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这段历史,相信是大家最熟悉的一段中国历史,有海量的电视剧,电影,游戏,其实我小时候的历史启蒙也是通过玩《三国志》游戏。
但越往深入读下去,会发现和自己原来的认识越来越远,三国的故事变得越来复杂,慢慢从简单的逐鹿天下,匡扶正义,忠义报国到门阀世家,外戚宦官,权力制衡,这可能也是历史有趣的地方。
最近在看张向荣老师的《三国前夜》,这是一本历史非虚构作品,讲述的是东汉末年的皇权是如何旁落,外戚、宦官、士族和皇权之间的角逐。书中探讨了最终导致那个三国时代的爆发的深层次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就结合书里和我自己的认识,试着用比较通俗的方式来讲讲,我比较感兴趣的二次《党锢之祸》的始末。文章比较长,全文大概1万2千字,可以收藏再看。
引子:末世挽歌——东汉暮色中的一丝寒光
太阳快下山了,血红色的光照着东汉王朝。这片土地,看着还是那么大,但那股子“光武中兴”的劲儿早没了。帝国就像一棵老树,外面瞅着还行,里面早让虫子蛀空了。空气里都是不安生的味道。洛阳城里的宫殿楼阁,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是在说,这太平日子,快到头了。天黑下来,不知道要乱多久。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黄昏里,也曾有过那么一道光,虽然冷,但亮。那就是“党人”们,一群读书人,拿自己的骨气和命,想出来喊几声,争一争。声音挺悲壮,可惜,大船要沉,他们拉不住。
“党锢之祸”,史书上就这三个字,冷冰冰的。但背后,远不是一场官场斗争那么简单。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时代烂到了什么地步。王朝这身子骨,早就病入膏肓了,党锢之祸就是上面爆开的一个脓疮。历史从这儿,就要拐大弯,往更乱的道上去了。
汉朝这房子要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根子上,它自己就有问题。皇帝不像皇帝,大权不是在亲戚手里,就是在太监手里,来来回回地折腾。党人读圣贤书,想的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想把这艘破船补补好。
勇气是真有,精神也值得佩服。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摊子,积重难返。他们的硬骨头,在滔天浊浪里,显得那么不顶用。他们的悲剧,几乎是躲不开的。这不是运气不好,是那个腐朽的权力机器,容不下一点干净东西。那道寒光,注定要被黑夜吞掉,给后人留下声声叹息,还有一堆想不明白的问题。
第一章:祸起萧墙——党锢之祸的时代背景与社会根源
党锢之祸这事儿,来得像场急雨。但下雨之前,天上的乌云,已经在东汉这片天上来来回回飘了一百多年了。那根子,扎得深,牵着政治、社会、经济,还有读书人的心思。
一、皇权旁落与宦官外戚的百年纠葛
东汉这朝代,打从汉和帝开始,小皇帝就一个接一个。皇帝小,管不了事,太后就出来管。太后一管事,就得靠娘家人,这就是外戚。外戚势力一大,就想把持朝政。等小皇帝长大了,想把权要回来,身边能用的人,就是天天见的太监。
太监,按说就是宫里伺候人的,没家没后,皇帝觉得他们比那些枝繁叶茂的外戚“靠谱”。于是,皇帝就用太监去收拾外戚。太监得了势,又成了新的麻烦,也开始专权。等太监闹得不像话了,朝里正直的官,或者没死绝的外戚,又可能起来闹。
历史就在这“外戚专权—太监专权—好人或外戚反抗—太监反扑”的圈子里,一遍遍地转。
汉桓帝、汉灵帝那会儿,太监的势力最大。他们不光管着皇帝,国家发什么命令他们说了算,官位也能拿来卖钱,钱搂得盆满钵满。他们的爪牙,从中央到地方,到处都是,成了一个谁也动不了的利益团伙。皇帝呢,成了摆设,国家大事,成了太监们捞钱的工具。
这么个歪歪扭扭的权力结构,朝廷不像朝廷,规矩不像规矩,给后来的大乱子埋下了雷。太监跟皇帝,成了一种奇怪的“共生”:皇帝弱,需要太监撑腰;太监呢,借着皇帝给的“名分”,把自己的权越搞越大,最后连皇帝都给坑了。这股从皇宫里头冒出来的黑水,一点点把整个帝国的地基都泡烂了。
二、士人风骨与清议的兴起:理想与现实的碰撞
跟太监那帮乌烟瘴气的人对着干的,是当时读书人里的一股“清流”。
