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建连城罗坊乡上罗村有一座非常独特的古桥,此桥名叫云龙桥,长81米、宽5米、高20米,桥一端连于悬岩,桥是六墩七孔石墩木廊,桥中设有桥亭、双层六角攒尖顶魁星楼,桥两端设牌楼,整体为庑殿式屋顶,两旁栅以栏杆,上张伞蓬,廊分九楹,首尾中间均有小阁,高低错落,精致美观。桥基为水成岩石鳌墩,上架有枕木为斗拱式托住桥身。桥两端古树参天,景致清幽,宛如一条巨龙盘踞水面,其青灰色的石材历经风雨洗礼却依然坚固如初。相传,该桥初建于明末崇祯年间,清乾隆年重修,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桥头摩崖石刻四个大字:龙腾清岩。

站立云龙桥上细细端详,微风轻拂,河水泛起层层涟漪,岸边垂柳轻舞,桃花点点飘落,为整座桥披上一层浪漫的薄纱。此时,云龙桥如同画中之景,将天地间的生机尽收眼底。晨曦初现时,阳光洒满桥面,光影交错间更显灵动;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染红天际,桥影与波光相映成趣,令人陶醉不已。让人感受到浓厚的文化氛围的同时,看到桥头的百年樟树丛中,耸立着一座名将楼,更让人感受被时间磨平的线条似乎正在低声吟唱一首关于历史的长诗。这座类似于亭子的名将楼,正是纪念出生在下罗村的国军上将罗列。

罗列,号岭梅,1907年10月出生于两条山脉之间的一条大山谷,“环村皆山也”,一条河流穿谷而过的上罗村,村子依坡而建,四面环山,溪脉纵横,盆地沃野田畴,是闽江水系的源头之一。这个地方以前是属于长汀管辖,因此,有资料说罗列是福建长汀人。罗列出生及小时候生活的这个村子,每一年的过年时“上年节”期间,也就是元宵节,都会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传统民俗活动,名叫“走古事”。即罗姓各家族人各出一支竞赛队伍,并分别挑选二名十来岁的男童,化装之后抬着竞赛,由数十壮丁抬扛着,两名男童分别称为主将和副将,谁走在第一便是胜出者。

名将亭里的罗列画像

可以说,罗坊罗姓人家的这一活动,拿到冷兵器时代的古代来说,带有浓浓的军事色彩,一方面培养全族人特别是领导这种活动组织人员的指挥能力、组织能力及协调能力的培养,更重要的是培养大众的都体能强健的“兵”,也在培养“临场度势”的“将”。村里人说,家庭条件比较好的罗列,当年他小时在这种活动中,多次承担主将的角色。同时,他还参加过舞青狮活动,使用过齐眉刀等,能在纵向小空间上劈斩刺戳,“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在这里得到有效的体现,让我们体验激情与烈血的味道。我想,罗列的名字也许正是取意于此,因此,被村里一代又一代的罗姓人津津乐道,意思是从小就培养出了这孩子当将军的潜质。

不过,家里条件尚可的罗列自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小学、中学都没有落下,就在他17岁的那一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广东一所师范学校学习,当年,这一带的客家人由于居住的环境属山区地域,自然环境恶劣,“大山长谷,荒翳险阻”,山多田少,交通不便,商业在这里难于找到滋生发展的土壤。世世代代经营着简单粗放型的山地农业,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使他们认识到,要生存,只有勤于耕稼;要发展,只有读书仕进,要稳定,只有行医救世,舍此别无他途,比如祠堂门口的对联“力耕可以无饥,开篇自然有益”,唯有这三种职业,无论何朝何代都是需要的。

下罗村

所以进入师范学校的罗列自然是希望能毕业后当一名老师,站在讲台上为学生授课。理想是美好的,但是经受不住现实的打磨,那个时正值军阀混战的乱世,他意识到文人的前途都是未知数,况且他们所谓的三项职业,也不可能完全养家糊口,那时他的思想开始发生的转变。那时候广东刚好是革命的中心点,在那里读书学习的罗列深受革命思想的熏陶,他看到了无数的学生和革命志士站出来,他决定改变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他想弃文从戎,决定去做一名军人,一名为国家战斗的军人。1926年,罗列考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和胡琏等人是同期同学。从黄埔军校毕业后,他先后担任黄埔军校第六期入伍生第一团排长,北伐军东路军第一军第二师连长、营长,曾参加北伐战争的建德、桐庐之战,特别出名的是作为一个营长的他,参加了北伐战争时期著名的龙潭战役。

