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你看看这个——”
林小满把她手机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忙着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小区门口新开的那家小餐馆,我们每周五下午下班后雷打不动都要来吃一顿。
"这个美女真不错,小学老师,温柔贤惠,家里父母都是退休干部。"小满一手指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程阳,我觉得这个可以了,别再挑三拣四了。"
我把肉咽下去,瞥了眼照片:"太文静了,不合适。"
"上周那个银行职员你说太活泼,上上周那个设计师你说太时尚,这个文静的你又说太文静。"小满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收回去,"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其实我想说"就喜欢你这样的",但这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我和小满从高中同桌到大学同校,再到毕业都回了老家这座小城工作,认识九年,我愣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算了算了,我再帮你物色。"小满叹了口气,把照片塞回包里,"我妈说我快成专业红娘了。"
吃完饭我们照例去护城河边散步。
六月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小满走在我旁边,马尾辫一跳一跳的。
她忽然停下,指着天空:"快看!流星!"
我抬头时只看到一片漆黑。
"骗你的!"她哈哈大笑,蹦跳着往前跑,白裙子在风里翻飞。
我追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甩过来的包挎在肩上——这个动作我做了九年,熟练得像呼吸一样。
第二天周六,我正修着漏水的水龙头,手机响了。
小满又发来一张照片,是个穿白大褂的姑娘。
"我表姐医院的护士,性格超好,下周约出来见见?"
我手上的扳手滑了一下,砸在洗手池上发出巨响。
"不用了,我不喜欢医护人员。"我胡乱回了一句。
"程阳!"小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气呼呼的,"你上周感冒是谁半夜给你送药的?不就是医护人员吗?"
"那不一样......"我支支吾吾。
"哪里不一样?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小满的声调突然降下来,"该不会......你喜欢男的?"
"林小满!"我差点把手机摔了,"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她咯咯的笑声:"开玩笑的啦。不过你老实交代,到底为什么一直拒绝?"
水龙头突然喷出一股水,溅了我一身。
"我这儿水管爆了,先挂了!"我慌忙按掉电话,长出一口气。
不是不想告诉她,是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周一上班时,前台说有我的快递。
拆开一看竟是把崭新的扳手,附了张纸条:"修水管专业点——你永远的债主小满"。
我笑着摇头,这丫头总这样,气不过三秒就又来关心我。
周四晚上,我正在家看球赛,门铃响了。
开门看见小满拎着两袋零食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街上突然下雨,我没带伞,淋死我了。"她挤进来,熟门熟路地从我衣柜里拿出件T恤,"你借浴室用用。"
电视机里进球欢呼声和我心跳声混在一起。
二十分钟后她擦着头发出来,穿着我的蓝色T恤,下摆到大腿,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
"看什么呢?"她在我旁边坐下,带来一阵洗发水香气。
"球、球赛。"我往旁边挪了挪。
她抓起薯片咔嚓咔嚓地吃,忽然说:"程阳,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手一抖,遥控器掉在地上。"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呗。"她歪头看我,"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事能瞒过我?"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她手机响了。
"喂?哦,好的,我马上过去。"她挂掉电话,一脸歉意,"我妈钥匙锁家里了,我得去送备用钥匙。"
她换衣服时,我在阳台收了她晾着的裙子。
递给她时,她突然伸手拂过我额头:"你出汗了,空调开低点。"
那一刻她离我那么近,我能数清她的睫毛。
门关上后,我瘫在沙发上,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转眼到了我生日。
那天早上,林小满一早来找我,“程阳,我有几个好朋友要来看我,我准备给他们露一手!可我那房子小了,能不能借你房子一用?”
“我的就是你的!”我偷笑着拿出一把备用钥匙,落落大方地说道,“这把钥匙以后就由你保管,不用还我了!”
“好啊!”她不客气地接过钥匙,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
那晚八点才下班,我以为林小满早走了,哪知,推开家门却看见客厅亮着灯。
小满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朋友都走了?”我还有些纳闷。
这时,我才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明显是手工做的。
“对啊,走了!”小满偷偷笑了笑。
我盯着桌上的蛋糕问,“你自己做的?给我准备的?”
"对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烤了三次才成功,"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给你订蛋糕店的,可觉得那样少了点儿意思——"
我看着她鼻尖上的面粉印,胸口发胀。
"谢谢。"我两眼一湿,差点儿没掉出眼泪来。
"先别谢,尝尝看能不能吃。"她切了块蛋糕推过来。
奶油太甜,蛋糕胚有点硬,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我的生日礼物该不会就是这个蛋糕吧?"我故意逗她。
"贪心鬼!"她笑着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自己看。"
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蓝白相间,坠着个小木牌,刻着"CY"两个字母。"我自己编的,丑是丑了点......"
