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这次聚会你可得来啊,咱班长亲自组织的,说是整20年了,不来太不给面儿了。”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室友王浩,声音一如既往地豪爽。

我叫刘明,42岁,国企上班,家庭平稳,生活中规中矩。毕业20年,这种班级聚会,其实我内心抗拒,但架不住情面——尤其这次,是老班长李长林牵头,说是“再不聚,人都要走散了”。

他在大学时就是热心肠,凡事冲在前头,打水占座、组织郊游,都是他一手操办。毕业后,虽然联系不多,但我总记得他结婚时,还特意邀请了我们几位男生去当伴郎。

聚会地点定在了老同学李东的度假山庄,一共来了十来号人,都是当年关系还不错的主。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仿佛回到了年轻的岁月。

可谁也没想到,那一晚,成了班长李长林的“最后一次组织”。

“来来来,这杯敬我们班长,二十年风风雨雨,他始终没变,还是那个冲在前头的人!”

“干了干了!李班长不喝一斤不许坐下!”

气氛正浓,李长林已经满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我先干了!兄弟们都得陪我!”他说着仰头干了一杯白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我坐在旁边,悄声劝了句:“长林,差不多得了,你年纪也不小了。”

他摆摆手:“老刘啊,咱聚一次不容易,我高兴!高兴就得喝!”

他一晚上喝了得有半斤白的加上几瓶啤的。散席时,他还拉着我们拍了大合照,笑着说:“等下一次聚会,我还来组织!”

结果,第二天一早,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余温。

“李长林走了,昨晚回去后突然心梗,抢救无效……”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整个人一时僵在原地。

灵堂布置在他们小区的会所里,场面安静哀伤。

我们几个同学陆陆续续赶来,老赵红着眼:“昨天还一起吃饭,今天就……”

“他老婆说他身体一直不好,血压高,这次是喝多了引起的。”

我看着那张黑白遗照,心里五味杂陈。照片上的他还是笑着的,和昨晚那个举杯的他别无二致。

他妻子孙莉神情哀伤,强撑着招呼我们,连声说:“谢谢你们昨天陪他高兴了一场,他真是太念旧。”

等人差不多来齐后,孙莉把我们叫到一旁,低声说:“我知道你们都在自责,可这是他自己的身体问题,不能怪谁。”

“可毕竟是我们聚的会……怎么也有责任。”王浩低头,声音发哑。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每人出两万,加起来一共18万,给你和孩子做点补偿。”我把一沓信封递过去。

孙莉却突然红了眼圈,一把推回:“不!我不收!我知道你们好心,可这个钱我拿着,长林泉下知道了,他会不安心的!”

我们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生前就最爱面子,说做事不能欠人。我知道你们心里难受,可他是为了让你们高兴才喝的,不是你们逼他的。”

那天晚上,我们九个人坐在附近的小饭馆里,一言不发。

“他临走前一直说,要把下一次聚会定在年底,说要多组织几次。谁想到……”

“他是我们班里最讲义气的人啊,谁家出事,他第一个到。”

“可现在,他没了,我们凑点钱,他老婆都不收。”

我开口:“我们给不了她钱,但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于是,我们商量着给李长林的儿子设立一个教育基金,每人每年按比例往里投,直到他大学毕业。再找了律师,写好协议,基金账户也设在孙莉名下。

孙莉知道后,沉默良久,才哽咽着说:“谢谢你们……长林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半年后,我们又聚了一次。

这次,多了一个相框,是李长林的照片。

我们举杯,为他倒了第一杯酒。

“这杯,敬咱们最好的班长。”王浩眼圈发红。

“敬他。”我们齐声。

聚会结束时,我打开那张旧照片,照片里,李长林咧着嘴,站在最中间,像极了二十年前的日子。

我们都知道,这个位置,再也没人能替代。

有些人走了,却永远活在回忆里。

有些情义,哪怕无以为报,也要用一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