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打开讲义二十二面,己二、体性行相。

我们先解释标题。这一科是说明第七意识的体性,它的自之体性;以及它的作用,这个行相就是它的功能作用。

二、体性行相

《唯识三十颂》云:「依彼转缘彼,思量为性相。」

这句话来说明第七意识的体性跟它的作用。我们把这个偈颂拆开来说明:依彼转、缘彼、思量、为性相。这个地方的线少了一条,从这个缘彼和思量中间要加一条线。从缘彼和思量中间,这个表解的地方,缘彼和思量的地方加一条线上去。好,我们来个别的说明:

依彼转

依彼——谓此识依「藏识」而得生故。

转——「流转」义,即相续生起。

“依彼转”,什么叫依彼呢?就是说“谓此识依藏识而得生故”。这个彼指的是第八识。第七意识必须要依止这个藏识——依止第八识而能够转生。我们说过,除了第八识是真如一念不觉,所产生的一个有漏位的生命本体以外,其他的前七识,都是从第八识的种子所转生出来的。第七意识是依止第八识的种子而转生,所以讲依彼,这个彼指的第八识。转怎么说呢?就是流转,相续的生起,它依止第八识而相续的生起,没有间断。

我们把它做一个总结:

此识恒依第八识相续生起,虽无间断而有转易。

第七意识,恒常依止第八识的种子而生起,生起以后,它就相续的生起作用。虽然没有间断,但是有转易。虽然它中间都没有间断,但是它还是属于生灭,会变异的。这个转易怎么说?就是说,第七意识我法二执的行相,有时候会强烈一点,比如说你很少用功,心外攀缘,我法二执很重,内心很苦恼;欸,你这个时候参加了佛七,听闻佛法,你的般若的智慧正念力量增强,第六意识般若智慧强的时候,第七意识我法二执的势力就会下去一点。所以我法二执的行相,也是属于转换变易的,第七意识的行相。总之,你第七意识行相越强烈,你越苦恼。所以讲它是有转易的,它也不是恒常住,不变异。看你的正念力是强是弱,来决定第七意识的我法二执的情况。这个是说明依彼转,我们再说明缘彼:

缘彼

「彼」即「藏识」。此识于未转依位,恒缘「藏识」,执为自内我故;若已转依,遍缘诸法,平等性智缘真俗故。

彼即藏识,这个彼是藏识,藏识就第八识。第七意识它在未转依位——在有漏位的时候,它恒常地攀缘第八识,执著我们有情众生生命体的一个自内我,一个常一的主宰。换句话说,第七意识它是依止第八识而生起,然后它反过来还是攀缘第八识的见分,执著我们的生命体有一个自内我。如果你是一个人,你说这个人就是我;你生到天上去,你说这个天的生命体就是我;你做畜生,你自己做一只蚂蚁,你就说我就是蚂蚁,我执著就是蚂蚁,我本来就是蚂蚁。整个有情众生的生命就是这样相续下去。

我们众生一堕入到畜生道里面不容易出来,主要的原因两个:第一个,你过去的恶业;还有一个很主要原因——你的我法二执。如果你我法二执一转,你就出来了。你看《大智度论》里面有一个故事说,有一天佛陀吃饱饭经行,这个时候舍利弗就在佛陀后面,跟着佛经行。经行的时候经过一个地方,飞来一个鸽子。佛的身体的影像,照到鸽子身上的时候,鸽子感到很安详;等到舍利弗尊者走过去的时候,舍利弗的影像照到这个鸽子的时候,鸽子全身就颤抖。舍利弗就问佛陀说,为什么会这样子呢?佛陀说,你虽然是阿罗汉,烦恼的种子断了,但是你习气还在,过去嗔恨的习气还在,所以使令这个鸽子颤抖害怕。

佛陀就问舍利弗说,舍利弗,你用你的禅定去观察这个鸽子,它已经做多久的鸽子了?阿罗汉的神通能观察八万大劫。舍利弗尊者一入定观察,哎呀,八万大劫,犹为鸽身,它八万大劫都是鸽子。佛陀说那你再观察它以后鸽子还要做多久?舍利弗尊者再观察,哎呀,不得了,它以后的八万大劫还是鸽子。佛陀说这个鸽子经过八万大劫以后,还要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然后生到人间,听到佛法,栽培了善根,慢慢修行戒定慧,然后成就圣道。所以我们讲“八万大劫,犹为鸽身”,就是从这个故事来的。这个劫的时间是不得了的数目,不是几年,几劫,八万大劫啊。