东汉从光武帝那会儿起,就提倡气节,鼓励读儒家经典。读书人大多都把儒家那套当宝贝,心里装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志向。他们觉得自己是国家的顶梁柱,天下事就是自己的事。看着朝廷一天比一天黑,太监横行霸道,想好好说话提意见都没门儿,他们就用另一种法子表达不满——这就是“清议”。
“清议”是个什么东西呢?就是以太学里那三万学生为中心,加上各州各郡有名望的读书人,大家伙儿凑一块儿,或者写文章,或者私下议论,评说朝廷里的人和事,哪个官好,哪个官坏,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李膺、陈蕃、王畅这些人,因为人品好,学问大,又敢说真话,就成了读书人的头儿,名气特别大。读书人要是能到他们家拜访一下,就觉得是“登龙门”了,特光彩。
这种清议,一方面是读书人有骨气,不怕官大,敢跟黑恶势力叫板,在那个黑咕隆咚的时代,算是一点亮光。但是呢,另一方面,清议这玩意儿,不是正经的官场规矩,有时候也凭意气说话,或者掺和着小圈子的恩怨。话说得太冲,公开指名道姓地骂,直接就戳了当权太监的肺管子,也让皇帝脸上挂不住。这么一来,双方的梁子越结越深。
清议这股风刮起来,是儒家读书人“明知搞不成,偏要试一试”的悲壮。正经的政治路子走不通了,他们就想用道德的力量来扳一扳。可惜,光有理想和热情,手里没权,背后没硬家伙撑腰,碰上心狠手辣、手握大权的当权派,结果可想而知。清议既是那个时代读书人精神的闪光点,也是一把双刃剑。它想扫清污垢,但也因为太扎眼,招来了要命的报复,最后成了党锢之祸的一个大引子。
三、经济凋敝与社会矛盾:大厦将倾的预兆
朝堂上,太监跟读书人斗得你死我活。朝堂外,东汉的社会经济,一天不如一天,老百姓跟地主官僚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土地兼并,是东汉的老毛病。有钱有势的大地主,靠着朝里有人,或者自己有钱,拼命吞并农民的地。结果就是“富的田挨着田,穷的连插根锥子的地方都没有”。没了地的农民,要么给地主当佃户,受剥削;要么就成了流民,东奔西跑,成了社会上的不安定因素。
与此同时,上头那些当官的,花天酒地,贪污腐败,老百姓的赋税徭役就越来越重。再加上天灾人祸,隔三差五来一下,老百姓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史书上,关于饥荒、瘟疫、流民、土匪的记载,多得翻不过来。这种尖锐的社会矛盾,让整个社会就像个装满了干柴的火药桶,稍微有点火星子,就可能炸开锅。
党锢之祸里的那些读书人,大多是中小地主出身。他们一方面也是现有土地制度下过得还不错的人,另一方面,他们读的儒家书,又让他们对老百姓的苦难有点同情心。但是,他们跟太监争,主要还是争朝廷里的权,想把官场风气整顿一下,却没能从根子上动那些造成社会危机的经济问题。
京城里的政治风波,跟乡下的民不聊生,一开始好像是两条不相干的线。但政治一腐败,国家机器就没法好好应付社会危机,这两条线就拧到一块儿去了,一块儿把王朝往沟里推。党锢之祸把读书人打残了,国家再想找人出来应付大规模的民变,就更难了,这也给后来的黄巾大起义埋下了种子。
四、第一次党锢的余烬与第二次党锢的伏笔
在第二次党锢之祸闹起来之前,延熹九年(166年),已经有过一次规模小点儿的党锢事件,史书上叫“第一次党锢之祸”。起因大多是太监和他们的手下胡作非为。比如有个叫侯览的太监,他家的奴才在乡下欺负人,被一个叫李膺的正直官员给抓了杀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太监们一起跳出来反扑。他们诬告李膺这些人“拉帮结派,收受贿赂,胡说八道,扰乱社会风气”。汉桓帝就下令把李膺等二百多人都给抓了。
那一次党锢,因为有陈蕃、窦武这些重臣使劲儿保,还有外戚窦家帮忙说话,没过多久就结束了。李膺他们虽然被罢了官,一辈子不准再当官,但好歹没掉脑袋。
可是,第一次党锢,非但没解决太监跟读书人的矛盾,反而像是火上浇了油,双方的仇更深了。对读书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大警告,但也可能让一些人更铁了心要跟太监斗到底。对太监来说,这次“赢了”,让他们尝到了用权力整人的甜头,也让他们看明白了,读书人这帮家伙和他们背后的“清议”,对自己专权是个天大的威胁。
