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字长文到铁窗泪
1974年，重庆万县玻璃厂的锅炉房里，34岁的牟其中正往炉膛里铲煤灰。
这个戴眼镜的锅炉工白天烧锅炉，晚上偷偷写《中国向何处去？》，洋洋洒洒万字长文痛批“那个帮派”，还异想天开要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结果文章没写完，公安就踹开了宿舍门，成了全中国最早因“投机倒把思想”入狱的政治犯。
四年牢饭吃得牟其中眼冒金星，可他出狱时居然咧嘴笑：“这下我看明白了，做生意比写文章刺激！”1979年刚平反，他就揣着借来的300块，在万县街头挂出“中德商店”的牌子。
别人卖货他卖“服务”，搞出全国首创的“商品包换卡”，还跨省倒卖座钟赚差价。
工商局的人来查账，他理直气壮：“这叫搞活经济！”结果1983年又因“投机倒把”二进宫，气得他在审讯室拍桌子：“你们这是阻碍历史车轮！”
罐头换飞机
1991年寒冬，牟其中裹着军大衣蹲在北京地下室旅馆里，听着苏联解体的广播突然一拍大腿，整出了震惊全国的“罐头换飞机”神操作。
这个四川倒爷先摸到苏联古比雪夫飞机制造厂的门路，得知他们囤着四架崭新的图-154客机却穷得加不起油，转头就窜到刚成立的四川航空，忽悠说：“兄弟，我给你搞四架大飞机，不用掏现钱，拿罐头暖瓶抵账就行！”苏联那边正为牙膏肥皂发愁，听说能换500车皮日用百货，厂长激动得用伏特加在合同上按手印。
可牟其中兜里比脸还干净，他左手攥着苏联的飞机订单，右手掐着川航的采购意向书，跑到中国银行南德支行柜台前，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拍：“这两张纸能变出八千万贷款信不信？”信贷科长愣是被他绕晕了，真给开了信用证。
老牟立马发动全国乡镇工厂开足马力，河南的牛肉罐头、温州的皮质夹克、石家庄的玻璃花瓶像洪水般涌向满洲里口岸，换回来的四架大飞机刚在双流机场落地，他就转手把其中三架抵押给银行套现，剩下那架留给川航慢慢还债。
这通眼花缭乱的操作里，罐头厂拿着预付款乐开花，航空公司省了外汇买飞机，苏联人喝着四川豆瓣酱啃午餐肉，老牟自己躺赚一个亿，连飞机轱辘都没摸过。
直到海关总署发现这单贸易既没报关也没完税，才惊觉全国都被他当成了棋盘，这场魔术般的跨国倒爷秀，成了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时最野性的注脚。
PPT造卫星
成了“商业教父”的牟其中，开始觉得地球装不下他的野心。
1993年南德集团年会上，他指着投影仪上的卫星照片宣布：“咱们要放两颗电视直播卫星！”底下员工面面相觑，公司账上现金还没卫星零件值钱呢。
这个狂人，把当年倒腾飞机的套路升级成太空版，拍着胸脯说要发射全球第一颗直播卫星，还特意把办公室改造成NASA指挥中心的样子，墙上贴满“铱星计划”的盗版图纸。
他派手下揣着镀金名片飞往荷兰，跟快倒闭的卫星公司签了份连蒙带骗的协议，转头就在国内招商会上宣布要发射88颗低轨卫星，把地球包成信息茧房。
最绝的是他搞了个“卫星股权认购书”，山西矿主们扛着麻袋现金来买“太空原始股”，老牟当场表演拿算盘计算轨道参数，说每颗卫星能覆盖三千万用户，广告费比印钞机还快。
其实所谓的卫星发射，不过是把深圳华强北买的卫星模型照片PS上荷兰国旗，再请退休的航天局门卫扮成国际卫星组织代表。
等到2002年《财经》杂志记者追到发射场，只看见河南某县玉米地里戳着生锈的卫星接收器，老牟早就把募来的两个亿转去炒海南地皮。
这场星际诈骗，直到他因信用证诈骗罪三进宫时才露馅，法庭上公诉人抖出一摞卫星计划书，每页都印着牟其中手写的“放卫星就是放风筝”的狂草批注，揭穿了这场用PPT编织的太空狂想，就像他当年用罐头壳反射阳光假装飞机信号，这次他用投影仪的光斑在投资人眼里造出了整条银河。
从北方香港到诈骗犯
1995年他手头紧得叮当响，债务像雪球越滚越大，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国际贸易里的“套现游戏”，这个东西就是信用证。
这老哥伙同从湖北轻工业品公司下海的何君，编造根本不存在的进口货物合同，拿着盖满假章的文书跑到中国银行湖北分行，张嘴就要开180天远期信用证，嘴上说着“做国际贸易周转资金”，实际是把银行当提款机。
最绝的是他们搞起了“循环开证”的把戏，用新开的信用证还旧账，像玩俄罗斯轮盘赌似的在33份信用证里套出6.23亿人民币，其中近3亿直接打了水漂。
银行发现不对劲时，他们早把资金挪去填债务窟窿和搞新项目，连湖北中行的人都私下嘀咕“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空手套白狼”。
1999年东窗事发，武汉警方在北京把他按进警车时，这位昔日首富还想着怎么用“国际项目”当挡箭牌，结果法庭上摆出的假合同堆成山，连他亲笔签字的诈骗指令都成了铁证。
2000年终审那天，法官念判决书念得嗓子冒烟，牟其中听着“无期徒刑”四个字当场石化，嘴里只蹦出“假证据”三个字就哑火了，倒是他那个扎红头绳的生活秘书哭成了泪人。
这场持续五年的金融魔术最终露了馅，就像他早年用罐头壳反射阳光假装飞机信号，这次用假合同编织的金融幻象，在银行对账单面前碎成了渣。
76岁出狱再战江湖
2016年9月，76岁的牟其中顶着满头白发走出洪山监狱。记者围上来问：“还创业吗？”他扶了扶眼镜：“再干二十年！”转身就注册了“北京其中科技”，说要搞“万物互联+智慧经济”。
当年跟他混的冯仑已成地产大佬，潘石屹早就跑美国去了。只有这个老疯子，拿着PPT到处游说“重启满洲里计划”。
2024年3月，84岁的他突然宣布南德集团重组，说要搞“第四次工业革命”。
年轻投资人看着他的商业计划书直摇头：“老爷子这脑洞，我们真的跟不上......”
但到底脑子里有没有可以实施的计划？还是异想天开？
对于牟其中这样一生都在追求创意、创新的人来说，成功与否，主要在于敢不敢迈出第一步。
别人走过的路，他是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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