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四方面军总部队长回忆16 红军站稳川北情报主要是无线电监听

【当时情报来源主要是无线电侦听,捕捉敌俘,社会各界与敌占区的消息交流,其中最重要的是无线电侦听】

田颂尧的三路围攻

红四方面军轻易攻占通南巴地区并迅速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这一成功的战略奇袭达成了意想不到的极好结果。该地原驻防军司令、川军第二十九军军长田颂尧对此十分震怒,当红军初入川时,他认为这支不足两万人、像叫花子般的残兵败将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只命令后方留守部队实施反击,其主力仍留成都与刘文辉激战,没想到留守部队遭到惨败。为收复失地、稳固后方,在蒋介石的支持下,他于1月底在成都就职“川陕边剿匪督办”,并得到国民党中央拨给的四架飞机、子弹百万发、银元二十万补充后,其主力开始脱离川军混战东调,准备进剿红军。几天后,四川二刘(刘湘、刘文辉)混战告一段落。

【其中有一个是专用的侦察电台,它可以24小时侦听敌电台活动,由军委密码专家台长专门负责】

四方面军在通南巴地区的攻略行动中,时刻注意川军的战略动向,当时情报来源主要是无线电侦听,捕捉敌俘,社会各界与敌占区的消息交流,其中最重要的是无线电侦听,至1933年1月,利用缴获敌电台,方面军建立了五个无线电台,其中有一个是专用的侦察电台,它可以24小时侦听敌电台活动,由军委密码专家宋侃夫台长专门负责,所以田颂尧部全部重大活动我军都一清二楚。

针对敌拟分左中右三路进攻,侧重左翼,防止红军“西窜”的作战部署,以及敌29军三分之二兵力共三十八个团,六万余人参加进攻的态势,西北革命革命委员会于1月底召开军事会议,研讨粉碎田颂尧29军围攻的策略。会议由张国焘主持,徐向前、陈昌浩、曾中生、邝继勋及总政治部主任张琴秋、参谋主任舒玉章、总经理处主任余笃三和一些部门的副职领导参加。会议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出于对川军战斗力的了解,大家都十分藐视田颂尧的进攻,一致认为红军会在不长的时间内打垮敌人进攻。会议研究确定了徐向前制定的作战方案:集中红11、12、73师主力于西线,利用有利地形和预有阵地实行积极防御,对敌主攻集团进行节节抗击,伺机反攻,力求尽快击溃敌主要方向上的二十二个团,进而打垮敌人进攻;东线由红10师阻击、牵制敌次要方向,同时监视陕南之敌。

【会议由张国焘主持,徐向前、陈昌浩、曾中生、邝继勋及总政张琴秋、参谋主任舒玉章、总经理处主任余笃三】

会议还对整个反围攻工作进行了首长分工:张国焘(负责全面之外)、邝继勋主抓地方政权和武装建设;徐向前主抓军队作战和司令部工作;陈昌浩主抓肃反和军队整训;曾中生主抓后方、后勤。会议还决定由于陈昌浩与张琴秋的夫妻关系,不适合在一起工作,遂决议由陈昌浩兼任总政主任,张琴秋调后方医院工作。

2月中旬,敌29军完成了三路围攻的部署,该军副军长孙震出任总指挥,主力左纵队二十二个团由第四师师长王铭章任纵队司令,自广元、旺蒼坝地区开进,沿大巴山南麓攻击我右翼南江红73师正面阵地;中路纵队七个团由第二师师长曾宪栋任司令,自阆中、仓西开进,向巴中红11师正面攻击前进;右纵队九个团由第三师师长罗逎琼任司令,自南部、仪陇开进,向巴中以南红12师地段攻击,配合夺取巴中。敌当前任务是夺取南江、巴中两城,形成对通江的合击,后继任务是对通江红军主力实施分进合击,将我消灭或驱逐出川境,达成战役企图。为此,巴中以南的川军第20军杨森部、通江以东的川陕边防军刘存厚部均已完成相机参战的准备。