这个地方讲,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因为“恒缘藏识,执为自内我故”,第七意识它恒常执著在整个三界的生命体当中,有一个自内我,使令我们整个六道轮回就是这样相续下去。它就觉得我就是鸽子,我本来就是做鸽子的料,这鸽子结束以后,下辈子又做鸽子,就是这样子。这个是说明第七意识在有漏位未转依位的情况。

“若于转依,遍缘诸法,平等性智缘真俗故。”如果是无漏位的时候,这个时候第七意识就转成平等性智了,它能够普遍攀缘一切法。第七识在有漏位只攀缘第八识见分,转依以后,它就普遍攀缘一切的色心诸法,“平等性智缘真俗故”。平等性智就包括根本智和后得智,根本智能够观察第一义谛空,后得智观察一切缘起的差别相。善能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谛而不动,遍缘真俗二谛。它能够内心安住在毕竟空,但是同时能够观察诸法的缘起,这就是平等性智,缘真俗故。

这个是说明第七意识转依的情况,缘彼——攀缘第八识。所以“依彼转缘彼”就是说,第七意依第八识而生起,反过来再攀缘第八识,执为生命体的一个自内我。

「思量」为「性」——体性「相」——作用。

(未转依位思量所执我相,已转依位思量无我相故。)

思量为性相,它整个功能就是思惟度量,这是它最强烈的一个功能,当作它的内在的体性,以及它的作用,它不管是体性和作用都是思量。这个思量,我们看括号:如果是未转依位,它思量什么呢?“思量所执我相”,就是人我相、法我相;那么已转依位,“思量无我相”,无我相是二空平等之理,它能够跟二空平等之理相应。这个是说明第七意识的功能是思量,由这个思量,在有漏位就产生我执和法执。

好,我们再看,己三、伏断位次。整个八识的转依,它的关键就在第七意识,所以讲第七意识是染净依,染污和清净的依止。它染污了,八识都染污;它清净了,八识都清净。所以整个八识的伏断,我们就必须从第七意识来判断,它是在有漏、无漏。

己三、伏断位次

《成唯识论》云:「此意差别略有三种:一、补特伽罗我见相应;二、法我见相应;三、平等性智相应。」

这个意就是第七意识了,第七意识的差别的功能有三种:第一个、补特伽罗我见相应;第二个、法我见相应;第三个、平等性智相应。首先我们看第一个,补特伽罗我见相应:

一、补特伽罗我见相应:一切异生二乘有学七地以前菩萨彼缘「阿赖耶」,起「补特伽罗我见」。

这种相应是哪些人呢?一切的异生、二乘有学、七地以前菩萨,彼「缘阿赖耶识」,起「补特伽罗我见」。一切的凡夫众生,二乘的有学——初果、二果、三果,以及大乘七地以前的菩萨,第七意识都是攀缘第八识的阿赖耶识,因为七地以前的菩萨,第八识都还是属于阿赖耶的情况。它就攀缘这个阿赖耶的见分,生起补特伽罗我见。

这个补特伽罗怎么说呢?补特伽罗翻成中文叫做数取趣。比喻我们凡夫众生数数地造业,数数地根据这个业趋向我们的果报,叫数取趣。数数地造业,依据这个业力去数数地取得果报,当然这个果报是有漏的果报。就是数取趣,一次又一次地去造业,一次一次地去得到果报,使令我们生命就是生死浩然,永远没办法停止了,叫补特伽罗我见。

为什么不讲人我见呢?因为我们的生命体,不是只有做人道而已,有时候做鬼,有时候做畜生,有时候做天。这个我见,只是说你做人,你就执著人的我见;你做畜生,就执著畜生的我见。这个我见都是依第七识而引起的,叫补特伽罗我见,只要是七地以前的菩萨,都有补特伽罗我见相应,第七意识有这种情况。

二、法我见相应:一切异生、二乘、一切菩萨法空智果不现前位彼缘「异熟识」,起「法我见」。

一切的异生,就是凡夫;一切的二乘,四果罗汉都包括了;一切的菩萨,等觉菩萨都包括了。这三个是这样讲的话,简单讲就是自佛以下。一切异生,一切的二乘,一切的菩萨,就是除了佛以外了。这些人,九法界众生,“法空智果不现前位。彼缘「异熟识」,起「法我见」。”这个法空智和法空果,我们加以说明。法空智是就因地来说,法空果是就果上来说。

比如说我们是一个凡夫,但是凡夫,我们也能够学习大乘经典,解第一义谛,能够观察“一切法都是因缘所生,无有自性,当体即空,无我无我所”,我们能够生起般若的智慧。虽然我们的般若智慧很薄弱,但是我们毕竟是一份力量。好像说你在一个黑暗当中,点了一个小蜡烛,虽然蜡烛光明很小,但是它本身的自体就是光明,就是一种智慧。你能够经常思惟“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欸,这就是一种般若的智慧,一分的光明照破一分的黑暗,两分的光明照破两分的黑暗。

