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往往希望灵性觉醒能够点燃激情,但对于许多人而言,尤其是那些深度内省的人和探索者,它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反而使得人们变得空虚。

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在多年前就暗示了这种觉醒后的迷雾,荣格表示,开悟不是想象光明的形象而来的,而是通过让黑暗变得有意识。

荣格认为,在觉醒前,人们的动机来自自我认同。而在觉醒的过程当中,人们开始不再追求地位和财富等自我认同。一旦觉醒发生后,人们的心灵开始重新校准,他们不再接受基于自我的事物。

这时,人们虽然已经从自我中脱离,但人们的心灵即自由但又迷失方向。人们抛弃了旧的地图,但新的地图没有出现,人们的前进动力消失了,人们此时处于停顿状态。

对此,荣格警告称,如果人们仅仅停留在这个阶段,将陷入困境。

例如,有些人觉醒后陷入灵性逃避的陷阱。说服自己什么都不重要,认为一切都是幻觉,断开了与当下现实生活的链接,漂浮并麻木,将超然与脱离混为一谈。或执着于“空”、执着于追求彼岸,这本质上是用一种新的欲望代替旧的欲望,用新的执着代替旧的执着。

觉醒者可能因片面追求“灵性超越”而忽视对个人无意识(如阴影、情结)的整合。

如果你试图跳过黑暗,你将会失去黄金。对此,荣格强调,真正的觉醒需将无意识内容(尤其是阴影)纳入意识,否则会导致“灵性逃避”——用虚幻的超越掩盖未解决的内心冲突。

例如,一些修行者虽然能够进入深定状态,但却因未能处理好现实的问题而陷入内在分裂。

同时,荣格认为,当个体过度认同“自性”的原型时,时常产生“灵性优越感”,认为已超越世俗法则。这种膨胀的自我反而成为新的枷锁,阻碍与现实的联结。若觉醒者仅停留在“灵性体验”层面而未完成现实层面的整合(如职业和关系等),其动力会因内外割裂而衰竭。

例如,荣格的一些心理案例显示,某些患者因过度理想化内在原型而无法适应现实生活,最终陷入虚无。

荣格认为,觉醒者的真正动力来自意识与无意识、个体与集体、灵性与世俗之间的动态张力。觉醒者失去动力的本质是对这种张力的逃避或僵化处理。唯有通过持续的自我觉察与整合,才能避免陷入“虚假觉醒”的陷阱,实现心理能量的持续流动。

而真正的整合会自然催生创造性输出(艺术、文字或行动)。若“觉醒”后反而陷入停滞,往往是逃避的征兆。

行住坐卧皆道场、劈柴担水无非妙道。真正的修行并非在深山古寺,而是在日常平凡的活动中。心灵成长不能脱离现实生活,人们需要将灵性拉回人间烟火。

许多“觉醒者”误以为“超越二元”是消灭对立(例如,压抑欲望或逃避生活等),而非整合对立。这实际上执着于“空”,本质上仍是二元思维——将“灵性”与“现实”视为对立、或用分别心看待物欲、情欲和灵性提升的欲望。

人们若因追求“无欲”而否认人性需求,反而会陷入新的执着和分别。

荣格认为,“个体化”并非线性终点,而是螺旋上升的过程。每一次“觉醒”都只是意识向无意识更深层的敞开,随后又会遇到新的阴影与挑战。若将觉醒视为一劳永逸的终点,实则是恐惧生命流动的表现。

觉醒仅是起点而非终点。觉醒后,人们不仅需要持续精进,还需要找到新的生活方式,发现新的动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人们需要超越二元对立、需要通过参与现实(即“假”)来修炼自性(即“真”)。

当人们超越二元、打破束缚、重新赋予事物积极的意义时。日常看似平凡、单调甚至苦闷的活动将展现出非凡,将重构为培育灵感、提升能力和精神修炼的道场。

正如禅宗公案所言:“悟前砍柴挑水,悟后砍柴挑水”,但内在与世界互动的方式已彻底转化。

《金刚经》强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正的觉醒者心不住空,也不住色。他们能意识到眼前情境的虚幻性,不执着于任何的情境,同时又能积极地活在当下。

他们既能持“借假修真”的心态面对每一个当下情境,在积极应对人生的困难和挑战,练就强大的内心、持续精进的同时,又能实现自己现实生活的愿望。从而找到新的生活方式,发现新的动机,增添新的动力,避免陷入现实生活和心灵成长的困境

平常心是道,生活即修行。如果人们脱离现实生活,不仅容易陷入虚无,实际上也是心有所住的一种表现。而且也失去了借助外在情境历练自己内心的机会,难以真正磨炼自己的内心。

一切烦恼和痛苦,为如来种。内心的强大需要真正经历烦恼和痛苦的磨砺、知行合一,而不是空谈理论却逃避实践。

知痛必已自痛,若不痛即非知痛;知饿必已自饿,若不饿即非知饿。对此,王阳明强调,内心强大的要领就是在事上磨炼,如果离开了事上磨炼,反而会落空,这才是真正的直抵本心,认清本心。

铃木大拙强调,开悟不是获得新东西,而是重新认识旧事物。

禅的本质是回归平凡自然,而非刻意追求神奇玄妙。觉醒也不是抵达某个山峰,而是学会在攀登中欣赏每一块岩石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