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语言话术》069

话说刘姥姥拜了王熙凤后，就在炕沿上坐了。别小看“炕沿”这个位置。有王熙凤在炕上，别说周瑞家的只能站着，就是贾琏乳母赵嬷嬷来，也只能坐在脚榻上。能坐在炕沿上的人，起码也得是赖嬷嬷那个身份。刘姥姥要不是“亲戚”，她也坐不得“炕沿”。

凤姐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有人似的。”

王熙凤是真会说话，她一张嘴就就暗示了两点：

其一，咱们不熟，你别过分；

其二，你们不来，并非我们不讲情义。

这段话藏着一个现实，就是古代亲戚之间需要守望相助。富的接济穷的是应有的情义。但古今人情世故相同，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她说刘姥姥“嫌弃我们”，是把疏远的责任推给对方。言外之意就是刘姥姥说的那个话：“瘦驴拉硬屎”放不下面子，怨不得王夫人不援手。

而这句话的分寸，就在于既拉近了与刘姥姥的关系，攀起了亲戚，又设定了关系范畴，让她别越了界。

刘老老忙念佛道：“我们家道艰难，走不起，来了这里，没的给姑奶奶打嘴，就是管家爷们看着也不像。”

王熙凤的话不深，刘姥姥自然也听得懂。便打蛇顺棍上的附和，说自己家里穷，不敢来给王夫人丢脸，让贾府上下看了笑话，说王家“无能”。

刘姥姥说得也是实话。贾家哪里认识她是谁。而如今王夫人的“娘家人”来打抽丰，势必犯了媳妇“胳膊肘往外拐”，填补娘家的忌讳。古时的媳妇，也最怕落下这个名声儿。

凤姐笑道：“这话没的教人恶心，不过借赖着祖父虚名，作个穷官儿罢了，谁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呢，何况你我。”说着，又问周瑞家的：“回了太太了没有？”周瑞家的道：“如今等奶奶的示下。”凤姐儿道：“你去瞧瞧，要是有人有事就罢；得闲呢就回，看怎么说。”周瑞家的答应去了。（ 引程甲本第六回）

王熙凤自然不给刘姥姥牵着走，随即就用“穷官儿”，“谁家有什么”，“空架子”来搪塞，意思就是“别把我们当肥羊”。哭穷就是在给刘姥姥心理压力，让她不敢狮子大张口。

王熙凤表现出天生“谈判高手”的气势。她与刘姥姥一见就在以势压人，逼迫刘姥姥一退再退，将心理预期降到最低。这样才好在她给钱时，无论多少都更容易打发。

刘姥姥在“极限压迫”之下已经无话可说。王熙凤也是点到即止，随后就问周瑞家的有没有去回王夫人。

她主动转移话题，也表现出对局面的把控力。整个场面都是她在掌控，别说是刘姥姥，只怕再来个厉害的，在气势上也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而王熙凤不再和刘姥姥虚与委蛇，转而和周瑞家的说话，无形中也是将刘姥姥的预期“吊起来”。

问“回了太太没有”，是说刘姥姥既与王夫人熟悉，肯定得让王夫人知道。但王夫人可不是随叫随到的，方便时就说一声，不方便就别回。估计刘姥姥听到这里，心都要蹦到嗓子眼儿了。不见王夫人，又如何拿钱呢！

周瑞家的虽愿意帮忙，但也得乖觉的配合王熙凤，说得请“奶奶示下”，这又是以贾府森严的规矩给刘姥姥施压，凸显王熙凤的地位和权势。

这里特别需要注意的是王熙凤最后嘱咐周瑞家的那几句话，实际也是在敲打她注意“里外”分寸。既然她带了刘姥姥进来，就说明双方有交情，想帮她拿这个钱。这次可以给她一个面子，却不能过分，别想帮着外人忽悠她与王夫人。

所以，你就说王熙凤厉害不厉害！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签约全网维权，抄袭剽窃搬运后果自负

❂从原文找线索，还原最真实的《红楼梦》。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