们完全长大,受到诱惑的我们,便采来做成芦叶船,放到河沟里,看着一艘艘“帆船”“货船”自由自在地随风飘荡,心中乐不可支。或是将芦叶撕成条,制成风车,用芦秆举着,在田埂上欢快地追逐……
待到绿色的田野转变成金黄的时节,还可抽出芦苇顶端的叶子,轻轻剥取叶芯,纵向划道口子,放在嘴里吹,会发出呜呜嘀嘀,酷似鸟叫的嘹亮单音。此起彼伏、悠悠扬扬地在河面上低旋飘荡的拙朴音符,似一支支生活的牧歌,带着孩子的快乐梦想一直传向远方。
芦苇是农家的宝。端午前夕的芦叶,在一日比一日豪爽地投射着热情与温度的阳光下,已出落得愈发结实健硕。一丛丛青青葱葱、密不透风地漾成一卷卷碧绿波浪,并将这份绿,飘向千家万户,成了农人裹粽子的香饽饽。
儿时领了外婆旨意的我,早早起来拎着竹篮,嬉笑着奔向河边,摘那新鲜的芦叶。
此时的河道,早被岸上、水中的绵延绿意所包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芦苇连着水呢,还是水连着芦苇。于湛蓝纯净天空下,不仅成了最美的风景,还在小鸟的呢喃与虫唱中,自成一个独立、宁静、悠闲的天地。
穿梭于河畔的芦苇间,两边窜过我身子的芦苇,好似在窃窃私语,给人一种时空交错之感。有时,它们还会借着风儿,俏皮地将那扁细翠绿的芦叶伸过来,有意无意地与你耳鬓厮磨。一种酥酥的痒,随即在脸上弥漫开来。
摘芦叶,要选那种宽而修长、不硬不裂、不嫩不软的。仰起头,瞅准了一片好叶子,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捏住叶柄,咔嚓一声,迅捷折下。等到芦叶在手中积多了,扎成一束,沉沉地放进篮里,心里也生出一份重重的喜悦。
伴着外婆的夸奖声,盛满了刚采下的、沾着晨露的芦叶篮,被摆到了自家灶台上。外婆先将它们在木盆里浸泡修剪一番,再放进沸水中略煮。之后端坐桌前,一张张地抽取、折叶、放米、捆扎。芦叶在她老人家的手中,缠绕旋转、上下翻飞,眨眼间便包成一只只菱形、三角形、枕头形的粽子。
灶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点燃了日子美好与俗世温暖的响声。芦叶的清香和着糯米的醇香,渐渐四溢开来,弥漫了整个农家小院。
我和妹妹迫不及待地候在灶台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但闻外婆一声“粽子熟了”,当即围拢过来,也顾不得烫,迅速抓上一只,撕开芦叶,狼吞虎咽地品味起来。当年用芦叶裹的白米粽,虽说什么馅也没有,只有芦叶的清香和糯米本身的味道,却是记忆中难忘的吃食。它们给我童年带来的那份甜美和快乐,至今回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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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正和
编辑:张 理
责编:廖且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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