第一次党锢之祸,就像一场没下透的雷阵雨,雨停了,天更闷了。它什么根本问题都没解决,反而像一根引线,点着了双方更深的仇恨。太监们在这次交手里,摸清了对方的底牌,也开始琢磨着下一次要搞得更狠,更彻底。而读书人里头,有些人可能因为禁令解除了,有点侥幸心理,没料到对手能那么凶残,那么不择手段。第一次党锢的“不了了之”,恰恰给第二次党锢之祸的惨烈爆发,埋下了重重的伏笔,让后来的风暴来得更猛,手段更毒。
第二章:风暴再起——第二次党锢之祸的经过与关键节点
第一次党锢的影子还没散干净,更狠的风暴已经在暗地里憋着了。公元168年,汉桓帝死了,小皇帝汉灵帝即位。外戚窦武和太傅陈蕃出来辅佐朝政,这两人一合计,要联手把太监势力给端了。
可惜,事情没办利索,走漏了风声,被太监曹节、王甫这帮人先知道了。太监们下手更快,在宫里直接动了手,搞了场政变。窦武、陈蕃打不过,都死了。这一下,读书人在朝廷里最大的靠山没了。太监们彻底把中央大权抓到了手里,再想搞更大规模的党锢,就没人拦得住了。
一、导火索:一桩案件引发的血雨腥风
公元169年,太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可以放开手脚搞大清洗了。山阳郡有个叫张俭的东部督邮,官不大,但敢办事。他举报了大太监侯览的种种罪行,结果反被侯览给诬告了。
侯览让人上书,说张俭跟同乡二十四个人“拉帮结派,想造反”。这事儿,就像一颗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一下子就把太监们早就准备好的阴谋给点着了。曹节、王甫这伙人,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到处嚷嚷说张俭这些人背后有个天大的“党人”集团,要颠覆朝廷。
汉灵帝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脑子糊涂,太监说什么他信什么。马上下令,让各州各郡赶紧抓所谓的“党人”。张俭没办法,只好亡命天涯。那些收留过他的人家,全都被抄家灭门,牵连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一时间,到处风声鹤唳,官差四处抓人,一场针对整个读书人阶层的血腥大清洗,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张俭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它彻底成了太监们铲除异己、巩固权力的工具。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案子,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政治迫害。太监们把一个地方上的小案子,硬生生搞成了全国性的政治大案,背后藏着的心思,就是要弄死所有可能跟他们作对的人。
二、核心人物群像:李膺、范滂等党人的抉择与命运
这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里,一群正直的读书人,用他们的硬骨头和悲惨的命运,在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李膺(字元礼),那会儿名气大得很,读书人都说他是“天下模楷”,能见他一面,比登龙门还荣耀。第一次党锢的时候,他的官就被罢掉了。这一次,又被人栽赃陷害。当奉命来抓他的官差上门时,李膺一点没慌,对家里人说:“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罪名既然已经扣在我头上了,我没什么好辜负别人的。” 他自己坦然走进监狱,各种酷刑都受遍了,就是不肯低头认罪,最后被活活拷打死在牢里。他的一言一行,活脱脱就是一个儒家读书人面临危难时不怕死、为了道义可以牺牲一切的样子。
范滂(字孟博),也是个以清廉正直出了名的人。被抓之前,他跟他母亲告别的那一幕,听了让人掉眼泪。他妈对他说:“儿啊,你现在能跟李膺、杜密他们齐名,死了又有什么好遗憾的!既有了好名声,又想长命百岁,哪能两样都占着呢?” 范滂哭着拜别了母亲,从容赴死。临死前,他对监斩官说:“我母亲年纪大了,能不能让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监斩官不答应。他又说:“我弟弟仲博,应该能好好奉养老母。我只是遗憾不能亲眼跟母亲告别罢了!” 说完,就被杀了。范滂这么从容地去死,他母亲又那么深明大义,成了后人一代代传颂的悲壮故事,是儒家讲的孝道和忠义精神,在绝境里最极致的体现。
