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书的命运,映照着一个民族的兴衰。

2020年7月,法国拍卖行的槌声以640万欧元定音,两册《永乐大典》嘉靖副本终于踏上归途。这声槌响穿越百年时空,叩响了中国文化史上最沉重的伤痕,也拉开了《历劫重光的旷世宏编——〈永乐大典〉》这部著作的序幕。

文物出版社推出的这本著作,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馆馆长陈红彦的权威解读下,首次将这部“万书之书”的前世今生完整呈现在公众面前。

翻开书页,明朝永乐年间的文化雄心跃然纸上。

永乐五年(1407年),3.7亿字的鸿篇巨制终于完成,全书22877卷,分装11095册。书中以《洪武正韵》为纲,采用“以韵统字,以字系事”的编排方法,开创了类书编纂的新范式。

更令人惊叹的是其艺术价值:包背装帧的皇家气度历经六百年依然夺目,书法家级的台阁体楷书工整如刻,传统勾线技法绘制的插图涵盖人物、器物、建筑等题材,堪称“书籍之为艺术”的完美典范。

嘉靖皇帝对这部巨著的珍爱,成为大典命运的重要转折。

当皇宫三殿突发大火,嘉靖帝的第一道旨意竟是“速登文楼抢救大典”!正是这次惊险,促使他下令耗时五年重录副本。谁曾想,这一决定竟为中华文明保留下最后的火种。书中以大量历史图片和档案材料,再现了这部文化巨著走向飘零的百年劫难

正本在明末神秘失踪,成为千古悬案;而嘉靖副本在清雍正年间移贮翰林院敬一亭后,开始遭受系统性盗窃。晚清学者“潜移私窃,寖至销沉”的叹息中,藏着多少无奈。

真正的灾难在1900年降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存放《永乐大典》的敬一亭正处于战场区域,遭遇灭顶之灾。侵略者将珍贵典籍当作战利品肆意劫掠,甚至用书页“制作沙袋、修补城墙”。

至宣统元年(1909年),清点翰林院时仅存64册残卷。曾经11095册的宏大规模,化作全球仅存400余册、不及原书4% 的断简残编。这些劫后余生的孤本,散落在8个国家和地区的30多个机构中。一部书的命运成为民族命运的缩影。

书中最为动人的篇章,莫过于对国宝守护者群像的刻画。1912年,在鲁迅等人的努力下,清末翰林院所藏《永乐大典》64册,正式移交京师图书馆。鲁迅不仅主管图书馆事务,更亲自利用《永乐大典》校勘古籍,在《岭表录异》补遗中留下珍贵手稿。

1951年,商务印书馆董事会在张元济倡议下,将所属东方图书馆藏21册《永乐大典》捐给国家。其中4册为郦道元《水经注》前半部分,与1958年北京大学图书馆赠送的后半部分合成完璧,演绎了文化史上的“珠还合浦”。

2023年9月30日,国家图书馆善本库迎来特殊“家人”——流散海外的“模”字韵“湖”字册。至此,国图收藏的《永乐大典》达到224册,占存世总量一半以上(其中62册暂存台北故宫博物院)。

数字化技术让这部沉睡的典籍焕发新生。

2023年2月,“《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在国家图书馆正式发布。由国家图书馆、北京大学与字节跳动联合打造的这一平台,首次在线公开国图珍藏的40册《永乐大典》。

登录“识典古籍”平台,3D古籍模型技术让用户能360度翻阅大典,感受纸张纹理与历史痕迹。技术团队的文字识别准确率达96-97%,超越行业平均水平;自动标点技术实现古籍标点自动划分;命名实体识别则精准识别古籍中的人名、地名、书籍等信息。

2024年烟台巡展中,“汉服打卡”、“古籍拓印体验”等活动让市民沉浸式感受传统魅力。在莱山区图书馆,观众惊喜发现:倒数第二册回归的《永乐大典》竟是在莱州发现的“门”字册,其中收录的精美古代纹样,对当今建筑设计、传统纹样研究意义非凡。当孩子们用宣纸拓印《大典》纹样时发出的惊叹,与六百年前永乐帝翻阅新成书稿的喜悦,在时空中交织回响。

《历劫重光的旷世宏编》以典籍为载体,完成了一次文明血脉的接续

当莱州农妇用《永乐大典》“门”字册夹鞋样的故事被重新讲述,当烟台巡展中市民亲手拓印大典纹样,这部沉睡的典籍终于在现代生活中苏醒。

陈红彦馆长的笔触如修复大师的双手,既抚平历史的褶皱,又让那些守护文明星火的灵魂跃然纸上——从朱棣的文化雄心到鲁迅的奔走抢救,再到字节跳动工程师的代码重生。翻开此书,我们触摸的不只是纸张墨香,而是一个民族在废墟中守护文明火种的不屈身影。

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翁连溪评价:“《永乐大典》见证了历史与文化的变迁,促进了文明的传承与发展。这是一种文化与财富的表现、一种技艺与大美的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