“谁说丑了?”我一乐,立刻戴在手腕上:"很好看,我会一直戴着。"
她眼睛亮起来,突然拍手:"对了!我还买了啤酒,今天不醉不归!"
两瓶啤酒下肚,小满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程阳,你还记得高中时我被隔壁班男生欺负,你跟他们打架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被记过处分,回家还挨了顿揍。"我笑着回忆。
"那时候我就想,这同桌真够意思。"她托着腮看我,"后来上大学,我失恋喝醉,是你把我背回宿舍;工作第一年我租房被骗,是你收留我住了三个月......"
"陈年旧事提它干嘛。"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说......"她声音突然低下来,"谢谢你一直都在。"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
我们沉默地喝完了剩下的酒。
"不早了,我该走了。"小满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
我扶住她:"雨这么大,我送你。"
"不用......"她摆摆手,却一个踉跄扑进我怀里。
我闻到她发间的桃子香气,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腔。
"程阳,"她突然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女孩,你咋一个都不喜欢?”
“不是早说了吗,不合适!”老调重弹,我有些不耐烦。
林小满愣了两下,忽然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那我呢?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雨声忽然变大。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知道她没喝醉到说胡话的地步。
九年来的种种在脑海里闪回——她给我带的早餐,我给她抄的作业;她陪我给父亲扫墓,我帮她照顾生病的母亲;我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分享过的每一件小事......
"太合适不过了!笨蛋,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终于说出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小满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慢慢弯成月牙。"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从高中我就喜欢你了。"我鼓起勇气捧起她的脸,"可那时咱们都在读书,要考大学,我不敢说——上了大学后,我鼓足勇气想对你i说我喜欢你,可是你有了男朋友——毕业工作后,我又想对你说,可是又怕说了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怎么不早说?”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程阳,你真是个木头!"
“我——”雨声淹没了我的回答。
但没关系,因为我终于用吻代替了所有言语。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床上。
小满蜷在我怀里,头发乱蓬蓬的。
我轻轻亲了亲她额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早......昨晚不是梦啊?"
"不是梦。"我给她看手腕上的手链,"定情信物都戴着了。"
她红着脸埋进我胸口:"那......我今天可以名正言顺地赶走那些给你送秋波的女生了?"
"从来就只有你一个。"我收紧手臂。
电话突然响了,是小满妈妈。"丫头,昨晚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小满冲我眨眨眼:"妈,我在程阳这儿......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我早就知道!老林!快过来!你闺女终于把程阳拿下了!"
我和小满面面相觑,同时笑出声。
原来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我们两个傻子兜了好多年的圈子。
中午我带小满回父母家吃饭。
我妈一开门就抱住她:"可算等到这天了!"我爸默默递给我一个大拇指。
饭桌上,我妈拿出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们的合照——高中毕业、大学入学、工作第一年......每张照片里,我的眼神都追随着小满。
"妈!你怎么不早说!"我耳朵发烫。
"等你这个闷葫芦开口,我孙子都抱不上了。"我妈笑眯眯地给小满夹菜,"小满啊,以后他欺负你,阿姨帮你揍他。"
小满甜甜地笑:"阿姨放心,他打不过我。"
下午我们去了高中母校。教室里还留着我们当年刻在课桌上的涂鸦——她画的小太阳,我写的"CY&LXM"。操场边的槐树更粗壮了,那年我就是在树下决定要一直守护她的笑容。
"程阳。"回家的路上,小满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所有事了。高兴的难过的,我们都一起分担,好吗?"
我握紧她的手,点点头。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就像我们的过去与未来。
晚上小满赖在我家不走,说要弥补那些年浪费的时光。
我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照片,她忽然指着大学时的一张合影:"你看,你每次站我旁边都偷偷往我这边偏。"
"这么明显?"我惊讶于自己的小心思早被镜头出卖。
"还有更明显的。"她翻出毕业旅行照片,"这张你根本就是在看我,不是看镜头。"
我们笑作一团,像两个终于解开谜题的孩子。
夜深时,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轻轻抱起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她,她穿着蓝裙子,站在教室门口冲我笑:"你好,新同桌。"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确认关系后的第三个月,小满正式搬进了我家。
说是搬家,其实她早就在我这里留下了足够多的生活痕迹——卫生间的粉色牙刷,衣柜里的睡衣,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
现在这些物品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据它们的位置了。
"程阳,我的发圈你又乱扔!"周六早晨,小满气鼓鼓地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晃着那个蓝色发圈。
我正坐在床边系鞋带,抬头冲她笑:"那不是你昨晚自己摘下来扔床头的吗?"