但是你这个还不是果上,是因地,你的般若的智慧力量有深浅;而且时间也不能够相续,有时候生现行,有时候忘失正念,你又开始攀缘,又开始执著。所以这个法空智,就着它的力量的深浅,就着时间来说,都不圆满。法空果:圆满的佛,他能够真正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他的智慧照破一切的执著;在时间上恒常相续。

法空智果是谁修的呢?第六意识修法空智果。只要第六识它跟法空智果不相应,“彼缘异熟识”,这个时候第七意识它一定是攀缘第八识的异熟识,生起法我见,一定生起法执。

这个地方,就牵涉到菩萨还是有法执。有个偈颂:“发起初心欢喜地,俱生犹自现缠眠”。这个偈颂就说明菩萨的我法二执还是有存在。“发起初心欢喜地”说明初地菩萨,一个初地菩萨他从凡夫开始持戒,持八关斋戒,忍受饥饿,睡眠又少,苦修,欸,有一天起来打坐,一念的相应慧分破无明,分证法身了,所谓的进入了初地,这个时候内心欢喜,叫欢喜地。但是初地菩萨还有个问题,“俱生犹自现缠眠”,他俱生的我执和法执还会起来活动。缠指的是烦恼的现行,缠绕我们有情众生的身心,不自在;眠指的是烦恼的种子,它睡觉了,不起来活动。

换句话说,初地菩萨到七地之前,都还有俱生我执和法执的现行和种子的干扰。在《唯识学》上说,初地菩萨他如果一入定,法空智果一现前,真的是人法双亡,毕竟空,无我无我所。但是他要一出观,双腿一放,出去跟人家接触,他也可能因为对佛法的知见会跟人争执,不过他这个争执是因为俱生我法二执,跟我们凡夫分别起的我法二执那差别太多,分别我法二执很粗重。我们不要讲说,哎呀,我们看到初地菩萨还有烦恼,感到很安慰,不是这样子的。所以这个修行不容易啊,你说,某某人啊,你学佛学三四十年了,还有烦恼啊?的确是还有烦恼,修行不容易。

初地菩萨还有俱生我法二执,在唯识经论上说,初地菩萨我法二执的烦恼,它行相很薄弱,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比如说他跟人家争执——法执,他稍微注意一下,把正念提起来就消失掉。在唯识经论作一个比喻,好像一个烧热的锅子,你滴一滴水下去,这个水就是烦恼,水一滴到锅子上马上消失掉。因为初地以上的菩萨,他的无分别智已经成就了,无漏的圣道在他整个五蕴身心已经成就了。烦恼一现起的时候,他无分别智起来烦恼马上就破坏掉;不必像我们烦恼起来,开始拜《八十八佛》,拜了一部,拜了很久,才慢慢降伏了一半。

这个地方是说,只要是法空智果不现前,换句话说只要你失去正念,第七意识它一定攀缘第八识,生起法我见和生起法执。前面的补特伽罗我见是讲我执,我们再把它重复一下。七地以前菩萨还有我执,到八地就没有我执了,“无功用行我恒摧”,无功用行就是八地菩萨。初地以后就破坏了分别我法二执,到了八地以后再破坏了俱生我执。

换句话说,八地以上的菩萨就没有俱生我执,他第七意识就没有补特伽罗我见相应了,只有法我见相应。法我见相应一定要到“金刚道后异熟空”以后,再把俱生的法执给破坏掉。所以,我们如果是凡夫众生的话,我们第七意识有跟两个相应:第一个补特伽罗我见相应,第二个法我见相应。八地以上的菩萨只有法我见相应。

三、平等性智相应:一切如来,菩萨见道及修道位,法空智果现在前位彼缘「无垢」「异熟识」,起「平等性智」。

一切的如来,三世的诸佛,乃至于菩萨的见道,菩萨的见道位是初地,初地以上;那么修道,修道是从二地以后了。应该要细分的话,修道位就从初地的住心以后。初地的入、住、后,初地的初心是见道,但是到了住心以后就是修道。从初地的住心,一直到等觉菩萨,都属于修道位,到佛之前都是修道位。这些人只要法空智果现前,他第六识能够跟法空智、法空果相应,这个时候,“彼缘无垢异熟识”。彼缘无垢、异熟识,这个彼是第七意识。如果是佛,他是攀缘无垢识,因为无垢识只有佛才有,佛的第八识转成无垢识。如果是属于菩萨的话,见道和修道位的菩萨,他就是攀缘异熟识。但是他攀缘异熟识,这个时候不起法我见,他起平等性智相应,起平等性智。

