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随着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他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成立了旨在“重塑联邦政府效能”的“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简称DOGE)。这一机构在埃隆·马斯克的主导下,以技术手段为武器,以削减开支为目标,试图对臃肿、低效的联邦官僚体系进行一场深刻的改革。然而,这场改革很快便暴露出公共治理与企业逻辑之间的深层冲突,并最终在法律争议、舆论反弹和内部矛盾中走向失败。
马斯克“政府效率部”兴衰史:一场用AI算法解剖联邦官僚的激进实验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成立DOGE后,马斯克团队以硅谷式激进作风迅速推进改革:成立80小时内裁撤“首席多元化官员执行委员会”,终止4.2亿美元政府合约及联邦办公室租约;通过“买断计划”推动7.5万名联邦雇员离职,直接裁撤2.6万人,涉及教育部、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等核心部门;停铸成本高达3.7美分的一美分硬币,宣称每年可节省5600万美元。这场改革以技术手段为驱动,却迅速陷入多重困境。
DOGE获取财政部支付系统只读权限,运用AI分析教育部数据,甚至计划审查国防部开支。然而,技术驱动的改革引发强烈反弹:财政部支付系统访问权遭工会起诉违法;国际开发署因“援助加沙安全套”虚假信息被强制关闭,数百名员工行政休假;要求联邦雇员48小时内提交工作周报的措施导致系统混乱。更严峻的是,其宣称的1050亿美元节省额中,800万美元合同被误报为80亿美元,实际可验证金额不足宣称值的16%。
改革从诞生便笼罩在合法性阴影中。特朗普通过行政令赋予马斯克“特殊政府雇员”身份,规避宪法第二条第三款关于联邦官员需经参议院确认的规定。尽管联邦法院暂缓部分禁令,但仍明确指出DOGE法律地位存疑。监督组织“American Oversight”诉讼揭露,DOGE试图以《总统记录法》规避《信息自由法》,暴露其决策透明度缺陷。
程序正义的缺失更为突出。由6名平均年龄23岁、无政府经验的工程师主导的团队,以“快速行动”为由绕过民主协商。取消DEI项目未经历经国会辩论或公众参与,被批评为“技术精英的单边革命”。改革锋芒直指多元化政策,DOGE终止所有DEI项目补助金,并通过“愚蠢支出排行榜”公开曝光教育部性别研究项目。此举引发连锁震荡:美国国际开发署因资金滥用指控遭重创,员工规模从万人骤降至290人;五角大楼连续第七年审计失败的8240亿美元预算成为首批审查标的。然而,马斯克旗下SpaceX近年获得超120亿美元政府合同,DOGE在审查联邦开支时却未将其与政府的利益关联纳入监管,暴露利益冲突风险。
数据治理的混乱成为压垮改革的最后一击。尽管DOGE获取多个部门数据访问权,却未建立有效监管框架。其官网宣称的550亿美元节省总额中,仅86亿美元经得起核查,“数据垄断”与“监督失效”的双重危机彻底动摇了改革的根基。当改革触碰社保、医保等占据联邦预算53%的“政治禁区”时,其AI算法不得不收敛锋芒。技术驱动的激进举措更与联邦法规产生剧烈摩擦——当DOGE强制要求工程师每周五天到岗时,国家核安全管理局科研人员以“危及核安全”为由发起集体诉讼。
2025年5月30日,马斯克宣布离职,白宫虽宣称DOGE将继续运作,但内阁已着手收回预算和人事权限,曾主导改革的年轻技术人员面临审查。民调显示,55%受访者认为马斯克权力过大,54%对其持负面看法,标志着这场激进改革实质性终结。
政府的核心职能是提供具有非竞争性与非排他性的公共物品,如国防、基础教育、公共卫生等,这些领域的价值无法简单地用市场逻辑衡量。而企业的效率提升依赖于利润驱动与市场竞争机制,这在政府体系中并不存在。因此,试图用企业模式改造政府,往往会导致目标错位与激励失灵。例如,DOGE的裁员措施虽在短期内降低了运营成本,但也直接削弱了公共服务能力,医疗系统等待时间延长、监管机构功能弱化等问题随之浮现,最终可能带来更大的社会成本。“政府效率部”的名字本身就是悖论——当目标被简化为单一的财务节省,公共利益必然在效率的祭坛上献祭。
DOGE的失败不仅仅是一次技术与管理上的失误,更是公共治理理念与实践之间深层次矛盾的体现。它提醒我们,在追求政府效率的同时,必须兼顾公平、正义等多维度的价值考量,避免单纯以企业模式来衡量和改造政府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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