当时宁汉分流,北伐军内部分崩离析,内耗不断,而前期一败涂地的各路军阀便蠢蠢欲动,趁机进行反扑,其中,北洋军阀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劲旅孙传芳,开始率先向北伐军发动攻势,1927年26日拂晓,江面大雾,孙传芳亲自指挥8个师6个混成旅,以趁雾渡江,7万大军在南京下游至镇江数百里江面上一举偷渡成功,并迅速攻占了重镇龙潭至栖霞山一带的阵地,截断了沪宁铁路,西逼南京,东迫镇江。同时,狡猾的孙传芳军有“破釜沉舟”之势,把渡船全部空船开回江北,派大刀队看管,导致这些过江部队颇有拼命的架势。

龙潭位于南京、镇江间,东可威胁镇江、上海,西可以进攻南京,当时,军阀孙传芳将登陆点选在这里。孙军的此举,那是北伐军总指挥部的南京岌岌可危,此时,南京城内一片恐慌,各政府机关、党部、报馆纷纷取下招牌,官员士绅,都在捆扎行李,伺机逃难。就在这个危难之际,罗列的那个营在副师长兼团长率领下赶到镇江龙潭前线,向孙传芳军发动猛攻,并取得了胜利,此举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当时准备逃跑的各路友军纷纷趁势出击,重新夺回栖霞山阵地,孙传芳军被压至龙潭一隅。

各路部队的纷纷涌来之后,战斗异常激战,龙潭周围方圆数十里之内,炮火连天,尸首枕藉,战况之惨烈,无以为表。由于孙传芳七万大军渡江后,其后勤补给仍靠江北供给,此时,对岸北伐军封锁长江水路,切断其供应,从而压断孙传芳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攻克了龙潭水泥厂指挥部的孙传芳,见大势已去,不得不丢下部队,登上小汽艇逃向江北,仅以身免。不及渡江北逃之孙部约有四五万人,全部被俘,包括师、旅长数十人,此战孙传芳嫡系精锐尽失,显赫一时的五省联帅孙传芳变成光杆司令,从此一蹶不振,但民国的基业,却由此真正得到了巩固,民国元老于右任曾写一联:东南一战无余敌,党国千年重此辞。参与这次战役基层指挥人员罗列立下战功,职务得到提升。

就在这个时候,罗列参加了多场大大小小的战役,他认为自己前期基础不够,在一次又一次战斗中总结失败的教训,决定继续再学习军事相关。随后罗列考进了陆军大学,就读期间他将理论和自己的实战经验结合,毕业后留校做了教官。后来,他的老上司胡宗南担任第一军军长时,他被提拔为他手下的少将参谋长,紧跟着他参加“围剿”陕北革命根据地的红军部队,不过,在与红军的交手过程中,他总是败多胜少,直到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罗列随部开赴上海,参加对日作战。这次战役虽然失败了,但他跟着胡宗南水涨船高,紧接又晋升为中将,成为大名鼎鼎第一军军长。

抗战期间,罗列所在的部队经过多次改编、整编,打得最出彩的是号称抗战最后一战的豫西西峡口战役。当时,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节节胜利,在中国土地上肆虐的日军已是强弩之末,然其贼心不死,还是在各个战场上疯狂地反扑,作垂死挣扎。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认为占领西峡口 “最后征服中国的关键性一战”,“是挽救日本帝国于不灭,决定日本帝国兴废存亡的关键性一战。”因此下令盘踞在河南嵩县、鲁山一带的日军坂垣师团和近卫师团等部数万人紧急出去,企图攻占豫西伏牛山区以占领潼关,威逼西安。

