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的档案室内,宁若薇静静站在书架中间,她的指尖停在一份泛黄的案卷上。
《林志强故意杀人案》
这是在五年前,她刚刚独立执业时接下的第一个刑事辩护案。
被告人林志强因工地纠纷捅死工友,一审被判死刑。
她拼尽全力才争取到死缓,却在宣判后被他掐住脖子威胁:“臭娘们,老子要是死在牢里,做鬼也不放过你!”
如今,这份案卷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林志强在狱中杀害狱警,二审维持死刑判决,他提出上诉。
宁若薇合上文件,对助理淡淡道:“这案子,我亲自办。”
三天后,宁若薇在法院走廊撞见傅砚修。
他西装笔挺地站在被告律师席前,手里拿着林志强的委托书。
“真巧。”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又见面了。”
宁若薇冷笑:“傅律师什么时候开始接死刑犯的案子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是想见你。”
她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是吗?那正好,法庭上见。”
开庭当日,林志强戴着镣铐被押上被告席。当他看清公诉律师是宁若薇时,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是你?!”
宁若薇平静地翻开案卷:“审判长,我方现提交新证据——被告人林志强在服刑期间,曾三次暴力袭击狱友,并长期参与监狱黑市交易。”
投影屏亮起,监控视频中林志强将牙刷磨尖后,狠狠刺入他人脖颈。
傅砚修起身反驳:“这些事件与本案无关,并不能以此证明他杀害狱警的预谋性。”
“当然有关。”宁若薇突然调出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林志强反社会人格显著,具有高度再犯危险性。而狱警死亡当天……”
她点击遥控器,监控定格在林志强偷走警用匕首的画面。
“这并不是所谓的激情犯罪,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傅砚修握紧拳头。证据链太完整,他竟找不到一丝破绽。
当法官宣布休庭合议时,林志强突然挣脱法警,朝宁若薇扑去:
“贱人!当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老子早保外就医了!”
旁听席惊叫声中,傅砚修猛地冲上前,一记勾拳将林志强砸倒在地。法警一拥而上压制住犯人,而傅砚修的手背已经鲜血淋漓。
宁若薇站在原地,瞳孔微颤。
三年前那个在法院门口替她解围的傅砚修,此刻与眼前人的身影再次重叠。
因暴力事件庭审暂停,傅砚修在医务室简单包扎后,发现宁若薇站在走廊窗前。
他走到她身后,声音沙哑:“当年……也是他?”
她没回头:“嗯,我打赢官司,他差点掐死我。”
傅砚修心脏狠狠一缩,他竟然从不知道她经历过这样的危险。
“若薇,我……”
“傅律师。”她打断他,转身时眼神平静得可怕,“你今天接这个案子,是真的想为他辩护,还是说……这只是你的一次自我感动?”
“说什么接了这个诉讼是想见我……傅砚修,你还记得你做律师的初心吗?”
她话里满是嘲讽和质疑。
而傅砚修张了张嘴,被这句话打的哑口无言。
再次开庭时,傅砚修做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决定。
“基于对方律师提供的新证据,辩护方申请撤回上诉。”
林志强猛地扭头看向傅砚修,在被告席上破口大骂,而傅砚修只是看向宁若薇:“你说得对,有些人不值得辩护。”
法官当庭宣判:“维持死刑判决,立即执行。”
走出法院时暴雨倾盆。傅砚修追上来将伞撑过她头顶:“我送你。”
宁若薇望着雨中模糊的街景,忽然道:“知道为什么我当年嫁给你吗?”
不等他回答,她自问自答:“因为那天你替我挡下林志强时,我以为终于遇到了会永远保护我的人。”
她走进雨幕,声音被雨水打碎:
“可惜,后来伤我最深的也是你。”
第十五章
“宁若薇!”
他的手此刻已经肿的很高,更是剧痛难忍。
傅砚修不顾大雨,快跑几步追上那道身影,连绵不断的雨滴顺着伞骨落下,隔绝了两个人,像是再也无法横跨的沟壑。
“我、我受伤了,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吗?”
他举起青紫狰狞的右手,企图让宁若薇心软。
宁若薇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没有出声。
北城中心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傅砚修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那是他揍林志强时留下的伤口。
宁若薇站在床边,机械地翻看检查报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指骨轻微骨裂,休息两周就好。”
她合上病历本转身要走,却被他用左手死死攥住手腕。
“若薇……”傅砚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才发现……我爱的从来都是你,只是不敢承认。”
他眼眶通红,像是要把压抑多年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江攸宁只是执念,而你……你才是我害怕失去的人。”
宁若薇低头看着他青筋凸起的手,忽然笑了。
“傅砚修,你的爱真廉价。”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三年来你对我视若无睹,直到发现我是薇薇安才突然‘爱’上我?”
窗外雨声渐急,衬得她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我一辈子只是宁若薇,是不是永远不配得到你的正视?”
傅砚修如遭雷击,输液管里的血液因他剧烈颤抖倒流回半截。
医院走廊转角,戴鸭舌帽的男人放下相机,拨通电话:
“江小姐,拍到他们要复合的证据了。”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江攸宁的嗓音扭曲带笑:“很好,明天我要全网都看到——”
宁若薇回到律所时已是凌晨。
助理小林捧着平板冲过来:“薇姐!傅律师的伤怎么样?网上都在传你们……”
屏幕上赫然是热搜话题:
#傅砚修为护前妻受伤#
#薇薇安彻夜陪护#。
配图是她在病床前被傅砚修拉手的模糊照片。
评论区更是一片沸腾。
【破镜重圆!傅律师冲啊!】
【薇薇安明明还关心他!】
宁若薇冷笑一声,直接把平板反扣在桌上:“他现在倒是也学会那些下作手段了……联系公关部,发布声明。”
一小时后,星耀律所官方账号发布严正声明:
“宁若薇律师送医行为纯属职业操守,与私人感情无关。若再有造谣复合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末尾附赠医院监控完整版。上面清晰记录了她全程冷漠的表情,和最后决绝抽手的动作。
网友则是瞬间倒戈:
【傅砚修脸疼吗?人家压根不想搭理你】
【职业素养被说成余情未了,yue了!】
【人家心甘情愿为你洗手作羹汤的时候你不理会,现在倒是后悔了?】
【劣根性呗,那些愿意和别人组建家庭的女生他们看不上,就非要把有志向的人困在家里。】
VIP病房里,傅砚修盯着声明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拔掉针头下床。
助理慌忙拦住他:“傅律!您的手还不能……”
“让开!”他扯开病号服露出绷带,赤红着眼冲进雨中。
车一路飙到宁若薇公寓楼下,却看见她正撑着伞走向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探出身,笑着接过她的公文包。
那是北城新晋的刑案律师,曾公开表示崇拜薇薇安。
雨幕模糊了傅砚修的视线,也冲散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忏悔。
暗处,偷拍镜头再次对准这一幕。
江攸宁抚摸着刚收到的照片,对电话那头轻笑:
“明天头条标题想好了——‘薇薇安无缝衔接新欢,傅砚修重伤被弃’。”
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傅砚修淋雨的背影,喃喃自语: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好过……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