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党制像一套精密的齿轮,第三方如同沙砾,要么被碾碎,要么被迫润滑系统。”

“是时候在美国建立一个新的政党来代表80%的中间阶层了吗?”

埃隆·马斯克于2025年6月5日在社交媒体X发起的这项投票,在48小时内引爆全网。

337万参与投票者中,82%投下赞成票 。

这场看似民意的狂欢背后,却是马斯克与特朗普政治联盟彻底崩塌的标志。

两人因移民法案和经济政策公开决裂,特朗普直言“关系难以为继”,马斯克则暗示对方牵涉爱泼斯坦案,甚至公开支持弹劾特朗普 。

那个曾在特斯拉工厂与特朗普笑谈政策的硅谷巨头,如今正站在旧盟友的对立面,用“代表80%中间阶层”的口号,叩击着两党垄断的铜墙铁壁。

这场政商巨头反目的大戏,让“马斯克党”从玩笑走向了舆论场的中心。

一、美国百年“两党制”

从费城制宪会议的唇枪舌剑,到2024年红蓝州的激烈攻防,民主党与共和党用160余年的时间,将美国政治锻造成一台精密的“两党永动机”。

驴象之争的表象下,是一套自我强化的闭环系统。

自1856年民主党提名布坎南、共和党推出弗里蒙特以来,两党从未让总统宝座旁落。

国会参众两院的席位中,98%以上被红蓝两色占据,420余个注册小党如同政治光谱上的微弱光斑。

2024年大选中,绿党总统候选人的得票率甚至低于0.1%,连“搅局者”的资格都险些失去。

单一选区制像一台“胜者通吃”的绞肉机,小党即便在全国获得10%的选票,也可能因选票分散而颗粒无收。

选举人团制度更甚,2000年戈尔普选票领先却因佛罗里达537票之差败北,生动诠释了“地域少数决定全国多数”的悖论。

这种制度下,第三党需在多个摇摆州同时突破50%支持率,概率堪比“在雷暴中走钢丝”。

哈佛大学2025年追踪调查显示,73%的选民在18岁首次投票时就锁定了党派,此后30年改党的概率不足5%。

东西海岸的“拿铁自由派”与南方腹地的“福音保守派”,不仅在政策立场上对立,更形成了生活方式、媒体消费甚至饮食偏好的圈层割裂。

中间选民看似占20%,实则如漂浮在红蓝海洋间的孤岛,难以锚定共同的政治坐标。

1912年西奥多·罗斯福的进步党拿下27.4%普选票,却因分流共和党选票让民主党渔翁得利。

1992年罗斯·佩罗的19%支持率看似亮眼,却在选举人团地图上仅收获0票。

即便是2022年由前国务卿克里和共和党议员穆尔科斯基联合创立的“前进党”,耗费数千万美元打造“跨党派联盟”,至今仍未能在任何一个州议会获得席位。

美国“两党制”的铁幕,早已在法律、资金、心理的三重维度上完成了闭环。

二、另立门户的“九九八十一难”

若说美国政治是一场巨型马拉松,新政党连起跑线都难以触及。

第一关便是美国 50州的“签名地狱”。

加州要求新党提交10%注册选民的联署——相当于800万人签名,且需在6个月内完成。

得克萨斯州规定,联署者必须在最近一次选举中未参与两党初选,直接切断了“骑墙选民”的可能性。

截至2025年中,踌躇满志的“前进党”仅在9个州完成登记,而马斯克若要让新党获得全国性参选资格,需在50州累计收集超2000万有效签名,这相当于特斯拉全球车主数量的3倍。

第二关是金钱政治的降维打击。

2024年两党竞选支出突破140亿美元,相当于冰岛全年GDP的2倍。即便马斯克坐拥1800亿美元身家,若每月投入1亿美元建党,一年后其财富排名将从全球第3跌至第20。

更致命的是,“用私人财富买政治影响力”的标签,会瞬间引爆进步派的舆论炸弹。

2024年他向共和党捐赠的2.5亿美元,早已被对手制成“资本腐蚀民主”的宣传片。

即便马斯克精疲力尽地穿过前两关,还有第三关等着他。

第三关是认知战的无形高墙。

选民对“第三党=浪费选票”的认知,已深植于政治文化基因。

2000年绿党候选人纳德在佛罗里达获得9.7万票,而小布什仅赢537票,此后“纳德毁掉戈尔”的叙事成为两党教育选民的“教材”。

如今,即便58%选民厌倦拜登与特朗普的对决,却仅有12%愿“冒险”支持新党。

在“赢者通吃”的规则下,理性选民更倾向于“两害相权取其轻”,而非押注小概率的变革。

三、新党成功登顶是不可能任务

对第三党而言,入主白宫的难度堪比登陆火星。

即便马斯克掌握SpaceX的火箭技术。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是165年的历史诅咒。

