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分两类,食品与药品。食品分健康与不健康,药品分良与不良。作为健康食品的书提供营养,作为良药的书解除病痛。好书既是健康食品又是良药,金菁教授团队的《如何写出一篇论文》是本好书。

这本书的推荐语是“手把手教你写出论文”,这是金老师团队的菩萨心愿。不会写,写不好,可以通过“真写”学会怎样写,摸索怎样写好。教论文,可以带“真想学”的人学。手把手地教,就是全程鼓励扶持。学写论文像学走路。小孩能学会走路,但大人不能教孩子走路,只能提供鼓励、保护和扶助。金老师团队的这本书提供了很多宝贵的鼓励、保护和扶助。不管是出于兴趣,还是迫于压力,真想学写论文,真想写好论文,遇到挫折,可以在这本书中找到实事求是的原因分析,也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案。

要善用金老师团队这本书,前提是记住有这本书,写作时遇到障碍,投稿时被拒稿,能想起这本书,知道遭遇不是山穷水尽,更不是穷途末路。自己觉得写作功夫有提高,也能想起这本书,印证自己的进步不是幻觉。作者说,不妨把这本书当成参考书,就是这个意思。

要记住一本书,可靠的办法是拥有实体书。好书的命运是被侠客制成免费电子版。金老师团队的这本书很快就会有电子版。拥有电子书能缓解焦虑,读电子书需要足够的准备,虽不必正襟危坐,但很难轻松愉快地随手翻翻。实体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艺术品,偶尔看见,浏览几页,就可能有收益。电子书的命运是藏在云深不知处,被拥有就是被冷落,只是主人的安慰剂。安慰剂无害。不过,如果真有病,服用安慰剂会错过治愈良机。

(以上为李连江教授为金菁等《如何写出一篇论文》一书所写书评,下文则为《如何写出一篇论文》部分书摘)

下笔之前

进行任何写作前我们都要搞清楚以下三个问题:

(1)读者群体;(2)语言体例;(3)落笔原则。

1. 读者群体

确定读者群体(学位论文、学术期刊文章、专著、报刊文章、专业领域的研究报告、面向大众的普及读物等)是每一个作者首先要做的事。

本科生或研究生论文的读者主要是导师、外审专家、考试委员会及答辩委员会的老师。这些都属于专业群体。但由于现在的学科分工过细,所面对的老师可能并不是你论文专业领域的专家。比如论文是有关宏观理论,老师的领域是微观实证;论文是金融领域的,但老师的研究方向可能是劳动经济学。再比如论文是关于机械设计的,但考试委员会的老师是电磁方面的专家;论文是关于明史的,但老师是做先秦研究的;等等。或许是因为新的概念和方法层出不穷,没有跟踪其发展状况的老师不一定对这些新生事物都了如指掌。当然,专业读者群体毕竟不是门外汉,对学科大的框架和范式还是有相当的了解,所以既不能假设这个读者群体对你探讨的问题一无所知,又不能假设他们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换句话说,论文与学术期刊文章不同,除了面对本领域的专家,还要面对更大范围的专业领域读者;论文与普及性论述不同,要足够有效地反映其专业性。这个问题与我们在后面要谈论的种、属差别概念非常相关。至于如何把握,我们会结合实例具体讨论。

2. 语言体例

与小说、散文等形式的写作不同,论文的目的是要说服,要引导读者遵照作者的思维路线,跟上作者的逻辑推进步伐,最终让读者接受作者的结论。这个过程更像是写一份产品说明书,对照说明书一步一步来就可以达到操作产品的目的。抑或是面对一个迷宫,拿着你画的路线图就可以顺利地走出迷宫。所以,论文的语言体例可以说是一篇说明文。

说明文的文风是简明、具体,直截了当。要以内容表达清楚、准确,让读者容易跟上为标准。简明不是笼统,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具体、明确地切中要害。

例如,在论文摘要中,很多同学为了浓缩论文内容,在描述问题时会用“一些问题”“某些政策”“有些情况”等笼统词汇来进行“概括”。在论文的结论和政策建议部分,尤其是那些研究市场机制的论文(可以想象,在经济学领域市场机制是论文集中度较高的论题之一),喜欢用“政府可以通过干预和调控,使得××在合理区间运行”这样的结语。这些都是特别笼统的表述。对于一篇涉及的问题很具体和技术性强的论文,笼统的表述使读者从一个实际的具体问题马上被拉到一个“上帝视角”的万能解决方式,不但会让读者有“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办”的错愕感,而且与简明、精确地阐述问题相距甚远,还经常让论文读起来更像政府文件。

3. 落笔原则

一句一句地写!这听上去很奇怪,但是大家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很多时候我们可能是头脑放在结论上而在写开头,就好像是还不会走就要跑一样。这种急切地想把自己的发现拿出来与大家分享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思绪的重心放在什么地方会给行文的逻辑叙述带来不同的影响。我们一再强调论文是有逻辑地说服,句子与句子之间要有逻辑关系,段落与段落之间要有次第的推进过程。每段开头的句子要想好,它会影响整个段落的行文。所以,思绪集中在逻辑关系上一句一句地写对论文写作来说反而是一个更有效的方式。写的时候也要时常换位思考,把自己放在读者的位置,想象一下读者能否读懂。在笔者写博士学位论文的时候,导师就说:如果你把经济学原理讲给你奶奶听,能让她一听就懂,那就说明你自己是真懂了。这种直觉上的共鸣当然是最理想的。但无论怎样,至少读者的感受应当是读完了你的论文,面对合理的假设和缜密的逻辑推理,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东西、变聪明了。没有人会希望在看了一篇文章后,面对大量堆砌起来的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作者自然也绝不希望自己的读者读完之后认定自己是个爱卖弄的平庸之辈。

论文写作所形成的专业写作能力是一项十分重要、极具实用性的硬核本领。如何进行“有逻辑的说服”?本书以此为线索,首先说明论文为什么是我们看到的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按照当今的范式要求,从不同方面来展示具体怎么写出一篇论文。

书中不仅介绍了论文的基本结构、论文选题的确定、理论文章和实证文章不同的写法等内容,更重要的是向读者展现了推理方式和思维工具,以及如何把这些工具运用于论文写作,实现“有逻辑的说服”,并产生创新成果。

本书更重要的特点是,在东西方已经直面彼此的当下世界,深入东西方根本思维结构,帮助读者不是在越来越细分的学科领域中切割自身以求适配,而是在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的基础上形成真正的问题意识和探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