换句话说,只要是菩萨的法空智果现前,第七意识跟平等性智相应。这个平等性智,菩萨是分证,佛是圆满。初地菩萨他第七意识就能够跟平等性智能够部分的相应,佛就圆满相应。这个是说明第七意识的它的三种的相应,从三种相应,我们可以知道转凡成圣之间的一个过程。

好我们再看最后一段,己四、举颂结示。

己四、举颂结示

(一)《八识规矩颂》云:

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

这个偈颂是说明第七意识的功能。恒审思量,这是把第七意识的功能讲出来了,它能够恒常地审察、思惟、度量。攀缘第八识的见分,产生一种我相,这个我相包括人我相和法我相,就是说我们生命体有一个我,还有一个我所受用的法。这个随,就是坚固的执著,不愿意舍离,跟这个人我相和法我相就经常的相随,然后内心就经常跟人我相、法我相相应,不愿意舍离,叫随。因为第七意识的“恒审思量我相随”,就糟糕了,“有情日夜镇昏迷”,使令我们有情众生日夜,不管是白天,不管是晚上,这个镇就是恒常,恒常属于这种昏迷的状态,就是恒常属于这种无明大梦的状态。

在经论上作一个比喻,“轮王梦为蚁子”。转轮圣王,他有很多的七宝千子,种种珍宝,种种的自在。但是他有一天睡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是一个蚂蚁,这个蚂蚁很辛苦,很卑劣,到处为了饮食忙碌,搬东西。就比喻我们众生,“何期自性,本自具足”,我们的真如本性,本来具足无量无边诸佛的功德庄严;但是一念不觉,产生八识,产生七识以后,特别是第七意识。好,那么你一开始有生命体的第一刹那——第八识,初能变;第二刹那,好了,第七意识出来了,二能变。第七意识依彼转缘彼,第七意识从第八识转生以后,就攀缘第八识,就执著,有情执为自内我故,执著这个有情的生命体是真实性的,是常住不坏的。这样子的话,就使令我们有情的众生生命的相续,失掉我们真如本性无量无边的功德。

比喻“轮王梦为蚁子”,就是转轮圣王,做梦的时候他是一个蚂蚁,做梦很辛苦,他醒过来以后他又是转轮圣王,七宝千子。“有情日夜镇昏迷”,就是说我们众生的我法二执,障碍整个真如本性的功德不能显现。镇昏迷,在生死的无明大梦当中,就这样一直做梦做下去了。镇昏迷,恒常的昏迷。

“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说明第七意识它所相应的烦恼。四惑就是四种根本烦恼:我痴,我爱,我见,我慢。这个烦恼本来是有六个:贪、嗔、痴、慢、疑、不正见,有六个根本烦恼,但是第七意识只是跟四个相应。我们先说明第一个我痴。本来我们的生命体都是因缘所生,没有一个我;第七意识认为有一个我,这是痴,这是因为我而引生了痴,叫我痴。我见,本来没有我,而认为有我,这是种邪见,执著为我的邪见。第三个我爱,那么它产生我以后,就深深地爱着这个我,不愿舍离,经常恒审思量我相随,经常跟这个我相应——我爱。我慢,因为有个我,恃己高举,就认为自己了不起了,恃己高举就我慢。在这当中,因为它的爱痴见慢都是因为我而引起的,所以都多一个我,我痴、我见、我慢、我爱。

一般我们第六意识的烦恼,比如说爱烦恼、贪烦恼,它不一定是针对我引起的。比如说我爱这个闹钟,我爱我的房子,我爱我的眷属等等。但是第七意识不同,第七意识只爱一个我,就是生命体有一个常一的主宰,所以它都是因为我引起了我爱、我痴、我见、我慢。

那么六个根本烦恼当中,它没有疑烦恼,没有怀疑的烦恼,它就相信这个是对的,它没有任何的怀疑;也没有嗔的烦恼,它对这个我很欢喜,从来不排斥这个我。所以说它四个根本烦恼都是因为我而引起的——我痴、我见、我爱、我慢,四种根本烦恼。以及八大随烦恼。随烦恼就是随根本烦恼而生,就是随烦恼。(我就把它念一遍,这个随烦恼不解释了。)哪八个随烦恼呢?不信——不相信、懈怠、放逸、失念、昏沉、掉举、散乱、不正知。它跟这八个烦恼相应,就是随烦恼,随根本烦恼而生起。“四惑八大相应起”,它跟四个根本烦恼、八大随烦恼相应而生起。