西峡口地区位于伏牛山的深山区,长达70余里的西峡口大峡谷是出豫进陕,攻打西安的大通道。西峡口境内有16个绾毂西峡口大通道的山头。如若武力不能直接打通西峡口通道,只要能攻占16个山头的任何三个山头,即可瓦解保卫西峡口通道的防线。因此,中日双方高级将领都把攻打西峡口的战略方案聚焦在西峡口通道和西峡口境区内的16个山头上。战斗打响后,敌采取炮火猛攻,集团式攻击。登时各阵地,炮声隆隆,大地震颤,有的望楼全被炸毁,乱砖飞舞,硝烟弥漫。炮击过后,日军军官挥舞着指挥刀,“嗷嗷”地叫着指挥士兵往高地上冲锋,随着怒吼的枪炮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战斗非常激烈,中国军人打得非常勇猛,敌人始终不能越雷池一步。

日军见步兵未能得逞,不甘心失败,连续组织第二、第三次冲击,每冲击一次,便依仗坚固铁甲,向西峡口阵地进击,早就严阵以待的战防炮队及时出击,最终打败了敌人,取得了胜利。据 抗战胜利后,有一本名叫《八年全面抗战之经过》的书中记载豫西西峡口战役时说:“西峡口方面,我第一战区胡代长官所部,先后完成四次歼灭战,并击退进犯官道口之敌。计是役……毙敌15760人……” 战果辉煌,威震天下!同样,日本昭和15年《中国派遣军》一书也记载西峡战役时写着:“惨烈的西峡口战役,逼使日军撤退时,不能处理死者的尸体,使其暴尸异国山野的唯一战役。它给日本人留下了千载难忘的遗憾,应将这一极为惨痛的事件书写在日本陆军作战史上。”可见此役之惨烈,当然,我军同样付出惨重的代价,只是没有相关资料记载。

但不管如何,作为这支部队重要指挥官战区副司令长官部参谋长兼主力部队第一军中将军长的罗列,率部浴血西峡口,杀得日军胆寒,当时军中称赞为金戈铁马罗将军,因此成名天下,并再次得到老蒋的重用。抗战全面胜利之后,罗列急于向老蒋表功,称自己的部队最大的功劳,就是制约了八路军从陕北往外发展的力量,同时跟八路军竞相争取沦陷区投靠后方的青年。抗战爆发后,沦陷区青年竞相投奔大后方,众多青年原本要到延安,不少人途经西安就被他拦下,劝服他们去王曲军校七分校,或者参加战干团,日后到部队从事政治工作。比如连战的父亲连震东当年就是被他拦下成了战干团教官。

单一说这一点,老蒋对他就十分欣赏,他也成了打内战的急先锋,最积极参加内战,他率先向解放区发动进攻,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率领的这支部队最先进入延安,随即展开大肆宣传。还生怕外界不知晓他的这桩丰功伟绩,举行浩浩荡荡的“入城仪式”, 建立起所谓的“战绩陈列室”,还抽调部队的一些参谋与政工人员,加以训练,担任介绍与讲解工作,为自己“歌功颂德”。火烧得旺,油在锅里翻滚;花儿开得绚烂,像锦缎一样。他也因此人气大爆。

不过,好景不长,浸在“延安大捷”中的罗列很快就得到报应,先是在青化砭被我西北野战兵团消灭了一个旅,旅长李纪云也当了俘虏,随后在羊马河,又遭到我国出其不意的伏击,导致损失重大,接着,在蟠龙镇受到我军突袭,旅长李昆岗以下6700余人当了俘虏,获得物资不计其数。从此以后,罗列率领的这支部队节节败退,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尤其是二年后的1949年,所部遭到毁灭性打击,他跟着长官胡宗南窜逃汉中,从此离开西北,后又败退四川,胡宗南、罗列指挥的3个兵团全部战场起义,七十多万部队片甲不留,后率残部退到西昌。

西昌为西康省东南的一个边陲小城,清代称宁远府,辖西昌、越寓、冕宁、德昌、会理、宁南、昭觉、盐边、盐源等县,南以金沙江与云南省接壤,东北以大渡河与四川相邻,东有大小凉山、鲁连山,为彝族人民世代聚居之地;西与西藏接壤,地处川、滇、藏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境内高山深谷,密布林木,只有中间是一个约10数平方公里的小盆地,安宁河从中流过。西昌城区就坐落在小盆地上。其地理位置而被称作"蜀滇锁钥",当时,老蒋认为这块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但我军根本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当时,解放军的先头部队,南面已攻到新津河对面;东面已攻到简阳、仁寿;北面已攻占了绵阳,正向广汉挺进。这就使吹嘘“死守”的胡宗南发急了,他决定以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胡宗南跑了,留下参谋长罗列在西昌打游击,一开始,硬着头皮的罗列,还直为固守西昌进行了各项策划与活动:

第一是整编扩充部队,以团为基础扩编为师,所有的人都官升几级,有团长直接任命为师长,师长当司令,反正官帽满天飞,认为此举可以稳定人心。其二是组织联络西康与川西的地方武装与彝族武装,他看到西康人口稀少,地方武装众多,乃派人通过各种关系,联络各地方武装首领,组织起自卫军、联防军之类,封了许多的官。其三是建立各级地方组织,拉拢一些地方实力派人士与骨干分子,确保军需供应。第四是所有当年在国民党或者政府里担任过职务的人,无论是犯了错误撤职或者退休却职的,一律官复原职,出来主持工作,并发给丰厚的津贴,以示对他们的重视。开会时表示:“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像你们这些老先生、老前辈总裁一定要倚重的”。他的这几招确实在短期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当然,面对烂透了顶摇摇欲坠的腐朽政权,他做的这一切充其量就是一个修修补补的裱糊匠,一切都是徒劳,很快,我军各路大军势如破竹,几十万人马都瞬间崩溃,他这几万人马很快就土崩瓦解,西昌战役失败后,罗列带着残余的约两千人向西南边境方向逃跑,临行前,他叮嘱手下人:“大家分散突围,带着队伍从沿海撤退,你们长期在参谋本部工作,基层实战经验久缺。撤退工作艰辛,给你们准备了一批白糖,很实用的,化水可充粮食用。”

惶惶若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罗列率领一部分部下开始了搬家式的逃亡之路,他们从西昌向很有名的泸沽镇奔逃,除了八百多有枪的残兵,还有众多个长官公署职员、数百干训团学生以及由四川逃西昌准备飞台湾面飞不成的各方面的男男女女,刚逃跑时算有点组织,长官乘坐敞篷汽车,夹在队伍中间前行,但走着走着,又遇上我先头部队,这些人便如惊弓之鸟,很快就被打散,身边的士兵越打越少的罗列等少数一些人向甘相营方向逃跑,正是进入了这一地区之后,他们的厄运从此便开始了。要知道,这一带当时处于奴隶制社会的大小凉山彝区深山之地,社会生产力是十分低下的,刀耕火种,人民普遍是食不裹腹;特别是清朝灭亡之后数十年兵荒马乱,连年军阀混战,加上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统治,地处偏僻的这里人民的生活水平非常艰难。

加上行至此处的罗列断粮多日,携带的白糖食物早已用尽或丢失,饿得不行的人们开始抢彝人种植的甘蔗、玉米,被少数民族彝人包围袭剿,开始罗列下令不可还击,只可闷头跑路,罗列骑着马,谁行不到五里,彝人四面截击我们,枪声整响了一夜,同时彝人搜山,把这些人全部搜出来,将并将男女的衣裤鞋袜剥光,用石头打他们原来,这一地区产棉极少,百姓更是衣不蔽体。一件半新的粗布上衣足可换10背篓的核桃,足见这一地区穿衣之难。所以,在解放前,这一地区山民的穿衣更成了一个社会大问题。爱美之心人人皆有,穿衣对山民来说,更现实的是御寒遮羞,树皮、棕叶、羊毛皆成了褴褛之衣。

所以,一些外乡人由此地经过,往往因“衣”而被打劫,虽能礼送出境,却已是赤条条一丝不挂,衣服自然穿在了山民的身上,这也许是他终生的行装。罗列等人溃退到此地后,与山民一再积怨,自然在山野中被山民强行脱掉衣裤的不少,满山尽跑光屁股的人,这也算是当时彝区战乱中的又一“特殊”景观,身为将军的罗列也不例外,他跟彝民苦苦哀求,最后发生争执,被打了眼睛和手臂,并剥光他全身衣物。后来我军在清理战场时,遍寻不着罗列,即宣布罗列战死,台湾随后将罗将军入祀台北忠烈祠。实际上,负伤的罗列被老百姓救活,他并没有死。