杜密(字周甫),也是当时有名的读书人,跟李膺名气差不多。为人特别刚直,眼里不揉沙子,恨透了那些坏人坏事。党锢闹起来,杜密也被抓进大牢,最后也死在了牢里。
张俭(字元节),算是这次党锢的直接导火索。他的命,比别人更带点传奇色彩。他被逼得四处逃亡,所到之处,好多人冒着杀头的危险收留他,甚至不惜搭上全家人的性命来保护他,这当中有不少闪耀着人性光辉的故事。但更多的是,因为收留他而家破人亡的惨剧。张俭这一路逃亡,既让人看到民间还有道义和良心在,也反过来衬托出太监统治有多残酷,多没人性。
这些党人,面对强权,有的选择了慷慨赴死,有的选择了四处躲藏。他们的选择不一样,但他们心里守着的那份道义和理想,却像黑夜里的星星,虽然被乌云盖住了,但还是在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他们用命做代价,解释了儒家说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悲剧,不光是他们个人的不幸,更是整个时代的悲哀。他们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坚持,虽然没能马上改变黑暗的现实,却在精神上留下了一种力量,成了后人反抗暴政、追求正义的一个榜样。
三、宦官集团的权术与残酷清洗
曹节、王甫这帮太监头子,在第二次党锢之祸里,把他们的政治手腕和没人性的残忍,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心里清楚,光是罢官、不让当官,根本弄不死读书人的反抗念头,也毁不掉“清议”在社会上的根基。所以,他们用了更狠的招数:
头一招是胡乱编罪名,拉上一大堆无辜的人。他们拿张俭的案子当引子,把所有跟张俭认识的,或者平时对太监不满的,或者在社会上名声好、有威望的读书人,通通打成“党人”,给他们扣上“拉帮结派,图谋造反”的大帽子。抓人的名单越拉越长,从一开始的一百多人,发展到后来的六七百人。被牵连的家里人、学生、老部下,更是数都数不清。
第二招是用各种酷刑,逼人招供。抓来的党人,太监们就用上各种没人性的刑罚,往死里打,非要他们承认自己有罪,还要他们供出更多的人。好多读书人在酷刑下,要么硬挺着不屈服,最后死了;要么实在受不了折磨,含着冤屈死了。史书上说,牢里“死人压着死人”,惨得没法看。
第三招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对李膺、范滂这些核心人物,太监们一点不手软,直接下令杀掉。对其他的党人,就判流放,或者一辈子不准出来,他们的子孙三代都不准当官。他们还下令把党人的坟给扒了,把他们写的书给烧了,想从肉体上和精神上,把“党人”的影响彻底抹掉。
最后一招是抢人家财产,塞自己腰包。在迫害党人的同时,太监和他们的手下,趁机大肆抄没党人的家产,都弄成自己的。这场政治清洗,说白了也是一场赤裸裸的抢钱运动。
太监们干的这些事,已经远远不是宫廷里争权夺利那么简单了,变成了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的国家恐怖。他们熟练地用着国家机器——皇帝的诏狱、军队、地方官——来执行这场大清洗。
他们不光是在干预朝政,很大程度上,他们已经把国家的权力抢到自己手里了,可以随便给别人扣“敌人”的帽子,然后用国家的名义把人消灭掉。这种权力的滥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也给后世留下了非常坏的榜样。
四、朝野内外的抗争与绝望
面对太监们血腥的屠杀,朝廷内外也不是一点反抗都没有。有些正直的官员,比如太尉黄琼(虽然他在党锢前就死了,但他生前抵制太监的态度还是有影响的)、司徒刘矩这些人,也曾想劝劝皇帝,或者在自己权力范围内保护一些读书人。
可惜,他们的力量在强大的太监势力面前,太小了,根本顶不上用。在民间,好多普通老百姓和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佩服党人,又恨透了太监,也曾冒着生命危险收留和帮助那些逃亡的党人,就像前面说的张俭,他逃亡路上就得到了不少人的仗义相助。
但是,更大范围内的,是整个读书人阶层都弥漫着恐惧和绝望。在高压之下,好多人选择了闭嘴,或者躲起来。他们有的跑到深山老林里隐居,不再管外面的事;有的改名换姓,跑到老远的地方去;更有一些没骨气的,为了保住自己,甚至去巴结太监,出卖朋友换取平安。一时间,大家在路上碰见都不敢说话,只能用眼色示意,“士林风气”一下子就败坏了。以前那些慷慨激昂的清议声音,在屠刀的威胁下,渐渐听不见了。