“六转呼为染净依”,前六转识就称为第七意识是染净依。换句话说,如果第七意识是有漏位,恒常执著我法二执,使令前六识的一切的造作,乃自于善法造作,都不能够离相清净,通通变成有漏。如果第七意识清净了,它跟二空平等真如相应,使令前六识所造作的一切法,通通是清净。第七意识清净,前六识所造的业通通清净;第七意识染污,前六识所造的业通通执著,通通染污,就这个意思。

所以讲,“六转呼为染净依”,整个六识是染污或清净,它是一个依止,是一个关键,依止它来判断,它来决定。“六转呼为染净依”,不但是六转,我们讲整个八识都是这样,它一转整个八识都跟着转。这个是说明第七意识的一个偈颂,“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这是第一个结示,我们再说明第二个结示:

(二)《识论》云契经说无想有情,一期生中,心心所灭,若无此识,彼应无染。

在《成唯识论》上说,这个契经就是经典,上契诸佛实相妙理,下契众生差别的根机,叫契经。佛陀在经典上说,“无想有情”,入无想定的有情众生,他整个无想定的一期的生命当中,“心心所灭”,整个前六意识的心王和心所都伏灭了,都不起现行了。如果没有第七意识,“彼应无染”。如果他没有第七意识的话,那么他就应该进入圣道了,但是他并没有进入圣道,换句话说,他还是有第七意识。

谓彼长时无六转识,若无此意,我执便无乃至故因别有染污末那,于无想天,恒起我执。

无想定的时间是五百大劫,他这么长的时间当中通通没有六转识。如果没有第七意识恒审思量这个意,他就不应该有我执了。事实上,外道的禅定,有定无慧如石压草,他只是用禅定把烦恼给压下去。换句话说,一个有禅定的天人,他的烦恼跟我们完全一样,一点都没有减少。烦恼没有减少,他怎么能够成就禅定的三昧的境界呢,这种寂静的境界,这种三昧乐呢?因为禅定的力量把烦恼压住了,使令它通通回到了种子位,暂时不起现行。

因为他烦恼没有断,总有一天烦恼一动,就把他禅定给破坏了,所以他还是要继续在三界里面来轮回,因为他整个烦恼的集谛没有断。这个地方说,“乃至故因别有染污末那”,因此之故,无想定应该还是有染污的末那,在无想天恒起我执,那么因为还有这个我的执著,所以他的烦恼都在,有烦恼的话,就是还要在三界轮回。

由斯贤圣,同诃厌彼。

因此之故,佛弟子里面的贤、圣,都诃责、厌恶这种无想定,外道的定有定无慧,诃责它。外道修行没有般若波罗蜜,佛弟子和外道最大的区别就是般若波罗蜜。因为你不能够观察五蕴无我,禅定再高,你只要有一个我就是有问题,就是要流转。你比如看十二因缘,十二因缘第一个就是无明,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乃至于缘生老病死,无明就是我法二执。换句话说,你只要我法二执没有破坏,就逃不出十二因缘,表示三界的生命你就跳不出去。

外道就是搞错了,他没有摩诃般若波罗蜜,照见五蕴皆空。即使禅定再高,他在禅定当中还是有一个我存在。你像那个神我外道,神我外道了不起,他们那个禅定的境界一现起以后,也知道外在的境界都是生灭的。但是他要执著五蕴身心里面有一个神我,有一个常一的主宰。你有这个我,大我存在,到最后你这个我就是无明了,有无明就会缘行,行就会缘识,就是要投胎。这个根源没有拔掉。

我们上次好像讲了一个故事,优婆鞠多尊者。他在世的时候,在他同期的有一个善见比丘,善见比丘他也是持戒精进,修苦行。善见比丘得到了四禅——舍念清净地,这个四禅,很多人会产生误会。因为初禅离生喜乐地、定生喜乐地、离喜妙乐地,都还是有为的快乐,身心产生周遍身心的轻安乐,三昧乐。三禅有为乐,是整个有为乐最快乐的。但是三禅转到四禅以后,他的有为乐统统退落了,舍念清净地,内心一片的清净寂静。

在这个四禅,很多人如果没有学习大乘佛法,就会认为得到四果,善见比丘就是这样,他认为他得到四果了,所作皆办,不受后有。但这个地方有个问题,这个人他是凡夫,是一个苦恼凡夫,你跟讲他,他会接受。得到四禅的人我慢很重,他这个我是一个大我,谁讲他都不听。我是一个四禅禅定的人,你什么都不懂。

优婆鞠多尊者怎么度他呢?他在禅定当中,发现这个人糟糕了,修行错认消息了。这个时候优婆鞠多尊者就在虚空里面现出一种凶相;不管是佛弟子、外道(他们印度文化很高),一看到这个凶相出现,就知道这个地方十二年不下雨。这个不得了,十二年不下雨不得了,没有水的话大家都要死掉。不管是婆罗门、外道,就开始祈雨。但是怎么祈,优婆鞠多尊者是阿罗汉,他真的是神通广大,那个凶相就是不消失。大家想这怎么办呢?欸,就去找优婆鞠多尊者了。