自1860年共和党取代辉格党后,再无新政党染指总统宝座。

1912年罗斯福的进步党虽获27%普选票,却因共和党分裂让民主党威尔逊以42%的 plurality 胜选。

这证明,第三党的最大作用往往是“为大党做嫁衣”。

原因何在?

总统辩论委员会由两党共同控制,2016年自由党约翰逊因民调支持率未达15%被拒之门外,而这一标准正是两党为“关门打狗”量身定制。

马斯克即便凭借流量让民调支持率飙升至20%,也会被委员会以“缺乏全国性组织基础”为由封杀。

毕竟,1992年佩罗能站上辩论台,恰逢冷战结束的特殊历史节点。

共和党和民主党早已学会“招安改革者”。

桑德斯的民主社会主义主张被民主党部分吸纳,茶党的保守主义诉求被共和党整合。

当新党试图培养候选人时,两党会用“初选提名权”“委员会席位”等诱饵,将精英人才纳入体制内循环,留下的往往是缺乏实操经验的理想主义者。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那便是是“摇摆州悖论”。

宾州、佛州等关键战场实行“全州赢者通吃”,2020年拜登在佐治亚仅赢0.2%选票,却拿走全部16张选举人票。

马斯克若在这些州获得15%选票,看似亮眼,实则可能分流某一大党选票,最终沦为“帮对手获胜”的历史笑柄。

2000年的纳德如是,2025年的“马斯克党”亦难逃此劫。

四、理想主义还是权力工具?

在特斯拉股价因涉政暴跌14%的阵痛后,马斯克的建党倡议更像一场精心计算的博弈。

他需要特朗普政府在得州超级工厂的环保审批上松绑,需要国会搁置AI监管法案,而“82%支持率”的民意背书,正是敲打旧盟友的最佳筹码。

正如他在X平台用投票决定特斯拉自动驾驶功能更新,政治议题也成了商业谈判的筹码。

“中间80%”的概念极具迷惑性——美国皮尤研究中心显示,真正的中间派仅占13%,更多是“经济左+社会右”“环保右+移民左”的混合群体。

马斯克试图用“反政治正确”“支持商业自由”为粘合剂,拉拢对两党失望的“沉默大多数”,但这一群体如散沙般缺乏组织力,远不如工会或 NRA 那样能形成政治压力集团。

从星链的军事订单到特斯拉的补贴政策,马斯克的企业深度依赖政府资源。

建立新党看似挑战体制,实则可能开辟新的游说通道。

当传统政党不愿为“火星殖民”这类激进议题站台,一个由资本直接背书的政党,或许能更高效地推动政策倾斜。

19世纪末的铁路大亨曾试图用钱袋操控选举,最终催生了进步主义改革。

20世纪的罗斯·佩罗耗资6亿美元参选,只留下“亿万富翁政治玩具”的笑谈。

当马斯克在X平台上收获82%支持率时,他或许忘了:美国选民对“打破现状”的热情,往往止步于社交媒体的点赞。

1992年佩罗的支持者中,最终80%还是回到了两党阵营。

政治学家詹姆斯·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中预言的“派系制衡”,如今已演变成两党牢不可破的共生关系。

他们如同旋转的双子星,不断吸附中间选民、碾碎第三党萌芽,让美国政治陷入“极化—反弹—再极化”的循环。

马斯克的建党倡议,或许只是这架精密机器上的一次电流脉冲——能激起浪花,却掀不起海啸。

毕竟,在这个“赢者通吃”的国度,改变游戏规则的人,首先要学会在旧规则中生存。

而这,恰恰是所有新政党的“阿喀琉斯之踵”。

当6月的阳光洒在硅谷的玻璃幕墙,马斯克或许会想起安德鲁·杰克逊的名言:“民主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多数人的暴政。”

只是如今,这“多数人”早已被两党切割成了红蓝分明的拼图,而他手中的“中间80%”,不过是拼图缝隙间闪烁的理想主义微光。

美丽,却难以照亮现实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