这种普遍的恐惧感,对社会的信任和人们参与政治的热情,是毁灭性的打击。当国家公然用暴力对待自己最优秀的知识分子时,它不光是消灭了肉体上的反抗者,更要命的是,它掐死了人们心里的希望和参与公共事务的热情。好多有见识的人,对现实政治彻底死了心,开始转向研究自己内心的修养,或者谈论那些玄而又玄的哲学道理。这也为后来魏晋时期玄学的兴起和“清谈”风气的盛行,埋下了伏笔。
党锢之祸造成的恐怖气氛,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罩在东汉末年的天空上,加速了人心的涣散和王朝的垮台。
第三章:帝国崩塌的序曲——党锢之祸的直接后果与短期影响
第二次党锢之祸,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霜冻,把东汉王朝这棵本来就已经快枯死的老树,给彻底打残了。它带来的直接后果和短期影响,又快又猛,深刻地体现在政治、社会和人才等各个方面,成了帝国最终塌房的沉重前奏。
一、士林的摧折与人才的断流
党锢之祸最直接、最惨的后果,就是把读书人这个阶层给毁得差不多了。史书记载,在第二次党锢里,被杀的、被流放的、被关起来的读书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学生,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人。
李膺、范滂、杜密这些一代名人贤士,要么屈死,要么蹲大牢。这些人,是当时社会上最有学问、最有品德、最有政治经验的一群精英,是国家治理要靠的顶梁柱。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或者被迫退出了政治舞台,让东汉朝廷的人才库一下子就空了,损失惨重,前所未有。
一时间,朝廷里有本事的贤臣几乎死光了,剩下的多是些拍马屁、看风使舵的小人,或者是太监的亲信走狗。正直的人要么躲到山里,要么吓得不敢说话,生怕惹祸上身。“朝廷里鸦雀无声,再也听不到一句正经话”,整个官场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人才的断档,不光是少了一批官员那么简单,更是国家精神支柱的垮塌。当一个政权把自个儿最聪明的大脑和最硬的脊梁当成敌人来对待时,它实际上就是在自己毁掉自己。这种对国家管理能力的致命削弱,让本来就危机四伏的东汉王朝,在应付后面接二连三的内外麻烦时,更加手忙脚乱,力不从心。
二、政治生态的恶化与中央集权的式微
党锢之祸以后,太监集团的权势达到了顶峰。他们把朝廷里主要的政敌都给清除了,实现了对中央政权的完全控制。但是,这种靠恐怖和高压维持的“稳定”,代价是政治环境坏到了极点。
在太监的把持下,朝廷里正常的商量国家大事的机制,一点儿都没了。皇帝被关在深宫里,跟外面完全隔绝,听到的看到的,全是太监们想让他知道的。正直的言论被当成“胡说八道”,忠诚的建议被骂成“歪理邪说”。取而代之的,是明目张胆地卖官鬻爵,送钱就能当官。
官场的腐败到了让人没法看的地步,官员的操守也烂到了家。这种烂透了的政治环境,让中央政府一点威信都没有了,发的命令到了地方也没人听。
这种权力绝对集中在太监手里,表面上看是加强了中央的控制,实际上却导致了整个系统性的衰弱。因为没人监督,没人制衡,太监们做决定,往往只考虑他们小集团的私利,根本不管国家和老百姓的死活。这种内部的腐烂,让中央政府失去了自我纠错的能力,也渐渐管不住地方了。
各地的豪强势力,看着中央这么昏庸无能,就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不听中央的话了,为后来州牧割据、军阀混战的局面埋下了祸根。中央集权的衰落,不是从黄巾起义才开始的,党锢之祸对政治核心的侵蚀,早就让它的根基摇摇欲坠了。
三、社会秩序的动荡与地方割据的萌芽
党锢之祸对读书人的残酷镇压,以及由此造成的政治黑暗和官场腐败,进一步加剧了本来就已经很尖锐的社会矛盾。在太监和他们手下的盘剥下,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走投无路的农民,要么聚众造反,要么就上山当土匪。史书记载,党锢之后的几年里,各地小股的盗贼和民变,就没断过。