佛弟子就赶快集合,去求见优婆鞠多尊者,请他出面帮忙解决。优婆鞠多尊者说,这件事情我不能做。大家说,那您老是当今社会的大善知识,你不能做谁能做呢?优婆鞠多尊者说,善见比丘可以做,你找他,他可以的。大家去找善见比丘了,善见比丘本来是一个住茅蓬的,就被找出来了。大家说:优婆鞠多尊者说你能够为我们祈雨,你了不起。

善见比丘是怎么样呢?他在禅定当中经常跟龙王有来往,跟龙王很熟,他说行,我试试看。他一入定,就找龙王帮忙说,欸,请你帮帮忙,下个雨吧。那这个时候,优婆鞠多尊者把他禅定的这个凶相收回来。龙王接受了善见比丘的指示,就开始下雨。大家就很欢喜,哎呀,善见比丘真了不起,优婆鞠多尊者不能做,他能够做,他比优婆鞠多尊者还高。大家就开始皈依他,供养他了。

有一天,善见比丘从一个地方要回到他的住处,他这个时候的眷属很多,旁边跟很多眷属,优婆鞠多尊者眷属就比较少;这个优婆鞠尊者就故意跟他碰面,就跟他见一面。一见面的时候,善见比丘一想,你看我眷属这么多,优婆鞠多眷属那么少,生起了我慢心。当然这个善见比丘也是了不起,他回去以后一打坐就检讨,哎呦,我刚刚生起了我慢。我会生起我慢,表示五蕴身心当中这个我没有破坏。我没有破坏表示没有证阿罗汉果。他这个时候紧张了,糟糕了,他的我执还在,因为有我慢,一定是有我才会慢。

那么他就私下去求见优婆鞠多尊者,他说尊者,我本身我没有证得阿罗汉果,向他忏悔。优婆鞠多尊者就诃斥他,你这个人怎么怎么的,你为什么能够为众生祈雨,诃斥他。诃斥以后,就开始教他正确的修行方法。你在禅定当中应该观察色受想行识,因缘所生,无有自性,当即寂空,无我无我所。欸,最后他证得阿罗汉果。优婆鞠多尊者就是用这个方法来度他。

这个地方讲,“由斯贤圣,同诃厌彼。”诃责外道的禅定当中有定无慧,不能够超越三界。这个地方是说明,第七意识是转依的根本,“六转呼为染净依”。我们再看第三个《宗镜录》:

(三)《宗境》云:创入道者,此意须明。是起凡圣之因,宜穷乃立解惑之本,可究根源。迷之则为人法执之愚,悟之则平等性之智。

这是第一段,说明第七意识是我们凡圣,凡夫跟圣人的一个关键。“创入道者”,一个刚刚修学佛道的人,“此意须明”,你对第七意识的行相要弄清楚。为什么要弄清楚呢?“是起凡圣之因,宜穷种性;乃立解惑之本,可究根源。”因为第七意识它可不得了,它是我们凡夫跟圣人的一个根本原因,你应该好好地穷究第七意识思量的体性。你应该思量,你说你是个圣人,你思惟一下你的第七意识是不是还有我相、法相?你应该去思惟这个问题,应该去穷究第七意识思量的体性,你就能够判定你是凡夫、是圣人?

“乃立解惑之本,可究根源”,这个是我们解决烦恼的根源,就是从我法二执。本来我们烦恼很多,六根本烦恼、二十随烦恼。一切的烦恼,都是由我法二执引生的,所以它是解惑的根本。你把我法二执解决了,一切烦恼通通消失掉。你应该去穷究这个烦恼的根源,就是我法二执。“迷之则为人法执之愚,悟之则成平等性之智。”第七意识如果在迷,它就跟人法二执相应;第七意识在悟,它就转成了平等性智。

以上是说明,第七意识是整个转凡成圣的一个关键。第二段再把第七意识的行相加以说明。

于诸识内,独得意名;向有漏中,作无明主。不间不断,无想定治而不消;常审常恒,四空天避而还起虽有覆而无记,不外执而内缘常起现行,能蔽真而障道唯称不共,但成染而润生。

这是第二段,说明第七意识的行相。在整个八识当中,它单独得到意的名称,换句话说,它思量的功能特别的强烈。“向有漏中,作无明主”,在有漏的凡夫生命当中,它是十二因缘无明的根本,这个我法二执无明的根本。那么“不间不断,无想定治而不消”,它的功能不间不断,就是不间断的意思,恒常相续不间断;无想定这么高深的禅定,虽然想要治它,但是它的我法二执还是不能消灭。“常审常恒”,它能够对第八识深入的审察,而且能够恒常地相续的起现行,叫审跟恒。“四空天避而还起”,乃至于已经在四空天的禅定,想要避免我法二执的生起都不可得,避而还起,还是生起。