【。为加强我军侧背安全,经过紧张筹备,方面军将大巴山以北汉中地区的几支游击队合编为红29军】

面对敌人进攻,方面军前线部队立即展开了阻击,掩护主力进入预有阵地:红73师主力展开于南江以西;11师展开于木门、长池和得胜山;红10师展开于通江东北,方面军指挥所设在通江。为加强我军侧背安全,经过紧张筹备,方面军将大巴山以北汉中地区的几支游击队合编为红29军,二千多人,二百多支枪。该军2月14日宣布成立。3月上旬完成军党委和军部的组建,军长陈浅伦、政委李艮、副军长兼参谋长王大舜(即刘瑞龙)、政治部主任程子文。下辖两个团。在该军的成立过程中,我们通信队往返穿梭于通江和西乡之间,数十次翻越大巴山,真是艰辛无比。

方面军的临战动员简单而乐观。根据总政的要求纲要,我给通信队作了动员:“同志们,田冬瓜(田颂尧)不愿意让咱红军在川北过冬,想让我们冻死饿死在大山里,不愿让川北老百姓过好日子,想帮地主老财夺回土地,这回派了三十多个团,六万多人围攻红军,想把我们赶出四川,赶进大山里,可是他打错了算盘,张主席己经给他安排好了,等他的双枪(步枪、烟枪)兵攻过来,我们主力就会给予迎头痛击,彻底消灭他们”。

【我把从张琴秋主任那里听来的兵器知识现炒现卖给全队进行了宣讲:川军的战斗力远低于我军】

接着我把从张琴秋主任那里听来的兵器知识现炒现卖给全队进行了宣讲:川军的战斗力远低于我军,这点大家都知道,这里不仅是敌人怕死我军勇敢的问题,单从装备上看,川军枪支多为老套筒(旧式汉阳造步枪},甚至还有单打一(一次装一发子弹的原始步枪),基本没有火炮配署;而我军均为八八式汉阳造和三八式新型七九步枪;敌人各连队的机枪陈旧、数量稀少,而我们的捷克式机枪和花机关(仿mp18冲锋枪),不但在质量上而且在数量上远胜敌军;“敌人的子弹多为土造,出膛后不仅飞不远,还会左右乱跑,很难形成有效射击,而我们的子弹则是缴获中央军的正牌货,一打一准,所以,狗日的田冬瓜胆敢来犯,包打他个落花流水!”

我几分钟的动员博得了全队满堂喝彩。接着,我开始分配任务:我率一个排负责保障方面军作战通信;指导员率一个排负责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的通信;副队长率一个排负责总部机关的通信,全过程十五分钟结束。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讨论研究,完全由军事首长一人说了算,这是红四方面军西征以来养成的习惯,所有战斗部队处理问题均须符合快速简单的原则,而无条件服从上级是实现这一原则的最佳方式。

田颂尧的进攻部队于2月18日全面展开。他们依仗兵力兵器的绝对优势,仗着熟悉川北的地形、民情,似乎没把红军放在眼里,在几乎没有炮火准备下,向红军阵地猛扑过来。从18日凌晨开始,西北、西南方向的枪炮声持续不断传到通江城内,城中百姓行色惶惶,店铺大多上了门板,街上行人稀少。

中山公园的小楼里,总部首长们神情严肃地围坐在会议桌旁,全神贯注听取参谋主任舒玉章关于前线战况的报告。在沉寂的会议室里,舒主任的东北口音显得异常清晰,随着他口述和标图,大家都清楚地了解到敌人首日的进攻不仅猛烈、频繁,而且攻击点非常准确,都选在我军接合部上,明显加重了我军防御压力。沉寂被张国焘打破了:看来田冬瓜是和我们拼命了,敌人这么猛的攻势和这么准的情报是有些出乎我们意料,现在有必要请分管军事工作的昌浩、向前同志到前线检查一下我们的防御和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张国焘的意见一如既往地获得全体赞同。我与警卫营长交换了一下眼神,悄悄地退出小楼,赶紧安排首长出行的准备工作。