公元184年,规模空前的黄巾大起义爆发了。几百万老百姓揭竿而起,席卷了大半个中国。这场大起义,正是东汉末年社会矛盾的总爆发。面对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起义军,焦头烂额的汉灵帝,实在没办法了,被迫下诏书大赦党人,解除了党锢,希望能借用这些被打压的读书人的力量,来挽救危局。这个举动,无疑是对此前十几年残酷政策的彻底否定,也从反面证明了党锢之祸对国家治理能力造成了多大的损害。
但是,这个时候才解除党锢,已经太晚了。东汉王朝的元气,早就在党锢之祸中被消耗光了。更要命的是,为了镇压黄巾起义,中央政府不得不把权力下放给地方,允许各州的州牧自己招兵买马,处理军政大事。这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把黄巾军的火给扑灭了,但也由此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地方上的豪强趁机坐大,手里有了兵,腰杆就硬了,渐渐形成了不受中央控制的割据势力。党锢之祸清除了朝廷里那些能够维护中央权威的正直官员,削弱了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客观上为地方势力的膨胀创造了条件。可以说,党锢之祸是国家走向分裂和衰败的加速器。它不但没能巩固统治,反而催生了颠覆王朝的力量。从禁锢人才到社会动荡,再到大规模民变,最后导致地方权力失控,这是一个环环相扣、一步步往深渊里掉的悲剧链条。
第四章:历史长河中的涟漪——党锢之祸的深远影响与历史意义
党锢之祸,虽然是东汉末年的一场悲剧,但它掀起的波浪,却在历史的长河里荡漾了好几百年,对后来的政治、文化、思想,甚至社会结构,都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远影响。
一、对东汉王朝覆灭的加速
东汉这朝代要完蛋,是个慢功夫,牵扯到政治、经济、社会好多方面。但是,党锢之祸,毫无疑问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批稻草里头分量很重的一根。它大大加快了王朝完蛋的速度。
首先,党锢之祸把东汉王朝赖以生存的读书人官僚基础给毁了。一大批有学问、有操守、有经验的官员,不是被杀就是被关,朝政完全掉到了一帮腐朽无能的太监手里。这就导致国家管事的能力直线下降,根本没法应付越来越严重的社会危机和边疆问题。
其次,党锢之祸把体制内想改良的路子彻底堵死了,社会矛盾没了缓冲和化解的地方。当正直的批评和建议被当成“造反”,当和平的政治参与换来的是屠刀和锁链,那么,体制外的暴力反抗,就成了好多人唯一的出路。黄巾大起义的爆发,跟党锢之祸造成的政治绝望和社会不公,有直接关系。
再次,党锢之祸进一步加剧了中央和地方的离心离德。中央政府那么黑暗腐败,让地方上有实力的人对朝廷彻底死了心,也给了他们扩充自己势力的好机会。
可以说,党锢之祸是东汉王朝政治上的一个“不归点”。它标志着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已经尖锐到没法调和了,也标志着王朝自我修复的功能彻底失灵了。打这以后,东汉王朝的衰败就像江河日下,拉都拉不回来了。它把王朝慢性的衰退,变成了急性的、没法逆转的崩塌,为后来的三国鼎立的乱世局面,拉开了大幕。
二、魏晋风度的滥觞:士人精神的转向与异变
党锢之祸的惨痛教训,给活下来的读书人,以及后来的知识分子,心里留下了抹不掉的伤疤。眼看着儒家倡导的忠君爱国、敢说真话的政治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好多人对传统那套入世做官的价值观,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这种失落感,让读书人阶层的精神世界发生了深刻的转变。既然积极参与政治那么危险,又没什么用,那还不如转过头来修养内心,追求个性解放。于是,以老子、庄子哲学为核心的“玄学”开始流行起来,成了读书人逃避现实痛苦、寻求精神安慰的重要法门。
他们崇尚自然,追求个性解放,看不起那些繁文缛节,行为放荡不羁,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魏晋风度”。“清谈”取代了“清议”,以前是议论朝政,现在是讨论那些玄而又玄的哲学道理。
这种转变,不是说把儒家的东西全扔了,而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发生的一种变化和适应。党人身上那种刚正不阿、特立独行的精神,在某种程度上被魏晋名士继承了下来,但表现形式从公开的政治抗争,变成了对个人品格的追求和艺术化的生活态度。