“虽有覆而无记,不外执而内缘。”它是属于有覆无记,这有覆无记我们说明一下。无记有两种:一种是有覆无记,一种是无覆无记。第八识的无记是无覆无记,第七意识的无记有覆无记。这个覆就是覆盖真如,障碍圣道。第八识的无记性,它不覆盖真如,也不障碍圣道。换句话说,第八识以它的立足点,第六意识要修善,它也没意见;第六意识要修恶,它也没意见,它是老老实实地,把你所造的善恶业的种子收集起来。

但第七意识不同,第七意识它是有覆,它这种无记性会覆盖真如,障碍圣道。换句话说,第六意识要修善,我要布施,我要持戒,欸,第七意识要障碍你,它让你在布施、在持戒当中产生执著,你要修善它障碍你。你除非修习般若波罗蜜来破坏它。所以讲:六度无般若,空成有漏因,第六意识要修善,它产生执著,来障碍你修习圣道,使令给你所修一切善法通通有漏。有漏就是说,你这种善法不能够出离生死,有漏的善业。所以讲“虽有覆而无记”,它是有覆无记。

“不外执而内缘”,它不向外攀缘,只向内攀缘第八识的见分,执以为我。“常起现行,能蔽真而障道。”它恒常现行,遮蔽真如而且障碍圣道,这两句话是说明有覆。蔽真而障道,遮蔽真如而且障碍圣道,障碍我们修学圣道。“唯称不共,但成染而润生。”它是第六意识不共所依,是第六意识所依的根。“但成染而润生”,使令第六意识一切的造作的善法都成有漏、成染,成染是讲因地来说,在因地当中,它染污了第六意识所造作一切的善业;那么在果上,就滋润我们三界的生死。换句话说,我们在三界生死当中,所造的善恶业是亲因,我法二执它是增上缘,像水一样,它能够滋润种子,滋润我们三界的生死。

以上是说明第七意识的行相,下面做一个结劝,永明延寿大师给我们修行人一个结劝。

是以欲透尘劳,须知要径;将施妙药,先候病源。若细意推寻,冥心体察,则何尘而不出,何病而不消。断惑之门,斯为要矣!

我们修行人,想要突破三界的尘劳,三界的生死,你要知道这个途径,不能盲修瞎练,你要知道怎么出去?出三界主要的途径?下面做一个比喻,“将施妙药,先候病源。”比如说我们现在吃药,吃药你要知道你是什么病?你的病在哪里?你是肝病呢、胃病呢?才知道你要吃什么药,先候病源。这句话是说,要了生死你要知道要从哪里下手?“若细意推寻,冥心体察”,如果我们对第七意识的行相,这种我法二执。细,就是仔细地推求,去寻查;冥心的体察,这个冥心是静下心来,好好地体会观察我法二执的行相,好好地对治它。

“则何尘而不出”,这是以果报来说。我们一切的尘劳,一切的生死,乃至于分段生死、变易生死,哪有不出离的呢?这是就果报来说,有这种功德。因地来说“何病而不消”,一切的烦恼病哪有不消除的呢。最后做一个结劝,“断惑之门,斯为要矣!”我们要断烦恼,整个关键就是第七意识的:恒审思量我相随,你要破坏你生命体里面执著一个我,还有我们认为一切的境界都是实法。

我们凡夫是这样认为,这一期的生命体当中有一个我,有一个主宰者,有一个受用者。然后这一期生命当中有我所——这是我的房子,这是我的眷属,这是我的什么什么什么,就是法执。这样子的话,你有我和我所,就引生很多的贪烦恼、嗔烦恼出来,贪嗔痴慢疑都出来。那么贪嗔痴慢一出来,你就造有漏业,你就流转生死了。

经典上说,“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一切的业障,我们众生的业障从哪里来呢?一切业障像大海一样,深广无涯,皆从妄想生。不是别人给我们的,内心攀缘执著产生的,我们内心有毛病,“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这个地方,“断惑之门,斯为要矣!”修行整个下手处,不管你修行哪一个法门,你是拜佛、持咒、念佛等等也好,你一定要把这个我法二执给降伏,乃至于破坏。

