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竹马派来的媒婆后,我刚回到谢府,几个护卫便扑了上来。
他们将我吊在府内桃树上,足足吊了一个时辰。
初雪落下,淋了我满身,冻得我感觉不到寒冷。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孙子!”
恍惚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天际。
“谢扶光你这个逆子!我早就讲过,屠户之女出身卑贱,必定是大奸大恶之人!”
我惨然地笑了。明知这侯府是个火坑,却为着谢扶光那几句花言巧语,就真的信了他这个侯府世子能和我长相守。
谢母一直瞧不起我是个杀猪女,便铁了心要拆散我和谢扶光。
为了领我回家,谢扶光在祠堂被她打了足足九十九鞭荆条。
后背至今留着丑陋如蜈蚣爬行的疤。
也曾为了越过她的权威,孤身闯入皇宫面圣,挨了四十廷杖,打得腰背血肉模糊。
那时的他说,一想到再努力一点,就能与我长相厮守,他便不怕疼了。
可如今,他站在桃树旁,怀里抱着他的嫡子。
他的正妻赵雪柔依偎在他身上,委屈得眼中含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真是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承认我羡慕了,羡慕到嫉恨。
谢扶光撇开了头,目光落在桃树上,却又仿佛被针扎了眼睛一般,再度将目光挪开。
桃树上,是他刻下的誓言。
此生愿与阮狸儿双宿双飞。
我突然就笑了。
他说这是他出生那日种下的树,在树上刻下的誓言他一定会实现。
他也说只想与我共生一子,家中安排的婚事只是锁住他的枷锁。
他还说儿子已经生下来了,只要再等一年,他就能和我一起走。
可他的儿子落水后,被吊在这里经受一整夜风雪的,还是我。
“狸儿,你有怨气可以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他的口吻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孩子是赵雪柔自己扔下池塘的!”
“我是跳下池塘救你的儿,不是抱着你的儿跳下池塘威胁赵雪柔!”
我激动地吼。
赵雪柔便更加激动地反击。
“我是孩子的生母!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么可能把亲生孩子丢进池塘!”
可是,事实就是她为了陷害我,把孩子扔进池塘,我不会游泳,却为了谢扶光的种,跳进池塘救孩子。
我绝望地看向了谢扶光。
“谢扶光,你也这么认为的吗?”
谢扶光低头沉默,氛围便沉得像暗无天日的云。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了。
“阮狸儿,你再怎么心急,也不该对孩子下手。”
“给雪柔认个错,这件事便就此揭过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随后,惨笑了起来。
“我不认。”
谢母大怒。
“那就给我打!”
“不给雪柔磕头道歉就给我打死!”
护卫的鞭子挥来,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我的整个后背皮开肉绽,却依旧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谢扶光突然抓住了护卫的手。
“行了!到此为止!”
“母亲,谢府家规,天大的错,九十九鞭也足以偿还!”
他对谢母一抱拳,在谢母愤怒的目光中,快步迎了上来,将我松绑。
“狸儿,你为什么……”
他眼中的泛起了泪。
我踩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推开了他。
“你不信我,所以……”
“你为我捱的九十九鞭,我还给你……”
等我醒来后,人已经趴在了奴婢房的床上。
熟悉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后背,手上的药膏凉飕飕的,抹过之处,便将痛楚压下许多。
“别动,我给你上药。”
谢扶光皱着眉头。
“明明你认了错,就可以少挨一顿毒打,为什么偏偏不低头?”
“最后一年了,我一直在咬牙忍,你为什么忍不下去?”
“狸儿,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我咬紧了牙关,闭上了眼。
“谢扶光,你当真在忍吗?”
谢扶光的手一怔,发起了抖。
“狸儿……不是你想的那般……”
“我真的想帮你,可我若是偏向你,我母亲会对你更狠……”
我轻声笑着,眼泪从脸颊滚落。
这是第几次了?
我也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母亲提出的所有要求,他让我退让,我便全都听了。
我以通房丫鬟的身份,从后门入府。
四年来,被他母亲和他发妻不断地针对。
他让我忍,他说只要足够坚持,强扭的瓜也能甜。
我便顺他的意,一年一年地忍了下来。
从辱骂到抽耳光再到现在这般吊起来打。
可我没等到双宿双飞,却真的把自己等成了通房丫鬟。
所欠缺的,也就只有一张奴契罢了。
“谢扶光,一年以后的借口,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狸儿你在胡说些什么?一年以后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的!你相信我,我已经有了计划……”
谢扶光慌忙地表态。
可房门外传来的婴儿啼哭,轻易地堵上了他的嘴。
“扶光,孩子想父亲了。”
赵雪柔的一声轻唤,谢扶光便起了身,匆匆而去。
我撑着身子坐起,窗外的院落中,赵雪柔在两个女儿的簇拥下,把哭闹的儿子递向谢扶光。
谢扶光接过孩子,轻轻抖动着,认真地哄。
谢母笑得慈祥,仿佛菩萨临凡。
窗外的一家人,其乐融融。
窗内的我,缓缓趴回了床上。
谢扶光,我真的真的好想听完你的计划……
哪怕你糊弄到全是漏洞的计划,我也想听。
可你没有告诉我啊……
窗外的欢笑声如利刃,穿透窗户纸,刺得我凄凉地笑。
不治了。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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