党锢之祸的血腥,像一把火,烧毁了汉代儒学积极入世的殿堂,但也从灰烬里催生出一种新的、更复杂、更多元的士人文化形态。这种文化转向,深刻地影响了之后几百年的中国思想史、文学史和艺术史。
三、千载评说:党人精神的历史回响与文化记忆
尽管党人在当时的政治斗争中输得一败涂地,但他们的精神和气节,却赢得了后世广泛的同情和高度的赞扬。在后来的历史书写中,尤其是在以儒家思想为主导的传统史学里,党人普遍被塑造成忠肝义胆、为民请命的悲剧英雄,而太监则成了奸臣祸国的反面典型。
“党人精神”——那种不怕强权、坚守道义、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的精神,成了中国传统文化里一个重要的道德符号。范滂和他母亲告别的故事、李膺从容赴死的事迹,被后人一遍遍地传颂,成了激励后世仁人志士的精神食粮。每当政治黑暗、奸臣当道的时候,党人的故事就会被重新提起,作为批判现实、呼唤正义的历史镜子。
比如,宋代的欧阳修写过一篇《朋党论》,就高度评价了东汉党人的气节,认为他们“虽然倒霉受难,但名声传遍天下,到今天也没磨灭”。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也对党人的遭遇表达了深切的同情。
这种跨越千年的历史回响,让党锢之祸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往事,更成了一种有持久生命力的文化记忆。党人用他们悲壮的失败,成就了他们在道德上的不朽。他们的形象被后世不断理想化、符号化,成了中国士大夫精神谱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四、历史镜鉴:党锢之祸对后世政治的启示
党锢之祸作为中国历史上一次影响深远的政治事件,它留给后人的教训是多方面的,到今天还有深刻的警示意义。
首先,它告诉我们,不受制约的权力,特别是像太监这种靠着皇帝的“内部人”权力,一旦失控,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灾难。建立健全的权力监督和制衡机制,防止任何个人或小团体的权力过大,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保障。
其次,它凸显了保持言路畅通,允许不同意见和批评声音存在的重要性。“清议”虽然有它的局限性,但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精英的想法和对时局的看法。当一个政权试图压制所有批评,消灭所有不同意见时,它也就堵死了自己纠错的渠道,最终只会把自己推向孤立和危险的境地。
再次,它警示我们,知识分子和有见识的人是国家和社会的宝贵财富。残酷对待和迫害知识阶层,不光会造成人才的巨大损失,更会扼杀社会的创新活力和道德良知,最终损害的是国家的核心竞争力。
最后,党锢之祸也是一个关于派系斗争搞到极端的反面教材。当政治斗争突破了基本的规则和底线,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残酷清洗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甚至导致整个国家秩序的崩溃。
第五章:史家笔下——不同视角的解读与争议
对于党锢之祸这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历代的史学家和现代的学者,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解释和评价。这里面既有主流的褒贬,也存在一些值得讨论的争议点。
一、传统史观的褒贬与现代研究的新见
在传统的儒家史观看法里,党锢之祸的故事线是比较清楚的:党人是忠义、正直的代表,他们为了挽救汉朝、整顿官场而四处奔走呼号,最后惨遭奸诈的太监迫害,他们的精神可歌可泣。
范晔写的《后汉书》给这事儿定了调子,他那篇《党锢列传》里,充满了对党人的同情和赞扬,对太监则是狠狠地批判。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也基本是这个立场。这种谁好谁坏分得清清楚楚的道德评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大家对党锢之祸的主要看法。