我们讲往生极乐世界好了,你说我修净土法门我不去断惑,没错。但是你一定要临终正念,心不贪恋,意不颠倒,第六识不能贪恋娑婆世界,你的意——你的第七意识不能够颠倒,不能产生执著。对不对?你如果临终正念失去了,不能往生,你颠倒了。印光大师说,比如你走到房子里面去,太阳照不到你,不是太阳的过错。你自己执著了,颠倒了,跟阿弥陀佛本愿不相应了,不能往生不是阿弥陀佛不慈悲。

我们怎么能够保持临终的正念呢?蕅益大师讲,你没有平常的正念,绝无临终的正念。你不要存侥幸心理说,平常无所谓,我就尽量地攀缘,尽量执著,到临终就是总会有人帮我助念。如果说你平常过着放逸的生活,我法二执的势力很强大,你对你的眷属,对名闻利养很在意,可能临终别人帮你开示,不见得有效果。

所以我们在平常就经常要保持正念,平常我们不敢讲说都不执著,凡夫的境界,无住,东去西去,不如到万里无寸草处去。一个人内心他能够安住在毕竟空境界,是一个圣人的境界,他不管怎么样,内心是安住在万里无寸草的境界,那是圣人的境界。但是我们做不到无住,怎么办呢?至少要把它看淡一点。就像蕅益大师说的:

世情淡一分,佛法自有一份得力。

蕅益大师说,你修行那么久了,每天拜《八十八佛》,每天念佛,每天读诵《金刚经》、读诵《法华经》,对佛法也有信心,修了几十年了。你怎么知道修行是不是有得力呢?学佛以后跟学佛之前是不是有进步呢?“世情淡一分”,你如果学佛以后,对整个世间的名闻利养,这种眷属,看淡了,“佛法自有一份得力”。你能够淡一分,有一份得力;淡两分,两分得力。“娑婆活计轻一分,生西方便有一分稳当”。你对整个娑婆世界的活计——这种财色名食睡,能够轻一分,往生西方便有一分稳当。

我们修行,你说你要我完全无住,这怎么可能?我心一定要有所住,对不对?有念头就有所住。你要有所住的话,就是念佛、念法、念僧。我们下手处。的确是这样,我们一个修行人心不能无所住的,不可能。但是你有所住,怎么办?你就念佛,你心就住在佛号上,最好。

有时候我们要思惟一下,烦恼都自己找的。你的心住在外在的境界,你说你是我的眷属了,这个东西是我的。但是我们必须要觉悟,这个境界是因缘有,众生的心也是生灭的。你把你的心住到他的境界上,你看看,你有问题;他是无常的,他一改变,你说你怎么对我这样子?就痛苦了。但是你不能怪他,因为他本来就是无常的,这诸法的实相就是这样,你有所住,你的心住在他的境界上。

“若心有住,则为非住”,你已经非住了,你心里就住在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了。痛苦是你自找的,你是要住在这个外在境界上,怪谁?所以我们一个修行人内心有所住,欸,我们念佛、念佛、念僧,多好,佛法僧不会亏待我们,这句佛号不会亏待我们。没有事心就住在佛号上,念佛,我思惟摩诃般若波罗蜜,没有事,我就拜《八十八佛》,读诵大藏经典。我整个内心就“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整个身心世界就投到佛法境界里面去。

其实我们修行人,人情世故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这因缘所生法,大家见见面,合掌令欢喜就算了。

真正的重点,你内心的佛法——佛号;你的法,你经常安住在你的法义——不净、苦、无常、无我四念处,安住。这个真正能够带你到安乐的境界去。外在境界能够让你得到快乐吗?你看看世间的有钱人,他不见得快乐。如果说外在的财富能够得到快乐,那些有钱人是最殊胜了。有钱人的苦恼很多,他很多地方有所住,他心住的境界很多。他所住的境界,对不起,都是无常的,任何一个因缘改变,他的心就是要转,是不是这样?

所以我们应该把心住在心中的法宝,住在我们的佛号上。这样子的话,虽然我们不能够常游毕竟空,但是这种住,它能够带你到毕竟空的境界上去,它能够使令你现生就得到安乐。这是很容易体会的,比如你今天,真正一个修行人,你每天有个定课,每天拜个《八十八佛》,然后打坐一下,你念佛,或者读诵大乘经典。你感到,哎呦,你把世间的这个内心的住——执著降低了,你感到内心真的是很安乐。这个事我相信大家都有一种感觉。你那个住降低一分,内心就安乐一分。

当然你出了佛堂,一看到这外在的色声香味触,又开始住了。所以我们的体会,我们相信佛的话是没有错的,真的,“若心有住,则为非住”,这个痛苦都是自己找来的。所以我们讲,“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是自己找的。怎么办呢?这个地方就说,“断惑之门,斯为要矣!”你要知道修行的重点,要从我法二执去对治。

好,我们今天讲到这个地方。总之,修行主要还是靠自己,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