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德接荔枝使的初衷,是想多赚点钱。圣上封的使臣油水丰厚,采买事宜只需要向圣上一人汇报,户部拨款,无需查账、对账。

李善德贷款两百贯买了房子,他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贯,还要养孩子,实在捉襟见肘,有了这份差事,别说还清房贷了,说不定事情办好了,还能升职加薪呢。

不过真正接下荔枝使的职务,才知道这是一个坑。他已经不想赚钱了,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袖儿不被变卖为奴,李善德花费了不少心血。他在岭南期间,不仅要与何有光、赵辛民这种奸诈的官员周旋,从他们那得到符牒、马匹和其他帮助。

还要观察荔枝园的荔枝生长情况,与阿僮打好关系。

运送荔枝要研究途径和路线的长短走向,李善德需要提前用马匹和骑手做实验,确定鲜荔枝能保鲜多久,运送到什么时候腐坏,然后想出应对的办法。

骑手需要佣金,马匹需要喂养,运送途中要考虑他们吃喝拉撒的开销,这些都需要钱财上的支持,所以李善德还要与苏谅拉近关系,卖给他符牒,从他那借贷,确保实现能顺利进行下去。

苏谅是胡商,不仅精明,眼光也毒辣。所有人都觉得李善德运送鲜荔枝是不可能的事,只有苏谅不仅支持他,还要做他的天使投资人。

李善德最终找到了“分枝植瓮法”,可以在十一天将荔枝从岭南运送到长安。只是这中间花费巨大,还牵扯各州县和驿站的配合,李善德需要回到长安复命,争取朝廷的支持。

出发之前,苏谅和李善德商量好了,李善德此行要帮他说服上面的人,将运送荔枝的事宜交给苏谅的商队。

苏谅给出的条件是,只要将这件事交给他办,运输途中的马匹和骑手等开销,无需朝廷出一分钱。李善德觉得这样的好事,朝廷定然不会拒绝,所以提前答应了苏谅。

可没想到,李善德回到长安后,处处碰壁。

他向户部提交了运送鲜荔枝的方案。以往圣上亲封的使职都是为了敛财,户部来拨款。

户部最痛恨这种人,接待李善德的人,以为李善德也是那种贪财之人,对他没有好脸色,找借口将他推去政事堂。

李善德去了政事堂,可惜连大门都没进去,反而阴差阳错见到了鱼常侍,鱼常侍同情李善德,看了他的方法后觉得可行,要拿回去仔细研究,第二天按照约定的时间,与李善德商量对策。

可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鱼常侍没来,李善德在好友的提醒下,才知道鱼常侍为人阴险狡诈、喜好冒领功劳,他这是打算绕过李善德,亲自接下这个任务,把功劳揽到自己头上。

好在高力士出面,李善德见到了右相杨国忠,鱼常侍是杨国忠的人。杨国忠看在高力士的面子上,才让鱼常侍把功劳吐了出来。

李善德虽然还是荔枝使,但他答应帮苏谅的事没办成。苏谅自愿出马匹和骑手,还有路上的钱财消费,他想不通杨国忠为何要拒绝。

直到李善德回到岭南,将荔枝运送到长安,才知道杨国忠下了多大一盘棋。

杨国忠为什么不让苏谅的商队运送荔枝?因为他想从中捞取更多的油水。

往常驿站的维护经费,都是驿户自己先行垫付,三个月记账一次,户部按账报销。如果需要长途跋涉的任务,就需要延长半年再报销。

这次运送荔枝一旦实行起来,户部的账上便平白多了一大笔需要延付的账,这笔钱最后,会落到杨国忠的口袋。

因为杨国忠还想了另外一个法子,他让驿站附近的农户在负担日常的租庸之外,还让他们服一期徭役,充当骑手,如果不想受这份苦,就要缴纳两贯钱。

驿站附近的农户有不少,运送荔枝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所以那些不愿服两份徭役的人交钱,刚好既能满足驿站的开销,又能不缺骑手帮忙。

这样算下来,驿站的开销有了,朝廷的银两补贴下来,自然进了杨国忠的口袋。这件事办成了,杨国忠不仅没花钱,还赚钱。

可惜这些钱财,都是他剥削老百姓得来的。

李善德所需荔枝不多,三十枝即可。杨国忠为了讨好杨贵妃和其他人,命人砍了阿僮荔枝园的所有荔枝,一同运到长安。

阿僮的荔枝园毁了,苏谅已经安排好了人马和骑手,却没有接到运送的任务。

他去和李善德理论,赵辛民担心李善德回到长安后飞黄腾达,会记恨他在岭南给他使绊子,为了讨好李善德,他派人截苏谅的商船,还打算要了苏谅的命,免得苏谅再给李善德找麻烦。

苏谅听到风声,提前撤离了岭南。

苏谅痛恨李善德言而无信,还利用赵辛民对他赶尽杀绝。阿僮恨李善德不讲情义,说好了荔枝园是皇家的,以后没人敢欺负她,结果她的心血全都被毁了。

可李善德不敢违抗杨国忠的命令,只能视而不见,继续运送荔枝。然而途中,他发现许多驿站都空了,人都跑了,才知道这次运送荔枝,给驿站附近的农户带来了多大的苦楚。

他们要付租庸,本就填不饱肚子,还要做两份差事,若是身体吃不消,就要交两贯钱免灾。他们口袋里没有闲钱,不管是服徭役,还是给钱,都在要他们的命,他们只能跑路。

李善德良心未泯,看到因为他成功研究出运送荔枝之法,却害了那么多人,他良心不安,运送途中就愧疚地白了头发,还因为路途艰险,失去了一双腿。

荔枝运送成功后,李善德咽不下这口气,在杨国忠面前进言,指责他对老百姓的剥削。杨国忠恼羞成怒,将他流放岭南。

虽然李善德因此躲过了“安史之乱”,保住了一命,可真正笑到最后的不是他。

大结局,李善德依旧是罪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到长安,也买不起宅子安家了。

但岭南地处遥远,“安史之乱”并没有波及到这里,赵辛民和何有光,依旧在岭南独霸一方,他们才是笑到最后的人,让人唏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