但是,随着现代历史研究的深入,学者们开始尝试从更复杂的社会、经济和政治结构层面来分析党锢之祸。一些研究指出,党人这个群体也不是整齐划一的,里头的人成分复杂,既有真心抱负理想的人,也有出于家族或者地方利益考虑的人。他们的政治主张,虽然在道德上听着挺好,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到底能不能行得通,也值得打个问号。
此外,现代研究更注重分析太监集团形成的制度性根源。太监专权是东汉政治体制本身就有毛病的产物,是皇权、外戚、士大夫等多方力量斗来斗去的结果。
简单地把责任都推给少数几个坏太监的个人品质,可能有点太简单了。从道德评判转向对复杂历史因果关系的探究,是现代史学在党锢之祸研究上的一个重要转变。这并不是要否定党人的历史功绩,也不是要为太监的罪行辩护,而是力求更全面、更客观地理解这场历史悲剧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二、关于党人集团的性质、清议的界限、宦官专权的评价等争议点
在具体的学术讨论中,围绕党锢之祸的一些问题,到现在还有不同的看法和争议:
党人集团的性质:他们到底是一个有明确政治纲领和组织形态的“政党”,还只是一个因为政治理念和道德追求相同而形成的比较松散的读书人圈子?一些学者认为,“党”这个字在当时更多是骂人的话,是政敌硬给他们扣的帽子,党人本身并没有严密的组织。另一些学者则认为,他们通过太学、乡里议论等方式,已经形成了一股有一定行动能力的政治力量。同时,党人的社会基础主要是中小地主阶层,他们的政治诉求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更广泛的社会利益,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清议的界限与作用:“清议”作为一种舆论监督,它的积极作用是不用怀疑的。但也有学者指出,清议在特定时期可能存在说得太偏激、太情绪化,甚至变成小团体互相攻击的工具的倾向。
比如,评论人物的时候有时太绝对,不是好人就是坏人,缺乏具体分析。清议那些激烈的言辞,在一定程度上也刺激了当权者,加剧了政治对立。怎么评价清议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好坏两方面作用,是个复杂的问题。
对宦官专权的评价:传统史学对太监集团基本是全盘否定的。但是,一些现代学者尝试从更长的历史时段和更广阔的制度背景来考察太监问题。他们指出,太监作为皇权的延伸,他们在历史上扮演的角色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某些特定时期,太监甚至可能在平衡朝中各派势力、传递信息等方面起到过一些复杂的作用。
当然,这绝不是为东汉末年太监集团的滔天罪行开脱,而是试图理解这种政治现象产生的深层逻辑。东汉末年的太监专权,毫无疑问是其最坏、最具破坏性的一种表现。
这些争议的存在,恰恰说明了历史研究的活力和深度。历史不是一成不变的定论,而是随着史料的发现、视角的转换和研究方法的进步而不断被重新审视和解读的过程。对党锢之祸的不同解读,就像从不同侧面观察一块棱角分明的宝石,每一个视角都能折射出独特的光彩,共同构成了我们对那段复杂历史更为丰满的认知。
尾声:尘埃落定之后——历史的余味与省思
第二次党锢之祸的尘埃落下来了。洛阳的宫殿还在,只是少了许多硬骨头的身影,多了几分阴森和死寂。历史的车轮无情地碾过去,留下的是断壁残垣,是血和泪混在一起的记忆,还有那股子散不掉的“余味”。
这余味,是理想主义碰上残酷现实后的悲凉。党人用命去殉道,精神固然可敬,但他们的失败也说明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体的道德力量是多么脆弱。历史好像总在演着差不多的戏:清流跟浊流对着干,理想跟权术掰手腕。这里头,有让人捶胸顿足的叹息,也有对人性里那些黑洞洞的无奈。
但有时候,失败比成功更能打动人心,更能引人思考。
最后,《党锢之祸》只是《三国前夜》这本书里提到的一部分内容,书中还详细讲述了六大外戚家族(窦、邓、阎、梁、何、马)的故事,对后世三国影响巨大的众多世家大族的起源,看似大权旁落但实际在权力间游走的小皇帝的故事,好吧,安利到此,更多精彩,请自行阅读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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