不过,还得感谢彝民剥光了他的衣服,随后在逃难过程中,有一家人好心人给他几件破衣服,穿上后便活脱脱的一个难民,正混在人群中逃跑,衣食两缺,伤病交加,踯躅道左,步履艰难,相形之下,自知已陷绝境。就在这个时候,他遇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对他频频回首,似深有所感触,由于自己的特殊身份,罗列根本不敢对他们打招呼或者多看一眼,只得低头赶路。直到那天天色将晚,行到前面一个小小的村庄留下,遣人返道相候,多方盘询,最终两人相遇,此人正是被胡宗南任命为纵队司令的伍道远,同行的还有一名新编第三师师长李玉光,此两人结伴同行返川,随行的有人枪二十余,由于地形熟悉,他们沿途绕道避过解放军,机警而行,由此认出混杂在难民群中的罗列。

行到前面一个小小的村庄留下,伍道远遣人返道相候,多方盘询,确定无误后,他亲来探视,确知是曾经西昌之战的罗列时,便告诉他要投奔自己的所谓游击区,然后再重整旗鼓,以图东山再起,这使混在难民中的罗列,不禁悲喜交集,相见恍如隔世,声称与伍道远、李玉光重逢邂逅相遇是自己濒于死亡生命的一大转机。接着伍、李两人对罗列自然是分外的热情,在患难中是无可比拟的。在这个荒山野村中,他们尽其所有,为他洗涤更衣,包扎创伤,并且买肉沽酒,举杯庆祝这次的邂逅。这虽然像是患难之际,人情之常。

在罗列看来,伍道远这种解衣推食患难相助之举,并非纯然出诸私情;而是出于一种战友之爱,处处流露着他为了中道获得我这个伙伴而产生的衷心的喜悦。毕竟他还是堂堂国军中将,召集旧部是非常有号召力的,在他们栖身的那一间茅屋之中,我们三人兴奋到夜不成眠,彻夜长谈,彼此倾肝露胆,把他们此后奋斗的计划提出商讨,并表示据其所有,竭诚接受罗列的指挥。他自然谦辞不遑,但也立刻表示愿意推诚合作,共同奋斗,这一场谈话,是一堆死灰中复活的火焰,重新烧起他们再次所谓起事的热情。

尤其是罗列,当他扶伤裹创孑然一身分无文分接下来要寸步难行,并且很可能此命休矣的时候,突然获得了这一支足可凭借的力量.以及像伍道远李玉光两位都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这样的战友,当时那种欣慰之情,真是诉说不尽的。更让他兴奋的还在后头,师长李玉光告诉他,自己的根据地在总杠山,此处距离他的家乡洪雅吴庄不远,那处那有人枪七八百,并对罗列信誓旦旦地说,只须自己一声号召,就可立时集合。所以他们的计划是先向总杠山建立游击基地,而须立即着手收集各地失散官兵,并与各方联络,徐图大举,计划既定,心神恰然,次晨继续出发,伍道远因罗列伤重难行,乃派人四出觅雇乘马及滑竿代步。

尤其令他不安,他们由保安北行,绕道越过富林,沿途收集失散官兵,又与长官部政工处长李犹龙相遇,然后经蓑衣岭翻越人迹罕至之荒山老林,辗转于五月中旬抵达洪雅县属之吴庄,此时所收集的残部从属已有七、八十人了。

经过长途跋涉,罗列一行好不容易到达李玉光的家乡吴庄,他们本有计划在这里征购粮食物资,而后征上部分兵员,随即进入总杠山建立基地,到吴庄时已是黄昏,为了安全起见,先由土生土长的李玉光率领少数从人进入村庄,洽办一切;罗列等人暂屯村外四周山上,以防不测。李玉光进入村以后,重又返来告诉罗列,坚称村内平静如常,邀外面等候的人进村住宿一宵以便共同计议征购粮食事宜,当时罗列很犹豫,但伍道远亦坚说地方势力全在李玉光掌握之中,料无妨碍,所以竟率一部武力随李玉光进入村中。

