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边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着,要不让她过来住几天吧,正好你请假在家,能照应着点。”

我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试探着跟老公林涛说。

林涛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你确定?你亲妈住三天,你就能受得了?”

“涛哥,你这话说的,我妈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是怕你真被她‘吃’了。”林涛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我叫林思语,三十六岁,是家中老小,上面有个哥哥林建东。爸走得早,妈把我们兄妹拉扯大,吃了不少苦,性子也变得强势。嫂子早些年就跟妈闹得挺僵,我还一直觉得嫂子小心眼。直到这次,我说服自己接妈过来“短住几天”,打算用行动“证明”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才三天,我差点崩溃。

妈一进门,手里还提着自家腌的咸鸭蛋和一瓶她从老家带来的红花油,一边走一边嘀咕:“你们这电梯楼,空气一点都不通,还没我那平房舒服。”

“妈,您先坐,我给您倒点水。”

她环视了一圈客厅,眉头就皱起来:“你这窗帘啥颜色啊?灰不拉几的,家里搞得跟灵堂一样。”

我尴尬地笑笑:“现在流行高级灰嘛。”

她没理我,走到厨房又开始数落:“冰箱里一大堆半截菜,浪费钱;锅里烧的什么菜啊?一点油水都没有,怪不得涛子瘦了。”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个笑脸:“妈,我平时上班忙,简单做点,涛哥也不挑。”

“你是不挑,人家男的心里可不舒服。”

说着,她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清理厨房,嘴里还不停念叨:“我来给你们做几顿饭,看你俩吃点像样的。”

林涛从书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冲突就来了。

“妈,涛哥喜欢吃清淡点,您这回锅肉是不是有点……”

“你还想不让我做饭了?”她瞪了我一眼,“你们这点小毛病,全是我宠出来的。”

林涛吃了一口咸得发苦的回锅肉,默默咽下去,又默默地起身收拾碗筷。饭后他一言不发地去阳台抽了根烟。

第三天下午,我带妈出去买菜,刚进门,就听到她在电话里和别人聊天:“她那嫂子啊,说话不带个好气的,可不就是个白眼狼……我这次来小女儿家,也没好哪去,三天一口饭也没吃好。”

我愣在门口,心里一阵发酸。

“妈。”我咬了咬唇,走进去,“你跟谁说我三天没给你饭吃了?”

她一愣,随即摆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又不是不懂我。”

“可别人听得懂吗?”

“你这孩子,干嘛一惊一乍的。”

我强忍情绪没发火,晚上洗完碗后,林涛拉着我去了阳台。

“媳妇,你实话告诉我——你还撑得住吗?”

苦笑:“才三天,我已经理解你当初为啥劝我别请妈来了。”

林涛叹了口气:“你嫂子一直被说成不孝、冷漠,可你看看你妈,嘴巴一开,别人啥形象都毁了。”

我心里突然有点堵。

想起以前哥哥嫂子每次在家里跟妈吵架,我总觉得嫂子太“计较”,甚至觉得她“挑事”。可这三天,妈把我厨房重新洗了一遍,把我的做饭方式全盘否定,还打电话说我不孝不周到——这一切,嫂子是不是早就经历过了?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轻飘飘地指责过嫂子?

当天晚上,我走进妈的房间,轻声说道:“妈,家里最近要装修,可能不太方便住人了……不如您明天回东边去,等过几天我有空再接您来玩。”

妈明显有点不高兴:“我才刚来几天……”

“妈,您来,我是高兴的。但住几天,大家都能保持点距离,也更和气。”我说得尽量委婉,“我嫂子……以前可能也不是跟您过不去,就是相处方式没磨合好。”

妈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第二天我送她走时,她倒也没多说,只是下车时突然拍了拍我手:“你别怪我唠叨,我就这脾气,过不了嘴。”

我点点头,轻声回她:“我知道,妈,但有时候,嘴软点,日子能更甜点。”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轻轻松了一口气,也更理解了嫂子这些年的为难。

回家路上,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以后逢年过节,我会孝顺妈妈,但一定保持适当距离。

亲情再浓,也不能把日子过成消耗。

有时候,不是嫂子不懂事,也不是妈“坏”,只是性格、方式和代际间的差异,磨不合,就会刺到人。

幸好我体会得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