"我不管,以后我的东西你要好好收着。"她走过来,把发圈套在我手腕上,"就当练习,以后有了女儿,你得习惯这些小东西。"
女儿。这个词让我心头一热。
我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我腿上:"这么肯定生女儿?"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都想好名字了,叫程小雨,纪念我们表白那天下雨。"
我亲了亲她鼻尖:"要不要这么随便?"
"哪里随便了!"她捏我耳朵,"多有纪念意义啊!"
这样的早晨如今成了日常。
小满总能用各种小事让平凡的日子闪闪发光,就像她十七岁那年转学来第一天,用一盒自制饼干收买了全班同学的心一样。
下午我们去了她父母家吃饭。
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两家父母比我们还兴奋,每周都要轮流叫我们回家吃饭。
"阳阳来啦!"林阿姨一开门就给了我个熊抱,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东西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摸了摸裤袋里的小盒子。
今天是我计划向小满求婚的日子,提前跟双方父母都通过气。
"妈,你们嘀咕什么呢?"小满从厨房探出头,嘴边还沾着偷吃的酱汁。
"没什么,问你妈需不需要帮忙。"我走过去,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酱汁,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林阿姨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缝:"哎哟,年轻真好。"
饭桌上,林叔叔罕见地开了瓶珍藏的白酒,给我倒了一小杯:"阳阳啊,叔叔一直把你当儿子看,现在终于能名正言顺了。"
"爸!"小满脸红得像桌上的油焖大虾,"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呢!"
"三个月?"林叔叔哈哈大笑,"你俩这马拉松跑了快十年了,现在终于到终点了。"
饭后,我借口要去拿蛋糕,先一步离开了。
实际上,我需要去布置最后的求婚场地——我们的高中教室。
教导主任是我爸的老同学,早就帮我安排好了。推开高三(7)班教室门的瞬间,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我们当年的座位。
课桌上居然还留着那些涂鸦——小满画的小太阳,我偷偷刻的"CY♡LXM"。
我花了半小时布置教室——黑板上画了爱心气球,讲台上摆满她最爱的向日葵,每张课桌上都放了一支蜡烛。
最后,我把那枚准备了两年多的钻戒盒放在了我们的课桌上。
手机震动,是小满发来的消息:"蛋糕取到了吗?我妈催着吃呢(ˉ▽ˉ;)......"
"马上回来。"我回复道,然后拨通了她妈妈的电话:"阿姨,可以带小满来学校了,就说......就说高中班主任王老师找她有事。"
挂掉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
九年暗恋,三个月热恋,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了。
我反复练习着要说的话,却觉得怎么组织语言都不够完美。
二十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
小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高高扎起,就像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班主任呢?"她疑惑地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满室的烛光和装饰,"这......这是......"
我站在我们的课桌旁,冲她伸出手:"林小满同学,能占用你一分钟吗?"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慢慢走过来,在看到桌上的戒指盒时,猛地捂住嘴。
"小满,"我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抖,"九年前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九年来,看着你笑我就开心,看你难过我就心疼。你给别人写情书时我偷偷撕掉,你失恋喝醉时我背你回宿舍......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是为你打架,最懦弱的事是不敢告诉你我爱你。"
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滴在我们的课桌上。
"三个月前那场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场雨。"我打开戒指盒,"林小满,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我的青梅竹马,不是作为我最好的朋友,而是作为我的妻子,我未来孩子的母亲,我白发苍苍时身边的老太太。"
小满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我颤抖着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然后被她扑了个满怀。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她抽泣着问,"难怪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
"其实这枚戒指我早买了。"我擦掉她的眼泪,"一直放在抽屉里,每次你给我介绍对象,我就拿出来看看,告诉自己再等等。"
"笨蛋!"她捶我胸口,"要是那天晚上我没问'那我呢',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不再给我介绍对象为止。"我老实回答。
她破涕为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所以那些女孩你一个都不喜欢,是因为......"
"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你。"我吻住她,尝到了咸咸的泪水和我们共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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