谁知这个曾经是少将师长李玉光太过自信,误判形势,总以为是以前当师长的时候,每次回到村里都是前呼后拥,村里所有的人都对他十分尊敬。然而,时过境迁,他兵败西昌逃窜可能会回老家的消息早已经掌握在他老家的村干部的案中,这天他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人一走进村里,便被密探得到消息,并报告到了距离村子约三十多公里的洪雅县城的解放军驻地,这个时期西南剿匪正开展得如火如荼呢。罗列一行那天晚上住进李玉光老家那宽畅的官邸,酒足饭饱之后便进入睡眠。

那知在凌晨时分,罗列的80余人被我军一个营三百多人包围在吴庄,本想来个一网打尽,但这些武装人员进行了强烈的反抗,由于事发仓促,虽然村里藏着的近十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将军,但无法组织力量实施有效的反抗,很快被打得他们四处逃窜,各自为战,到处冲杀,完全陷入被袭击的境地。高级将领罗列伍道远李玉光在少数火力掩护下,拼死突围,半道各自相失。罗列则独力突出,藏匿后山竹林内,得免被搜获。此役师长李玉光,长官部政工处长李犹龙,以及所有官兵从人,除战死者外,完全在此役被俘,抓住将官级人物六七人之多,师长李玉光被俘后,被镇压就地正法,至此,罗列在总杠山建立游击基地的计划已经成为泡影。

不过,使罗列感到一点点欣慰的是,吴庄突围战之后,穷愁潦倒独身一人的罗列,竟然又一次遇同样大难不死的伍道远,他突出重围之后,派人四出相觅,而他自己则留于中途相俟,两人再度相见之下,备极唏嘘,从此也就只有我等二人相依为命了。 接下来罗伍二人继续潜踪北行,五月下旬到达井研县属的一个乡,当时伍道远认为罗列的伤势尚重,必须澈底疗养,而且李玉光先生被俘后,他手下的一个警卫员向解放军供出此行队伍中有国军中将罗列和少将伍道远等人,还有二人的化名,受伤等特征,因此溜了二条大鱼,对此解放军格外重视,到处张贴通缉令,各关卡要道盘查非常严格,行动可谓是万分困难。

但伍道远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此前又有不少的关系,在伍道远的安排下,罗列进入他的亲戚家开的一个盐厂中进行潜伏,以盐工为掩护,一面疗伤,一面密谋活动,这里井研与仁寿两县边境,本来是伍道远所部金寿成的所谓游击基地,约有人枪一千余。在他们未抵达该地之前,金寿成过于疏忽,其次亲率少数人枪向县城附近采办粮食,被解放设伏击中击毙,因而人枪星散。罗列伍道远到达之后.又由伍设法四出联络,稍稍聚集,在伍鼓舞指挥之下,对这一带的乡政府进行多次实施袭击,不过因为受粮食缺乏的限制,祗能化整为零,临时集合行动。虽然如此,但将近两月的游击活动,对我基层政权造成不小的威胁。

当时的盐工

当盐工潜伏了二个多月之后的罗列伤势已经大致痊愈,蠢蠢欲动的伍道远找到他商量,声称接到接获川北方面的消息,在江油茂县一带,还有他旧部约二千余人在继续活动,还有松潘附近有一支纵队司令周迅予部队活动,总人数加起来有上万,由此两人格外兴奋,为此两人密谋改以松理茂为游击活动的中心,向川北山地求取更大的发展。决定之后,我们约集当地的几个打散的官佐,将指挥联系的责任交给他们,两个人就立刻乔装药材商贩,先赴成都,建立联络基点,到达成都之后,伍道远第一步着手于两人掩护和潜伏的部署,罗列对他十分佩服,从这些部署上显出他卓越的机智和天才,从甘相营战后,到现在二人已经改换姓名达三次之多。

这一次罗列是被安置在城乡两处绝对不同的环境中,有着两种不同的身份、职业和亲属关系,而他自己虽然家在成都,却根本未与他夫人同居,一切部署都极尽其玄妙机巧的能一切部署都极尽其玄妙机巧的能事。