【现在有必要请分管军事工作的昌浩、向前同志到前线检查一下我们的防御和研究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20日凌晨,我率一个排跟随徐、陈两位首长和他们的卫士直奔通江西北方的长池,这里是红73师和11师防御阵地的结合部,也是敌人进攻最猛烈的地段。我们在一路枪炮声的陪伴下,于午后抵达长池西边的中魁山。

此山呈南北走向,山坡陡峭,易守难攻,是个理想的防御阵地,以主峰为界,73师负责北面,11师负责南面。我们先到达73师阵地,王树声师长、张广才政委、政治部黄超主任已在等候我们,当我们离他们还有一百多米时,王师长已领着众人迎了过来,还隔着老远,他洪亮的嗓音穿过枪炮声清楚地传来:总指挥、政委,怎么现在才到啊?在他引导下,我们鱼贯进入73师观察所。

未及寒暄,敌人新一轮的攻击开始了,随着稀稀拉拉的迫击炮弹,漫山遍野土黄色的人影,几十个一群、几十个一群,猫腰弓背提着枪,一股劲地向上窜,边窜边喊着“格老子”、“那舅子”的,前进速度颇为迅猛。“这是什么队形?”徐总眼睛没离开望远镜问道,王师长立即接道:这是川军的排级集团冲锋,敌人一般是吸足大烟后发起攻击,刚上来势头很猛,冲上三五次后烟劲一过就熊了,只好停止攻击,回去过足烟瘾后再回来冲锋。

说话间,敌人已蹿上来二百多米,距我军阵地不足五十米,随着指挥官一声号令,敌兵突然挺直了腰板,双手端枪、齐声呐喊“杀!”,向我阵地猛扑过来。几乎同时,我们的机枪开始“发言”,随着哒哒的机枪声,从阵地里飞出黑压压一群手榴弹,霎时在阵地前三十米处形成一片火海烟幕,烟幕中哭声喊声响成一团,我军的机枪像割草般地无情横扫敌群,敌兵在弹雨中扭动、翻滚、跳跃着纷纷栽向地面。

【我军前沿的冲锋号已经吹响,红军战士人人奋勇跳出战壕扑向敌军】

川军真够顽强,剩下的不仅没退,反而像蛇一般,冒着弹雨紧贴地面向上爬来,大有不死不休的劲头。陈昌浩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头看着大家说:“川军打仗有股烟劲。”黄浩主任急忙接口道:“政委,打了几天,我们发现川军有几个特点,一是爬山快,二是攻击力强,三是脚板硬能走,四是打仗像程咬金的三板斧,烟劲一过就完蛋,五是怕肉搏战和被包抄。”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军前沿的冲锋号已经吹响,红军战士人人奋勇跳出战壕扑向敌军,川军反应奇快,一见红军跳出堑壕,他们扭头便跑,而且速度惊人,一会功夫就与红军拉开了距离,怎么跑这么快?我觉得纳闷,仔细一瞧,原来是不少川军把枪都扔了。这一情景逗得观察所里全体人员大笑不止。

傍晚时,我们到了73师指挥所,这是个上百户人家的大镇子,街道整齐,店铺林立。晚饭是由山珍野味组成的一顿美味,撑得战土们直不起腰来。晚饭后,徐、陈首长召集红73师首长开会研讨了反敌人三路围攻的经验和问题,张广才政委和王振亚参谋长的发言引起徐、陈两位首长的不安。张政委主要表述了敌人进攻开始后,我军根据地内各种敌对势力趁机作乱,尤以被分了田地的地主和被我军沉重打击的土匪最为嚣张,他们散布谣言,袭击地方政权,暗杀积极分子,破坏我军运输线,给我军后方带来极大麻烦;

