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巷子口的豆浆店已经亮起了灯。老李推开发出吱呀声的卷帘门,呼出的白气在寒冬里格外明显。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三点四十分,比昨天又早了十分钟。

"人老了,睡不着咯。"老李自言自语着,开始浸泡昨晚就挑好的黄豆。水缸里的水溅到他的解放鞋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这双鞋陪了他七年,就像门口那块"李家豆浆"的招牌一样,成了这个街角的一部分。

第一锅豆浆的香气飘出来时,环卫工张阿姨正好推着清洁车经过。"老李,今天也这么早啊!"她熟门熟路地把保温杯递过去。老李笑着接过来,舀了满满一大勺热豆浆,又抓了根刚炸好的油条塞进塑料袋。

"今天要降温,多穿点。"老李说着,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天气预报。张阿姨摆摆手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四点二十分,第一批客人陆续到来。值夜班的护士小林拖着疲惫的身子坐下,羽绒服下面还露出蓝色洗手服的衣角;代驾司机王师傅带着一身烟味挤进店里,手机还插着充电宝;刚送完最后一单的外卖小哥阿乐,头盔都没摘就趴在了桌上...

老李不需要询问,手上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给小林的多加一勺糖,王师傅的要配辣酱,阿乐的那碗必须用厚瓷碗装着——年轻人胃不好,喝太烫的容易伤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店里突然安静下来。老李靠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些泛黄的照片。最中间那张是二十年前开业时拍的,那时的豆浆机还是手摇的,现在的年轻人都没见过。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大儿子,如今在深圳安了家,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

"叮铃"——门上的铃铛响了。老李条件反射地要站起来,却看见是隔壁幼儿园的陈老师牵着个小男孩。

"李爷爷好!"小男孩脆生生地叫道,小手举着一张画,"这是我画的您和豆浆店!"

画上的豆浆店歪歪扭扭,但门口的灯笼特别红,就像老李此刻突然发热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