罗列伍道远两人在成都潜伏三个月之久,两个人积极从事各种联络活动,然而,此时解放军的西南剿匪运动日炽,很快他们此前满怀希望的所谓江油茂县一带的旧部,还有松潘附近的土匪,这些乌合之众一一被我军打得无处藏身,人员也越来越少,据信息只剩下几百号人,此时罗列感觉形势不妙,觉得留在成都不是办法,决定亲自到川北提振士气,因当时伍道远正患剧烈的痔疾.不能行动,决定罗列先单独前往,伍道远并安排了一名药村供应商与他结伴同行。谁知二个人到达崇宁即被解放军盘查扣留,因为对匪区进行严密封锁,任何人不准出入,在盘查过程中,罗列与同行的药材供应商的口供不一致遭到逮捕,这名国军中将眼看就要进入功德林了,谁知在成都的伍道远通过一些关系,竟然派人把他保释了,毕竟那时我军没有掌握到任何供据,允予具放。

川北重如旧部之举失败,对罗列伍道远的打击不小,他们深知要擅自进入这一带并非易事,接着,我军也知道一些反动军官深基各地指挥叛乱,对成都户籍控制,日臻严密,行动之间,处处盘查。前往外县,尤非路条不可,但就在这艰苦恶劣的境况下,要扩大队伍谈何容易,但是罗列伍道远两人自称是愈经磨砺,愈觉坚定,常在密室商讨所谓内外形势,尤其此时朝鲜战争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点燃云云,此时自己必须率领武装进行响应,进行内外夹攻之类,二人谈得天花乱坠,似乎刚刚失去的天堂又要夺回来,然而,这二个潜伏的国军高级将领谈的这些都成了南柯一梦。

俗话说,走多夜路必撞鬼。1950年11月,新中国成立一年多之后,看不清形势,还是在四处联络旧部起事的伍道远,被他的手下举报,旋即被抓捕归案,经审讯,他只承认化名匿居成都从事武装叛乱的游击活动,并没有供出自己的上司罗列,不过,作为组织武装叛乱的土匪头子,那时的处罚是非常严厉的,后来被就地正法。临刑之前,家属尚得借故请求送物探视,此时伍道远用隐语嘱咐其夫人竭力助罗列迅速脱离成都,此外再无他言。

伍道远处决之后,他的妻子找到罗列垂泪相告,令他肝胆碎裂,认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随后,伍妻联系另一名同样处决的国军中将刘展绪的妻子,惺惺相惜,两人皆折变钗环,助他斧资,拿到钱又有伪造合法身份的罗列,终于逃出了成都,随后经宜昌、长沙、广州,于1951年3月27最后碾转进入香港,他的这一趟旅行整整走了半年时间。这时距西昌兵败已一年多时间了,胡宗南与台湾当局早就以为他或死或俘,罗列可以说是国民政府军最后一位逃离大陆、到达台湾的高级将领,他的抵台,无疑使胡宗南百感交织。

的确,在所有逃台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中,历经多次全军覆没都能逃避升天,后来在潜伏过程中,其余的同伙或死或俘,都进入监狱,他自己也被我军抓捕,他竟然能只身逃跑,并且在全国都已经解放后,各地抓捕残余分子十分严厉,全面进行戒严的情况下,他凭借其个人能力和机智,竟然能横穿大半个中国,数个省份,安全逃到台湾,在国军高级将领中仅此一人,所以,罗列逃到台湾后,老将十分高兴,并亲自接见了他,对他的评价:劲草疾风,时穷节见,虽无显绩之呈,已收默化之效,其崇尚武德,发扬军魂,求之当今,洵为硕果。

晚年罗列

老蒋对罗列的评语很明确,他打仗虽然不行,藏匿倒是顶尖。如此复杂的环境中他均能化险为夷,安全逃跑,这就是他的累累硕果。因此,罗列到了台湾后受到了老将的重用,先后担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第一厅厅长、参谋次长、“陆军总司令部”总司令,晋级为陆军二级上将,后来连他的老上司胡宗南都自愧弗如,后人说罗列真能藏,中晋上。这在逃台的国军高级将领中是仅此一人,别无分店,1976年9月8日罗列卒于台北,结束了他坎坷起伏的一生。终年6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