同时红军自身急速扩大、新进人员成分复杂,素质低下,私通土匪、破坏军纪事件时有发生,严重影响了军民、军地关系;最为复杂的问题还是新成立的独立师,任玮璋师长早年毕业于泸州讲武堂,虽是广东人,但已融入川军杨森派系,旧军人习气和江湖义气较重,对红军纪律不以为然,经常公开袒护违纪部下,而师参谋长张逸民虽是老地下党员,但因长期在川军任职,对许多不良习气见怪不怪,致使该师官兵侵民扰民事件不断发生,更让人担忧的是,该部官兵与川军人员系有袍哥情谊,他们之间的私人通信成为泄露红军机密的重要渠道。

王参谋长主要谈了弹药补充和后勤保障问题,他最大担心是补充子弹的质量下降,我军原有子弹都是中央军和西北军的制式产品,射程远、精度好,而现在补充的都是川军土造品和自制品,射程近、精度差,有些打出后到处乱跑,不仅容易造成误伤,而且对武器造成损害;还有后勤运输、伤病员和物资转移问题,由于群众对敌人大规模进攻的恐惧,对红军信心不足,加之负责后方卫戍的独立师军纪败坏,造成我军民工招募十分困难,严重影响了我军机动防御作战的部署和行动。陈昌浩在听了上述汇报后,不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任胡子(任玮璋的绰号)这个混蛋,如不制裁定出大乱,独立师必须严加整肃,否则后果难料!徐向前和与会者均表赞同。随后,首长们就73师八庙垭后备阵地的构筑及占领时间进行了研究。

【陈昌浩在听了上述汇报后,不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

第二天,我们跟随徐、陈首长沿红军防御阵地向南到了红11师。两天后,我们又到了红12师防御的巴中城。在此期间,前线各部队均成功地粉碎了敌人的进攻,牢牢地控制着一线防御阵地,与73师一样,前线各师最大担心都是弹药与后勤保障的问题,同时,后方各类破坏分子的袭扰,使各师深感兵力不足,疲于应付,这己成为当前红军防御作战的重大隐患。

回到通江城后,首长们立即向张主席汇报了前线视察时发现的问题,在张国焘主持下,很快确定了收缩防线、机动防御、诱敌深入、相机歼敌的作战原则。总部随即命令前线部队尽快收紧阵地,向二线预有阵地转移。收紧阵地的步骤先北后南,即红73师、11师主动放弃长池一带阵地,转至八庙垭地带,尔后相机向后续阵地转移;红12师在完成物资转运后,采取逐次抗击方式,逐步转至清江渡、杨柏河一线预有阵地;后方运输队民工问题和清除我军后方破坏分子的行动,责成总政和总经理部立即着手研究解决。红军内部整训工作由陈昌浩负责处理。

红军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的行动于2月28日开始,红73师、11师当日占领八庙垭阵地,3月8日,红军主力在该地带突然向敌先头部队两个团发起反击,全歼敌一个整团另一个营后,主动撤出八庙垭,转至南江,为减轻正面压力和稳定后方,三月十八日,红73师放弃南江城,采取逐节抗击,逐步转至贵飞关、官路口、观光山、大明垭一线阵地。三月八日,总部鉴于红11师、73师撤出八庙垭,为防红12师在巴中城被敌合围,遂于当日命12师放弃巴中,转至清江渡、杨柏河一线阵地,敌人当日进占巴中,由于放弃巴中决定仓促,加之民工严重短乏,致使红军大批物资无法后运,为不使敌人使用,只得付之一炬,十分可惜。敌人在相继占领巴中、南江两城后,在战略之形成了钳击通江城的态势,为准备对通江城的合击,自三月十九日起敌转入第二阶段进攻准备,前线战斗逐告停止。